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一生 第1章 第一章

“叮铃铃——”

大中午，贺珩被一连串的手机提示音吵醒。

贺珩伸手在枕边摸索着手机，拿起一看，是自己大外甥发来了几条语音消息，他逐条转成文字。

贺思诚：舅舅，舅舅！你醒没醒，出大事了！

贺思诚：江湖救急，你快来趟学校！

贺思诚：【可怜gif】

贺珩坐起身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回复。

珩.：又闯什么祸了？怎么不找你妈。

发完消息，贺珩就下床去洗脸刷牙。刚站起身，他眼前就一片黑暗，脑子也嗡嗡作响，扶着衣柜缓了好久才重获光明。

贺珩暗骂这小兔崽子真能给他找点事做。

刚到卫生间挤上牙膏，贺思诚就发来消息，又是一长串。

贺思诚：我跟同学打架了，班主任要我把家长叫过来，这要是让我妈知道了我回家不得被皮鞭子炖肉啊！好舅舅你快帮帮我。

贺思诚：对了我们班主任特好看。

贺珩看见消息就被逗笑了，这是看他单着要给他找对象啊？

珩.：你以为你妈知道了不能连我一起揍啊？等着吧，我一会就来。

贺思诚：【感谢大哥jpg】

贺珩目前还不知道是这小兔崽子先惹事，还是他同学先惹事，但本着输啥不能输气势、怕啥不能怕架子的原则，精心收拾打扮一番，驱车前往学校。

丹东三月初的天还有点凉，开着车窗开车竟然有点冻脑袋，大中午的路上车不多，不一会贺珩就到了贺思诚所在的高中。

贺珩把车停在路边朝着学校走去，被保安拦下，“找谁？”

“高二三班。”

保安应声，然后回到保安室打起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老师跑了出来，和保安说了两句话，让贺珩登记完就放他进了学校。

贺珩用余光瞥了两眼这小姑娘，她不会就是思诚班主任吧？高二学生让刚毕业的老师带，能行吗？

“你是贺思诚同学的家长，对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贺珩的思考，他点点头回道：“对，你是他班主任？他犯什么混事儿了？”

年轻老师摇摇头，“我不是，梁老师在忙，我替他出来接你，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走吧，我带你去办公室。”

刚走进教学楼大门，还没进办公室，贺珩心底就冒出来一股恐惧感。

靠，老子自己上学都没被抓去过几次办公室，这回来了。

年轻老师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贺珩敲了敲门。

“进。”

贺珩压门把手的手顿住了，怎么是个老爷们儿的声？

果然，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带眼镜的男老师，他身前站着背着手的贺思诚。

“梁老师？”贺珩喊了一声，好像是叫这个名。

“你好，我叫梁时景，是贺思诚同学的班主任。”梁老师站起身和贺珩握了下手。

“你好你好梁老师，思诚他犯什么事了？”

梁时景脸上带着职业微笑，让贺珩打心底发毛。

这梁老师皮笑肉不笑的整哪出呢？感觉没啥好事儿。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这才开学第一天他上课就玩手机，下课还和同学打架，寒假作业一半都没写上，虽然思诚他是艺考生但也不能这样吧？孩子都高二你是怎么当爸的……？”

前面的话在贺珩这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你是怎么当爸的”时候，贺珩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梁时景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

另一边，贺思诚在梁老师身后疯狂地给贺珩使眼色，双手合十在胸前比划着。

贺珩无奈只能抗下这口锅，当了次爸：“啊哈哈……抱歉哈梁老师，我这就带他回家好好教育，下午我们请假哈。”

话落，贺珩绕过梁时景一把抓住贺思诚的胳膊往办公室外面带。

“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关上。

梁时景呆立在办公室里，半晌用指尖扶了下眼镜，这都是些什么家长？

上了车，贺思诚坐在副驾吹着风，脸上没有了半点被找家长的恐惧，只有对跑出学校的欣喜：“舅舅，我饿了。”

“吃什么？”

贺思诚想了想，回道：“必胜客吧。”

坐在必胜客里，贺珩翻着团购给他选套餐。

很快，餐都上齐了，贺思诚狼吞虎咽的往嘴里送着意面，口齿不清的问贺珩：“舅，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吃吧，剩下的打包回去给你妈。”贺珩打着游戏回道。

五分钟后，大大的Defeat在手机屏幕中出现，贺珩忍着气退出后台，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贺思诚吃饭。

他爸死得早，妈一直身体不好，不久后也跟着他爸没了。从那之后家里就剩他和他姐姐两个人。姐姐成了家有了孩子后，贺珩除了在各个地方往家划拉钱外，把一半心思都放在这个外甥身上。

贺珩看着外甥，看得出神。

直到贺思诚吃好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从回忆里脱离。

“你咋了，舅？我吃好了。”贺思诚嘴里叼着柠檬茶的吸管问。

“没事，吃好了就走吧，我送你回家。”说着，贺珩拎起他的书包往外走。

贺思诚紧忙拽了一张纸，边擦着嘴边往外追：“舅舅，我不想回家！”

贺珩交了停车费，上车打着火拐了出去，顺手从车扣里拿了根烟叼在嘴里问：“不回家你去哪啊，我一会还要回店里呢。”

“那就回店里吧，我去找婷姐玩。”贺思诚无所谓地说。

“那行，”贺珩话锋一转，“你妈知道了我可不护着你。”

无话。

过了红绿灯，路过了贺珩从前的中学。穿着校服的学生还在操场上疯闹，贺珩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车停在烤肉店门口，两人下了车。

店里已经有了两三桌客人在那喝酒。

从包房走出来个抱着空酒箱的小姑娘，她看见他们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珩哥，思诚，你们来了！”

“我来吧。”贺珩接过她怀里的酒箱问：“老刘他们呢？”

“买肉去了。”韩婷用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招呼贺思诚进来坐。

贺珩没坐多一会，又来了四个人。点菜、上菜的活都被他一个人包下了，忙忙碌碌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贺珩撸起袖子，把一箱青岛啤酒抱到地上后，门铃响了。

是老刘和李让拎着几大袋肉回来了。

“珩哥！今儿个来这么早啊！”李让把肉放进后厨，出来给了贺珩一拳。

贺思诚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把画本扔在桌子上跑了出来：“让哥！”喊了一嗓子冲上来抱住李让。

李让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是不是长高了？”

“必须的啊！我都一米八六了。”贺思诚仰着脖子，自豪地说，“还是让哥眼神好使。”

“你舅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冲上一米九了，你还得多吃点。”李让也走向后厨：“等晚上让老刘给你开小灶，玩去吧，我们要忙了。”

我现在十七……我哥这么大的时候就一米九了？那我妈怎么才一米六多？

回到后屋，贺思诚继续抱着他的画本画漫画。

外面的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又走了一波又一波。

贺珩端着一盘烤好的肉和面包片走进来，放在桌子上：“别画了，先吃点，一会送你回家。”

贺思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几点了？”

“六点半，一会来吃烤肉的人就好多了，我先给你送回家。”

“哦，好。”贺思诚吃着肉串回道。

吃饱喝足后，贺思诚把画本放进书包里，跟着贺珩走出店门，临走前还从冰箱里顺了一瓶可乐。

“舅，我回去怎么跟我妈交代？”贺思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打架的时候想什么了？开学第一天就打架，我看你是不想念了。”贺珩连着车载蓝牙，笑着说。

贺思诚嘴角往下一撇，一脸不服气地摇着头：“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然后就给自己搭进去了？”贺珩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问道：“你们新班主任怎么是个男的？你说他长得漂亮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我也没说是女的啊！你就说我们梁老师长得怎么样吧。”

贺珩回想了一下梁时景的长相。

脸庞消瘦伶俐，白的吓人像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人，五官不错，高挺的鼻梁上还夹着一副银框眼镜，啧……挺骚的，整体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确实漂亮。”贺珩说了句真心话。

贺珩觉得他这些话要是被那个梁老师听见了，指不定能给他框框干两拳，打个熊猫眼在脸上。

给贺思诚送回家后，贺珩接到了店里打来的电话，驱车赶了回去。晚高峰过去，店里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忙乎到凌晨雨停了、最后一桌客人也送走了今天才算结束，招来的服务员陆续离开，十分钟后店里只剩贺珩、李让他们三个。

四个人坐在桌前打扫着剩下的盘肉。

贺珩把一片片肉烤出来推到他们眼前：“快吃啊。”

李让趴在桌子上摆手说：“珩哥，我闻一天油烟味了，真吃不下去。”

贺珩又看向韩婷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复。韩婷开了瓶可乐，喝了一口说道：“珩哥，你家楼下流浪猫不是挺多的吗？把这肉带回去喂猫吧。”

贺珩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捞了一个塑料袋回来，把烤好的肉和虾都装了进去对两个哈气连天的人说：“好了，都回家吧，明天中午来就行。”

“拜拜，珩哥，明天见。”李让和韩婷两人动作麻利，套上羽绒服打过招呼后，就一起走出门，朝道对面的小区走。

贺珩目送两人打闹着走进小区大门，才开车回家。

一个人听着随机歌单，一个人停好车，一个人喂猫然后上楼。

贺珩家住在十三楼，一梯两户。他从搬过来那天开始，就没见过对面那户邻居出过门，门口除了偶尔换季时变化的几双鞋外，连垃圾袋都没有放过。

可能是他每天中午起床上班，凌晨回家的关系吧，贺珩这么想。

开门回家，把外面的衣服一脱，贺珩就躺在床上闷头睡了过去。

对，他裸睡。

睡衣买回来后除了取暖不给力的时候穿一下，平时就是个挂在衣柜里的摆设，贺珩连吊牌都没拆。

不过五分钟，鼾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