听爹娘这么一喊,关滢双眼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关薄言实在听不下去,厉声喝止道:
“你们还想着那些聘礼!商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还看不清楚吗!若不是当初我极力阻拦拖延了婚期,滢儿早已经成了商颉的娘子,此次也难逃株连!就算我拼尽全力保下她,你们的女儿,也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你们真的一点也不替滢儿着想吗?”
“哥哥……”关滢捂着嘴,冲进关薄言怀里痛哭。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关家!”关母有些心虚,却仍狡辩道,“之前定亲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啊!你以为我一个做娘的,能害自己女儿吗!”
关父也振声说道:“没错!关薄言,我看你是太没大没小了!商颉一个贵公子,皇城来的特使,怎么可能做那欺君叛国的事!他肯定是被人陷害的,你作为凉州刺史,定要还他个清白!……”
“胡说八道!”关薄言盛怒,大吼着,“这罪名是秦大将军亲口定下的,也经过了平凉王殿下的首肯,父亲是要质疑皇上亲封的天策大将军、质疑平凉王殿下吗!”
关父哑然,也不管商颉,重重拂袖而去,关母也慌忙跟去了。
关滢轻抚关薄言的背:“哥哥……不要生气了,爹娘他们不懂,你与他们置气也没用……”
关薄言这才压制住怒火,长舒一口气:“好在,你也不用嫁进商家了……滢儿,你扶着宜君回屋休息吧,我亲自去找司礼司户,让他们解除婚约。”
“哥哥……”关滢却觉得不妥,拖住关薄言的手,“哥哥,商颉一出事,咱们就立马解除婚约,别人会不会说你……说你怕引火烧身,便着急撇清关系?会不会,对你的仕途有影响?”
“我不怕他们说。事已至此,无论有没有婚约,我作为凉州刺史,定然难逃追责……”关薄言叹了口气,“无妨,先解除了婚约再说,不能将你再牵扯进来了。”
关薄言说完,拍拍关滢的手背,疾步离去。
随商颉尸体一同送回来的,还有陶墉。
他披头散发,被锁进关战俘的囚笼,像只耍戏的猴儿,一路上遭受了众多的指指点点。可陶墉却顾不上这些,只因军差们竟将他和商颉关在一处,他可是亲眼看着军医将商颉的头缝起来的啊!一具裹了白布的尸体,就在他身旁,囚车一颠簸,尸体便靠在他肩膀上……
不过两三日的路程,陶墉顶上的头发,竟吓白了一片。
商颉送去了刺史府,陶墉则直接下了州府大狱。
他换了囚服,上了手脚镣铐,整个人潦倒颓丧,恍恍惚惚。直到走进阴森的地牢,听见家眷的喊声,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杰儿,凝儿?……露华!……”
陶墉干裂的双唇,虚弱地抖着声。想要扑向妻小,却被官差一拽脖子上的铁链,一家人相隔咫尺,却只能隔着铁栅栏呜呜鸣泣。陶杰身穿囚服,亦是披头散发,他满脸泪痕地贴着铁栏,问道:“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您不是去送战马的吗,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是祁楚那个奸人!”陶墉痛惜地说道,“是他……就是他!一切都是他的诡计!”
“废什么话,赶紧走!”
陶墉话未说完,官差便拽着铁链,生生将他拖走了。
“祁楚?”陶杰失神地说道,“父亲什么意思……是祁楚?不可能,绝不可能……”
果然,凭陶杰更是想不明白。
“楚哥哥?楚哥哥怎么了!”陶凝扒着对面的牢门,难以置信地说道,“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不可能是楚哥哥害我!他明明对我那么温柔,他还、还亲手做了狗尾巴兔给我……不,不可能是他……”
陶凝说着说着,失神地缓缓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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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薄言用一副棺材,草草殓了商颉的尸首,并一封请罪书,派人送往京城。
商颉毕竟是皇帝亲许的战马特使,他之罪,只能由皇帝亲自判决,关薄言自是不可僭越。而陶墉,作为他治下的凉州商户,竟无视法度,贪婪妄为,延误军机要事,必须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于是不过两三日,对陶墉的判决便堂而皇之地贴了出来,百姓们纷纷围观,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围得水泄不通。
柒奺和祁楚也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
凉州刺史亲判——陶墉为商不仁,贪婪成性,敢以文唐军备大事谋取私利,胆大包天,为法不容。判处陶墉欺君叛国之罪,一人犯罪,全家株连,男丁斩首,女眷补兵,家奴侍婢流放五百里;家产、田产、铺面等一切充公。判决即日生效,三日后行刑示众。
“这陶墉斩了,陶家没了,岂不是祁家就是平凉最大的药商了?”
“祁大老板,真是喜从天降啊!……”
人群中,有见风使舵的商户,竟纷纷向祁楚说着恭贺。
祁楚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声,拥着柒奺离开了人群。
他们都没有发现,人群中有一人,为了避人耳目,用破布裹了半脸。读罢墙上的告示,他难耐心中狂喜——
陶家败了,威胁解除,总算可以将计划进行下去了!
真是天佑我乔予卿!
而人群中还有一人,看了告示上的内容,冷汗将袖子都湿透了。
这人就是平凉第三的代明崇,他与陶墉同是姜家的爪牙,见陶墉竟得了这般惨烈的下场,他深感后怕,转身匆匆去了姜府。
“我之前听了风声,还不敢轻信……”代明崇战战兢兢地对姜老太公说道,“陶墉那老儿,竟然真敢将病马送给北固军,真是、真是胆大包天,糊涂、糊涂啊!……老太公,陶墉真就、真就这么斩了?不知您……”
“哼!”姜老太公一拍扶手,厉声打断了代明崇的话,“陶墉野心真不小!老夫好心让维儿提醒他,不要染指战马的生意,他当面蓄意逢迎,背地里却早已起了二心!他背叛姜家,犯了这滔天的大罪,难道我还要去替他求情,给自己沾一身腥吗?”
“是、是,老太公说的是……”代明崇忙低头拱手,颤抖地说,“陶墉他实在是该死……他能在平凉立足,发展出如此家业,全靠老太公和姜家的扶持提携,竟妄图靠着战马一事,在朝廷露脸讨便宜,挑战您的权威……老太公说的是,陶墉他真该死……”
姜实维长舒一口气,摆摆手道:“好了明崇兄,陶墉他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判决已经下了,和咱们都没半点儿关系,往后你行事可要谨慎些,别成了第二个陶墉。”
“……实维兄放心,老太公放心,我代明崇永远以姜家为首,绝没有二心!”
代明崇深鞠一躬。
“你明白就好。”姜老爷子冷哼一声,“背叛姜家,就是这样的下场。”
虽然姜老爷子严令禁止,可姜王瓒还是买通了狱卒,趁夜偷偷去见了陶墉。
他始终怀疑,陶墉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陶墉白天听了狱卒的宣判,知道无力回天,魂魄早已提前去黄泉探路,只留一副尸身瘫在牢房角落。他原本还抱有希望,希望姜家能替他求情,至少能让凉州刺史查明此事,将陷害他的祁楚绳之以法。
可他又无比明白——出了这样的事,姜家绝对会选择断臂求生。
男丁斩首,女眷补兵……他筹谋一生,攒下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不仅几十年的辛苦毁于一旦,还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陶墉想着想着,忍不住拿脑袋哐哐撞墙。
“陶墉,有人来看你了。”
狱卒的声音传来,陶墉一个激灵。他转头望着那个披黑色披风的身影,想不通谁会在这时候来看他。直到来人褪下帽子,他才十分意外地说道:“姜王瓒?姜大公子?”
陶墉似乎又看到了希望,扑上去抓住姜王瓒的衣角:“姜大公子,是不是姜家、姜家愿意替我作保?实维兄他……是不是看在我妹子的份上,愿意救我一命……”
“你就死心吧,陶叔。”姜王瓒冷漠地扯开衣角,“我来见你,不过是想亲口向你求证一件事。”
“什、什么事?”陶墉一缩。
姜王瓒说:“其实我并不相信,陶叔你会如此愚蠢,竟敢将病马送去给秦大将军。像陶叔这样精明的商人,应该十分清楚,拿病马滥竽充数,获利不过是一时,后患却是无穷。如果是我,我倒宁愿贴钱买最好的马,讨了秦大将军欢心,又替朝廷解了燃眉之急,一石二鸟,之后的利益才是无可估量的。”
“没错、没错啊!”陶墉激动起来,“还是姜大公子懂我,我陶墉做了几十年生意,怎会想不明白!姜大公子,求你告诉姜老爷子,让我见见关刺史吧!……”
面对陶墉的请求,姜王瓒却冷冷一笑:“只可惜,老爷子并不在意你究竟聪明还是蠢,他只知道你这么做便是背叛姜家,更是妄图以此挑战姜家的地位——陶叔,难道不是么?”
陶墉吞了口唾沫,颓然地坐了回去。
“那姜大公子今日,是来看我笑话的了……”
陶墉自嘲地笑笑。
“那倒也不是。”姜王瓒蹲下来,对陶墉说道,“我方才也说过了,只是想向你求证一件事——既然陶叔不是蠢货,那么定是遭了小人的陷害,我说的对么?将你陷入此境的人,到底是不是祁楚?”
陶墉一愣:“你……你为何会知道?”
“原因嘛,有两点。”姜王瓒拾起一根稻草把玩起来,“其一,陶叔你败了,得益之人不就是祁楚和祁家?若说他们是无辜的,我可不敢相信。其二,祁楚一年之内,接连斗倒了祁桓和陶叔你,足见他城府之深,我自然也不得不提防。”
“你担心,祁楚会对付姜家?”陶墉抬眼问道。
“呵呵。”姜王瓒却笑了,“对付我姜家,谈何容易?陶叔难道忘了,姜家的背后是谁?我只是很好奇,也很想扒开祁楚那副假面具,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陶叔,时间不多,就请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着了他的道的?”
陶墉正欲开口,却眼珠一转,说道:
“他之手段,自不寻常。不过要我说,姜大公子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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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真是天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