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的声音嘈杂混乱,开麦声与游戏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林有夏耳中。
听到赵双行的话,林有夏涂药的手一顿,整个人微微怔愣。
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专门出去找她。
又仔细一想,是有这个可能的,不然她在饭店,怎么就恰好遇到了在饭店外的陈霁。
不过也说不通,因为是她自己来后街蹲人的,很大概率会遇上陈霁。
直到脑海中出现陈霁最后那句话。
——受伤还去网吧干嘛?
他是怎么知道她来后街就是为了去网吧。
林有夏抓住漏洞,结合几人的对话,她确信,陈霁是因为自己才出去的。
陈霁面色僵硬一秒,“不是。”随后不着痕迹地吃着面。
“搞什么,那你为什么买药给她,还大发善心地给我们带雪条,是不是想用吃的堵我们的嘴!”吴枫上手从塑料袋里拿出雪条,给赵然和赵双行分去。
陈霁买的都是绿豆沙冰棒,因为摆在最上边的就是绿豆沙冰棒,他看都没看,直接装袋结账。
赵双行垂眸,落在剩余两根雪条上,故意问:“多的一根给谁啊。”
赵然瞬间领会,直接跟上,“对啊,这好像有点难猜。”
吴枫想说,他不介意吃两根的,但话到嘴边,就被赵双行和赵然的眼神给劝退,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该给谁好呢。”
几人坐回位置,不打算拿剩下的雪条,装着两根雪条的袋子,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
“靠,不吃拉倒。”
谁带头,他就把气撒在谁头上,转身对着赵双行踢了一脚,“你这么会,苏菱语不照样不鸟你。”
他们都知道,赵双行喜欢苏菱语,结果人家小姑娘不搭理他,在这前台兼职,还是赵双行求了四五次,才求到的。
但陈霁和苏菱语的关系很好,初中不仅同班,两人还是前后桌。
“兄弟,不带这么搞的吧,你要是不去,我可以帮你啊。”赵双行勾唇一笑,没有丝毫不快。
“去你的。”陈霁低头吃泡面,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完。
他身子后靠,躺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其他三人,虽然没有直勾勾地盯着他,但余光里的注意力都在陈霁身上。
他们猜到陈霁的心思,并打算看陈霁为他们表演一出打脸的好戏。
叫他逞能,兄弟几个帮他,还不乐意了。
毕竟那天晚上,陈霁说要走,后面自己又回来了。
结果,林有夏走了。
然后他们一帮人就在网吧打了通宵的英雄联盟,陈霁打得狠,一晚上连上好几个段位。
看着袋子里的雪条,他无声吐了口气,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袋,凉飕飕的,雪条包装袋冒出细而密的小水珠。
怎么就多拿了呢?
陈霁拿出一根冰棒,拆开满是水珠的包装,一口咬在细密酥糯的冰棒上。
嘴里嚼着,太冰了,整个口腔都弥漫着绿豆沙的味道。
林有夏听着他们的对话,勾动嘴角,他们几个的相处模式,还真有趣。
她很想插入他们的对话,然后告诉他们说:没人吃的话,就给她吧。
几人吃饱喝足,四排匹配打英雄联盟。
途中休息,陈霁目光落在红色塑料袋上,最后一根绿豆沙冰棒就躺在塑料袋里,早已化成了一滩水。
另一边。
林有夏涂完药,上网查了一下药的价格,虽然只是几十块钱,但她还是给陈霁转了账。
夏天:【谢谢你买的药。】
几人打得火热,陈霁根本没注意手机。
林有夏也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学完函数,又学导数,她真的头昏脑胀超负荷运转,知识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消失不见。
学到最后,她趴在电脑桌上,眯眼睡着了……耳机里还播放着网课老师的教学声音。
*
时间在睡梦中悄然流逝。
林有夏醒来时,时间已来到傍晚。
她压着胳膊睡觉,手被长期压着,手指红肿微麻,一阵一阵的电流感在血液里窜,她搭着手臂,不敢乱动。
意识都有些混乱,直到手和意识恢复,她才拿起手机,当镜子照脸,额头压出红印子,她细长的秀眉皱起,抬手揉了揉。
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数学课本,听着耳机里还在讲授的课程声音。
这一睡,便是四五个小时,有些荒唐。
耳机里的男老师是个老头,声音平平毫无起伏,更别说其他调动情绪的语言,像大学水课老师一样,只会照着念ppt,加上数学这个科目,buff叠满,难怪她能睡着。
林有夏视线打量四周,网吧里的人依旧很多,身后传来陈霁他们打游戏开着麦的交流声。
“上路支援啊!救我救我!”吴枫大喊。
“上来了。”赵然声音清淡。
林有夏不打算等陈霁,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课本,放回书包,关电脑。
她起身,目光朝陈霁的位置投去,骨节分明的手移动着鼠标,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操作英雄释放技能,页面上闪现出华丽的技能特效。
林有夏收回视线,背起书包,从感应器上拔下卡,转身朝外离开。
吴枫看着自己暗下的界面:“靠,又死了,2杠7!对面一直针对我,奶妈能不能跟着我啊!”吴枫语气暴躁。
“你不菜,人家能针对你?”陈霁冷漠出声。
这话通过耳麦传播,落在几人的耳朵中,赵双行和赵然不由哈哈大笑。
“靠,陈霁你这张嘴!有种单挑!”吴枫说得口干舌燥,这空调一点也不凉爽,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打开仰头猛灌,视野中落进林有夏的身影。
林有夏走了?
他磨了磨牙齿,冷着声音道:“虽然你不厚道,但我大义,跟你说,你家公主走了。”
吴枫的话一出,原本开着麦说话的几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耳机内只剩下酥酥的电流声。
静默几秒后,陈霁漫不经心地开口:“关我屁事。”
“你就嘴硬吧。”吴枫回怼。
林有夏结账后直接离开网吧。
刚出网吧门口,热气犹如一张巨大的不透风网,一下将人包裹住,湿热的气息仿佛长了触手,紧紧扒住人的皮肤。
许是饭点的原因,店门外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望去全是人头。
霓虹灯闪着,迷彩落在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林有夏目光落在一旁的墙面上,自行车靠在墙边,没被人偷走。
但那站着几个熟悉的人。
是中午饭店那几个男生。
自称赵钎的男生就靠在她自行车旁,身子倚在红砖墙面上,手里掐着烟,放进嘴里猛吸一口,猩红的火光扑朔一下,烟雾在他面上缭绕。
林有夏的心攥紧,穿过人群,朝着自行车停留的方向走去。
“钎哥,人出来了。”
赵钎嘴角一咧,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面上,抬眸眯着眼睛,脸上挂笑,盯着少女走过来。
他脚步移动,站在后轮胎的前面,故意挡住林有夏,不给她解锁。
林有夏站在他面前,低声说了句,“麻烦让一下。”
二手烟的辛辣飘进她的鼻子,焦煳的味道呛人,她抿起嘴唇,喉咙发痒想咳嗽。
赵钎闻声不动,声音高昂几分:“妹妹,陈霁怎么没和你一起?”
“你挡住我了。”林有夏最讨厌这种行为,幼稚至极。
“跟我来一局,我们也赌你的5分钟,怎么样?”赵钎笑着调侃,“我的技术可不比陈霁弱,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话一语双关。
周遭的男生紧跟着起哄,众人**的恶意目光肆意落在她身上。
“妹妹,要不要试试啊?”
巷口里不少人停驻,视线纷纷朝她投来,不同于那天晚上的情景,这种**裸的耍黄腔行为,真让人不齿。
林有夏冷嗤一声:“就你,也配和陈霁比?你是比他长得帅?还是比他技术好?”
“我告诉你,你哪一点也比不上,你落在我的视线里,只会污染我的眼睛。”
她的目光里带着不屑,清傲的高贵里,仿佛带着无声的嘲笑,狠狠刺痛赵钎,看得他莫名地恼火。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低声骂道:“艹,你很有能耐是吧?”
“小爷我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了,不要给脸不要脸。”话音刚落,赵钎直接上手,粗糙的手滑过林有夏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老茧的指腹狠狠抓住她的手。
他手臂用力,猛地一拉,将她拉到面前。
林有夏的手毫不犹豫抬起,“啪”的一下,她的手飞速滑过黏腻闷湿的空气,带着风,反震的力道带来疼痛与酥麻感。
就这一下,赵钎的手松动几分,林有夏顺势往后硬拽,将自己的手硬生生扯了出来,书包因为拉扯,一边的肩带掉落在臂弯之中,她顾不上疼痛,脚步踉跄,下意识地朝身后的网吧里跑去。
赵钎怔愣几秒,随即缓过神来,抬手指着逃跑的女生,破口大骂:“你妈的,居然敢打我?”
二话不说,他和他的兄弟迈步追上去。
看戏的人瞬间散开,给几人留出一条通向网吧的道。
谁也不打算掺和进来。
林有夏奔跑着,腿软得没有实感,她跌跌撞撞地跑进网吧,没有丝毫犹豫,穿过廊道,朝着陈霁的方向跑去,背上的书包“哐啷哐啷”地撞击出声。
她不由大喊着:“陈霁——”
一瞬间,网吧内没戴耳机的人纷纷抬头朝声源处看来。
扎着的丸子头摇摇欲坠,头发被冰凉的空调冷气包裹,她心慌得厉害。
满脑子都是,陈霁。
只有陈霁能保护她。
她跑到6排,冲到坐在位置上的陈霁身边。
惯性使然,她隔着电竞椅,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直接跌倒在陈霁身上。
直到鼻腔里出现熟悉的那股薄荷香。
比开口先出现的,是她掉落的眼泪。
陈霁和队友打得正上头,莫名其妙被人撞进怀中,手中的动作被打乱,键盘上的手指一顿,团战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无名的火冲上心头,正想叫骂谁这么不长眼。
滚烫的水珠打在手臂上,顺着神经蔓延,他僵住,野生剑眉蹙起,目光落在怀中的少女身上。
“陈霁,有人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