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凭爱意私有 > 第5章 Show Hand

凭爱意私有 第5章 Show Hand

作者:竹不辞盈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5 17:17:45 来源:文学城

官洛恩站在宴会厅的另一侧,看着霍聿怀远去的背影,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哆嗦。她恨他。她恨他不给她面子,恨他当众羞辱她爹地,恨他让她在全港城的名流面前丢脸。但她更恨的——是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官洛澄。

官洛澄端着一杯香槟,靠在墙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墨绿色的鱼尾裙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祖母绿的吊坠贴着她的锁骨,深邃的绿色光芒和她眼底的平静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官洛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光。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抬起下巴,朝官洛澄走了过去。官成恩跟在后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想拦住她,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姐姐。”官洛恩站在官洛澄面前,嘴角浮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那笑容是假的,假得像塑料花——好看是好看的,但没有生命。

官洛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姐姐,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官洛恩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兴奋,“霍生他们要去打牌了。你听到了吗?打牌!”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官洛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这可是好机会啊。你那么穷,如果能入了霍生的眼,你就能飞黄腾达了。”

她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恶意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晕开:“姐姐,你也去玩吧。反正你什么都没有,输了也不怕,对不对?”

官洛恩等着看她的反应。她想象中,官洛澄会涨红脸,会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去”,会狼狈地转身离开。她想象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感。

官洛澄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雪花。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只是一个淡淡的、从容的、带着一丝“你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的表情。

“好啊。”她说。

官洛恩的笑容僵住了。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官成恩也愣住了。他看着官洛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官洛澄没有看他们。她放下手中的香槟杯,整理了一下裙摆,抬起下巴,朝牌室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一声一声,像倒计时,又像心跳。

她的背影笔直而坚定,墨绿色的鱼尾裙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像一条游向深海的鱼。卷发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祖母绿的吊坠在她锁骨处绽放出深邃的绿色光芒,像一颗沉睡在深海的星星,终于被唤醒了。

官洛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她——”

官成恩没有说话。他看着官洛澄远去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惊讶,是警觉,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姐姐”身上见过的、陌生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官洛澄没有回头。

她朝牌室走去,朝霍聿怀走去,朝她计划中的那一步走去。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

牌室在三楼。

整层楼都是。门是两扇厚重的胡桃木,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门把手是哑光黑色的,没有标识,没有说明。侍者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雪茄、皮革和古董木质家具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刺鼻的,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让人觉得“这里很贵”的气味。

牌室很大,大到空旷。层高至少四米,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不是那种轻巧的、现代的风格,而是老式的、沉重的、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光芒的那种。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恰到好处地照亮了牌桌,却让墙角的一切都隐没在暧昧的暗影里。

地面铺着波斯地毯,墨绿色的,深得像森林里的苔原。不是机器织的,是手工的,每一寸都织着繁复的花纹,走上去像踩在云朵上。牌桌是整块胡桃木制成的,桌面覆盖着墨绿色的绒布,边缘包着黄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牌桌上的纸牌不是普通的纸牌——牌背是深蓝色的,印着暗纹,边缘烫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叠薄薄的金币。筹码也是定制的,不是塑料的,是陶瓷的,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线,每一枚都沉得压手。颜色分五种——白色、红色、蓝色、黑色、紫色,每一种颜色代表一个数量级,紫色那枚,一枚就值港城一套普通住宅的首付。

牌桌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男士们松了领带,卷起袖口,手里夹着雪茄,表情松弛而专注。女士们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香槟,目光落在自己男人手里的牌上,偶尔低声说一两句什么。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青烟,一缕一缕的,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霍聿怀坐在牌桌的主位上。

不是刻意安排的——没有人敢安排他坐哪里。但他坐下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离他远一些的位置。不是怕他,是那种天然的、本能的、面对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敬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他没有打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领带松松地挂在衬衫领口里,像一条安静沉睡的蛇。

他的面前堆着一摞筹码,紫色、黑色、蓝色、红色、白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座小小的、色彩斑斓的城市。他没有碰那些筹码,甚至没有看它们。他的左手搭在牌桌边缘,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轻轻点着绒布,没有声音。右手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微微晃动,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

很多人想加入牌局。官洛恩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眼睛里写满了向往。但没有人敢开口。不是不想,是不敢。霍聿怀玩牌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个规矩,港城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曾经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在霍聿怀玩牌的时候凑上去说“霍生,加我一个”,霍聿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整天,那个富二代家族的股票跌了百分之五。没有人知道是不是霍聿怀做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要在他玩牌的时候打扰他。

所以人群只是围着,远远地看着,像看一场只有VIP才能入场的演出。

官洛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走进牌室的那一刻,有好几个人注意到了她。墨绿色的鱼尾裙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祖母绿的吊坠贴着她的锁骨,深邃的绿色光芒和她的眼睛交相辉映。她的卷发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被雪茄的青烟笼罩着,像一幅旧时代的油画。她走得很慢,不急不躁,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走到牌桌前,站定。

“林少。”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牌桌周围的所有人都听到。她看向林殊宴,嘴角浮起一个盈盈的笑意——不是刻意的,不是讨好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让人觉得舒服的笑,“生日快乐,我是官洛澄。”

林殊宴坐在霍聿怀的对面,正端着一杯香槟,翘着二郎腿。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我要追你”的亮,是那种“美女来了,今晚的牌局有意思了”的亮。

“谢谢,”他放下香槟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关小姐——不,官小姐。你是官家的人?”

“是。”官洛澄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有因为“官家”两个字而流露出任何情绪,“官世荣是我的父亲。”

林殊宴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他知道官世荣,知道官家最近的那些事,也知道官世荣的长女在英国留学多年。但他没有多问。在港城的上流社会,不问不该问的,是一种基本的修养。

“官小姐想玩牌?”林殊宴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好奇,“跟谁?”

官洛澄的目光从林殊宴身上移开,缓缓转向牌桌的主位。

霍聿怀坐在那里,端着威士忌,目光落在牌桌中央的某一处,没有看她。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冷冷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塑——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

官洛澄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依旧是那种盈盈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弧度。

“我跟霍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牌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连雪茄的青烟都似乎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殊宴端香槟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官洛澄,又看了看霍聿怀,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霍聿怀会说什么?会拒绝吗?会说“不”吗?会看都不看她一眼吗?会站起来转身就走吗?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替官洛澄感到尴尬了。全港城有多少名媛千金想靠近霍聿怀,结果呢?没有一个成功的。这位官小姐,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打圆场——

“嗯。”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一片雪花落在绒布上,像一滴墨水落入深潭,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但它确实存在。

霍聿怀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牌桌中央的某一处,手里的威士忌杯微微晃了一下,冰球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个“嗯”字,就是从他那张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里发出来的,短促的,随意的,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林殊宴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蒋臻烨——蒋臻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殊宴认识他二十多年,能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很多东西。此刻,蒋臻烨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那是他表达“震惊”的方式。

林殊宴又看向牌桌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老鼠在墙根下窸窸窣窣。

“霍生刚才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说‘嗯’?”

“我没听清——”

“他说了,我听到了,他说‘嗯’。”

“天哪——”

林殊宴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大口。金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带着一点气泡的刺激。他看着官洛澄,又看了看霍聿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的牌局,有意思了。

官洛澄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回应。她转身,从牌桌旁边拉过一张小凳——墨绿色的丝绒面,金色的雕花腿,和牌桌是配套的——放在了霍聿怀的身侧,坐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她本来就该坐在那里。没有犹豫,没有紧张,没有那种“我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的忐忑。她坐下的时候,裙摆轻轻扫过霍聿怀的裤腿,墨绿色的绸缎和深黑色的羊毛触碰了一下,又分开了。霍聿怀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牌桌中央,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收紧的幅度太小了,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官洛澄坐在他身边,看着牌桌上那些颜色各异的筹码,看着那些烫金的纸牌,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雪茄剪和打火机。她的表情平静而从容,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她已经入局的、命运开始转动的、不可逆转的心跳。

林殊宴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人齐了,开始吧。”

牌局正式开始。

牌桌上的玩法是“锄大Dee”,港城上流社会最流行的玩法。四家玩,每家十三张牌,按大小排序,先出完为胜。赌注不是小打小闹的数字——坐在牌桌上的这几个人,随随便便一把牌的输赢,就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林殊宴坐庄,他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周氏集团的掌门人,头发灰白,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翡翠戒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金牙。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姓陈的年轻男人,陈氏航运的少东家,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沉稳而内敛。

霍聿怀坐主位,官洛澄坐在他身侧的小凳上。她不是玩家,她只是“跟牌”的——这是港城牌局的一种习俗,玩家可以带一个“伴”,伴不玩牌,但可以看牌,可以低声说几句话,可以在玩家犹豫的时候给一点建议。当然,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社交信号。

发牌了。

荷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戴着白手套。他的手法极娴熟,牌在他手中像流水一样滑过,一张一张,精准地落在每一个玩家面前。牌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牌翻动的沙沙声和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

霍聿怀拿起面前的十三张牌,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读一份平平无奇的财务报表。他把牌合上,扣在桌面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八张。”林殊宴第一个出牌,他甩出八张牌,顺子,从三到十。他的动作很大,牌甩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带着一种“我很强”的张扬。

“过。”周老板说。

“过。”陈少也说。

霍聿怀没有说话。他从牌中抽出几张牌,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像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那几张牌是——四、五、六、七、八、九、十、J。顺子,比林殊宴的大一级。

“八张。”荷官报牌。

林殊宴看了霍聿怀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你厉害你厉害。

第二局,林殊宴学乖了,出了一张单牌,三。

周老板出了一张五。陈少出了一张七。霍聿怀出了一张九。

林殊宴出了一张J。周老板出了一张Q。陈少出了一张K。霍聿怀出了一张A。

林殊宴咬了咬牙,出了一张2。周老板摇头过,陈少也过。霍聿怀出了一张小丑——大鬼。

“大鬼,最大。”荷官说。

林殊宴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牌摊在桌面上,示意不要了。霍聿怀接着出牌,他把剩下的牌一次性全部甩了出来——从三到K的顺子,七张。一把清空。

“霍生,赢。”荷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林殊宴面前的筹码被推到霍聿怀面前。紫色、黑色、蓝色、红色、白色——哗啦啦地流过去,像一条彩色的河流。林殊宴看着那些筹码,摇了摇头,端起香槟杯又喝了一大口:“阿聿,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霍聿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但林殊宴读懂了——你的牌技太差,不需要出千。

林殊宴翻了个白眼。

官洛澄坐在霍聿怀身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从牌面移到霍聿怀的手上,从他握牌的姿势、出牌的速度、看牌时的眼神中,默默地收集着信息。她注意到,他从不犹豫。每一张牌,每一次出牌,都像是提前算好的,精准得像一台机器。她注意到,他从不看别人的牌面。他只管出自己手中的牌,好像别人的牌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第三局,赌注翻倍。

林殊宴出了一个“三连对”——对三、对四、对五。周老板跟了一手“三连对”——对六、对七、对八。陈少也跟了——“三连对”,对九、对十、对J。

霍聿怀看了一眼手中的牌。他抽出一叠牌,放在桌面上。

“八张。”荷官报牌。

八张——三条六、三条七、一对八。俗称“三带三带一对”,是锄大Dee里比较少见的大牌组合。

林殊宴的表情变了。他看着霍聿怀面前那些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周老板和陈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认输。

这一局,霍聿怀又赢了。筹码再次流向他的面前,紫色的、黑色的、蓝色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殊宴面前的筹码已经少了一半,但他的表情不是沮丧——是兴奋。他喜欢跟霍聿怀玩牌,不是因为想赢他,是因为跟他玩牌,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

第四局开始前,林殊宴忽然开口了:“阿聿,这一局,加注。”

霍聿怀看了他一眼:“加什么?”

林殊宴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在浅水湾新收购的那块地。你不是一直想要吗?赢了,地是你的。输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霍聿怀面前那些筹码,又看了一眼周老板和陈少,“你们也加。”

周老板笑了。他摘下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放在筹码旁边:“我加这只戒指。满绿的,玻璃种,苏富比拍回来的,当年成交价我都不好意思说。”

陈少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迈巴赫,Exelero。全球限量二十辆。”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迈巴赫Exelero——那是传说中的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全球二十辆,每一辆都是定制的,陈少这辆是他父亲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据说价值超过五千万港币。

霍聿怀看着桌面上那些东西——浅水湾的地契、翡翠戒指、迈巴赫车钥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加什么?”他问。

林殊宴的眼睛亮了起来:“你霍家在太平山顶的那栋别墅。不是你现在住的那栋,是山顶道那栋老宅。”

牌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山顶道的老宅。那是霍家的祖宅,霍聿怀祖父留下的,据说市值超过三十亿港币。不是钱的问题——那是霍家的根,霍家的象征,霍家三代人的记忆。

所有人都看向霍聿怀,等他开口。

霍聿怀放下威士忌杯,看了林殊宴一眼。那一眼很轻,但林殊宴感觉到了——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是看对手的眼神。

“好。”他说。

林殊宴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在打鼓。如果霍聿怀拒绝了,他这张脸往哪搁?但霍聿怀答应了。他答应了。

周老板和陈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表情——今晚的牌局,已经不是牌局了。这是一场战争。

发牌。

林殊宴拿起牌,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微笑。他开始出牌。单张、对子、顺子、连对——他的出牌节奏比前几局快了很多,每一张牌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霍聿怀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该跟的跟,该过的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筹码开始来回流动。紫色的、黑色的、蓝色的——像潮水一样,一会儿涌向林殊宴,一会儿涌向霍聿怀,一会儿涌向周老板,一会儿涌向陈少。每一把牌的输赢,都足够普通人几辈子花不完。

到最后一轮,牌桌上只剩下霍聿怀和林殊宴两个人。林殊宴手里还剩四张牌——一个炸弹,四个K。他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霍聿怀手里还剩六张牌,看不出来是什么组合。

林殊宴甩出炸弹——四个K。“炸弹!六十八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按规则,炸弹要翻倍。浅水湾的地、翡翠戒指、迈巴赫车钥匙、山顶道的老宅——全部翻倍。

牌桌上的气氛达到了最**。周老板吹了一声口哨,陈少摘下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林殊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霍聿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阿聿,认输吧。你手里不可能有比四个K还大的炸弹了。”

霍聿怀没有说话。他看着桌面上那四个K,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官洛澄。

那一眼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但官洛澄感觉到了——那一眼,是在问她。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官洛澄愣了愣。她看着牌桌上那四个K,看着霍聿怀手中那六张扣着的牌,看着林殊宴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她知道,霍聿怀手里一定有比四个K更大的牌。他不是在问她“你想让我出什么”,他是在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官家倒台。她想要官世荣身败名裂。她想要姜曼仪付出代价。她想要母亲沉冤得雪。但现在,现在她不能要那些。她要的,是一张入场券,一个能让她留在牌桌上的理由,一个能让霍聿怀记住她的瞬间。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霍聿怀能听到:“那枚翡翠戒指。”

霍聿怀的睫毛颤了一下。那颤动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他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是扫过,是停留。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读不懂。不是惊讶,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是一种确认。像是一个一直在找什么东西的人,忽然听到了那个东西的名字。

他转回头,看向牌桌。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小了,小到林殊宴没有看到,小到蒋臻烨没有看到,小到牌桌周围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但官洛澄看到了。

然后,他把手中的六张牌甩在了桌面上。

四个A,加一对十。炸弹,比四个K大一级。

牌桌上安静了三秒。

林殊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桌面上那四个A,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你——你手里有四个A你不出?你等我出完炸弹你才出?”

霍聿怀没有看他。他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冰球在杯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浅水湾的地,”他的声音淡淡的,“你的迈巴赫,周老板的戒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翡翠戒指上,“还有山顶道的老宅。全部翻倍。”

林殊宴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你疯了?翻倍?老宅翻倍?你拿什么翻倍?”

霍聿怀放下威士忌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牌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所有人都读懂了——我说翻倍,就是翻倍。

牌桌上的气氛达到了最**。周老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他的翡翠戒指——他最爱的那枚满绿玻璃种——现在归霍聿怀了。不,归霍聿怀身边那个穿墨绿色裙子的女人了。陈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好像戴上之后这个世界会变得正常一些。

林殊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看着霍聿怀,又看了看官洛澄,最后看了看那枚被推到官洛澄面前的翡翠戒指。

“官小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你运气真好。”

官洛澄看着面前那枚翡翠戒指。满绿的,玻璃种的,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绿色光芒,像一汪被凝固的潭水。她伸出手,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绿色的光芒透过宝石,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绿影。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真正的笑。不是那种盈盈的、社交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是一个猎手在瞄准镜里看到猎物倒下的、满意的、释然的、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

她转头,看向霍聿怀。

霍聿怀没有看她。他正端着威士忌杯,看着杯中的冰球,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冷冷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官洛澄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那收紧的幅度太小了,小到只有她一个人能注意到。她的笑容又深了一点。

官洛澄的瞳孔微微紧缩。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她没想到他会真的答应。她更没想到,他不但答应了,还替她把周老板的翡翠戒指也赢了回来。

她看着霍聿怀的侧脸,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人。不,不是低估——是她还没有看到他的全貌。他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冷、更不可预测。他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但她没有退缩。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确认。像猎手在瞄准镜里终于锁定了目标,像棋手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霍聿怀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在牌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官洛澄能听到那细微的声响。

嗒。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像一扇门,轻轻地关上了。

官洛澄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小凳的丝绒椅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墨绿色的鱼尾裙摆在她起身的瞬间轻轻荡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她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林殊宴的脸上扫过,落在周老板身上,最后停在霍聿怀的侧脸上。

“我也玩。”

她的声音不大,但牌室里再次安静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安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连雪茄的青烟都似乎凝固在了空气中。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颗流星忽然出现在夜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但它的光芒,让人不得不注视。

林殊宴手里的香槟杯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官家的大小姐,在英国留学多年,刚刚回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就要上牌桌?他看了看官洛澄,又看了看霍聿怀,又看了看官洛澄。霍聿怀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牌桌中央的某一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搭在牌桌边缘的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绒布。嗒。只有一声。林殊宴听到了。他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有意思。

“官小姐,”林殊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确定?我们玩得有点大。”

“我知道。”官洛澄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嘴角浮起一个盈盈的笑意,“输了不会哭的。”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周老板笑得最大声,他的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站起来,把那枚已经输掉的翡翠戒指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官洛澄赢的,但现在,它回到了赌注区。

“年轻人有胆识,我喜欢。”他拍了拍官洛澄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你们年轻人玩,我老头子就不凑热闹了。”他端起自己的威士忌杯,退到了牌桌外围的休息区,坐在一张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像在看一场好戏。

林殊宴看着周老板的背影,又看了看官洛澄,最后把目光投向霍聿怀:“阿聿,你——”

霍聿怀没有说话。他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微微晃动,冰球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声轻轻的叹息。林殊宴读懂了——随便。

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筹码整理了一下。“好。官小姐,请坐。”他指了指周老板空出来的那个位置——霍聿怀的对面,牌桌的正东方。那个位置,是牌桌上仅次于霍聿怀主位的“尊位”。不是谁都能坐的。

官洛澄没有推辞。她走过去,坐下。墨绿色的鱼尾裙摆在她的腿边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她把那条祖母绿的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面前的桌面上。宝石在灯光下绽放出深邃的绿色光芒,像一汪被凝固的深潭。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把项链取下来——在座的人都懂。那是她的筹码。不是象征性的,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押上桌面的筹码。

林殊宴看了一眼那条项链,眉毛微微挑了挑。他是识货的人。二十二克拉的哥伦比亚祖母绿,Muzo矿区,糖塔形切割,vivid green——他在苏富比的拍卖图录上见过这条项链。估价两千万港币,成交价大概在三千万左右:“官小姐,你想玩什么?”

官洛澄的目光落在牌桌中央那副烫金的纸牌上

“Show Hand。”她的声音很轻,但“Show Hand”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Show Hand——□□,港城上流社会最经典、最刺激、也最残酷的玩法。五张牌,一轮一轮的下注,你可以跟,可以加,可以弃,可以诈。你不知道对手手里是什么牌,你只能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手指的微微颤抖——然后决定,是把筹码推出去,还是把牌扣上。

这种玩法,不考验运气,不考验技巧——考验的是人性。

林殊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喜欢Show Hand。他喜欢那种“我赌你不敢跟”的刺激。他喜欢看到对手在加注时的犹豫、在弃牌时的不甘、在开牌时的震惊。他喜欢赢,也喜欢输——输的时候,他能看到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Show Hand。”林殊宴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霍聿怀,“阿聿,你——”

霍聿怀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抬了一下——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像一阵风。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在说:我做庄。

牌桌上的空气变了。Show Hand,霍聿怀做庄——这意味着他不是玩家,他是庄家。玩家之间对赌,庄家抽水。但在这里,“庄家”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庄家制定规则,庄家决定上限,庄家可以在任何时候说“够了”。庄家,是牌桌上的王。

林殊宴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前的筹码推了一些到桌子中央:“好。我先下注。五百万。”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百万港币,够普通人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在这里,它只是第一轮的开胃菜。

陈少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了一眼手中的底牌——还没发牌,他看的只是空气。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跟。”他把五百万的筹码推出去,动作优雅而从容。

官洛澄坐在霍聿怀的对面,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她没有筹码。她只有那条祖母绿的项链。但她没有慌张。她从手拿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放在桌面上。美国运通百夫长,钛金属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三千万。换筹码。”

林殊宴看了那张黑卡一眼,又看了看官洛澄。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重新审视。三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年轻女人,随手就能拿出三千万,她不是普通人。不,她是官家的人——但官世荣会给她三千万?林殊宴不太确定。他看了一眼霍聿怀,霍聿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那只搭在牌桌边缘的手——又点了一下绒布。嗒。林殊宴不再问了。

荷官换了一副新牌。崭新的纸牌,拆开塑封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令下。他开始洗牌。牌在他手中像流水一样滑过,一张一张,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洗了三次。然后他开始发牌。

第一轮。每人一张底牌,扣着,只有自己能看到。官洛澄拿起那张底牌,看了一眼——红桃Q。她把牌扣回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跳,快了一些。红桃Q——在Show Hand里,它不是最大的牌,但它是一个好的开始。它让你有底气,让你敢跟,让你敢加。它让你觉得,命运站在你这边。

荷官发第二张牌。明牌。林殊宴拿到了一张黑桃A。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陈少拿到了一张方块J。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官洛澄拿到了一张红桃K。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红桃K,红桃Q,如果再拿到一张红桃A、红桃10、红桃J,那就是皇家同花顺,Show Hand里最大的牌,无人能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指尖,在桌面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从不在人前表露,只有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微小的情绪才会悄悄地探出头来。

霍聿怀坐在庄家的位置上,看着三张明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官洛澄的明牌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移开了目光:“林少先说话。”

林殊宴看着自己的底牌——他没有看,但他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一张黑桃A,一张底牌——如果底牌是A,他就是一对A;如果底牌是黑桃K,他就有机会搏同花顺。他看了看官洛澄的明牌——红桃K。他看了看陈少的明牌——方块J。他想了想,把一千万的筹码推了出去:“一千万。”

陈少看了看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明牌——方块J,底牌是方块9。有机会搏同花,但不是很大的机会。他想了想,弃牌:“不跟。”

轮到官洛澄。她的明牌是红桃K,底牌是红桃Q。她已经有了红桃K和红桃Q。如果接下来的三张牌里,她能拿到红桃A、红桃J、红桃10,她就是皇家同花顺。但那个概率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她看着林殊宴面前那一千万的筹码,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刚刚换来的、还没有焐热的筹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林殊宴的底牌是什么?他为什么敢加注?他手里是不是已经有一对A了?还是在诈她?

她抬起头,看向霍聿怀。霍聿怀没有看她。他正端着威士忌杯,看着杯中的冰球。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太微小了,微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察觉。他在笑。不是嘲笑,不是微笑,是一种——他在看戏的笑。他在等她做决定。他在等她——犯错。

官洛澄收回目光,把一千万的筹码推了出去:“跟。”

荷官发第三张牌。林殊宴拿到了一张黑桃10。他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官洛澄拿到了一张红桃10。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红桃10。现在她手里有红桃K、红桃Q、红桃10。如果再拿到红桃A和红桃J,她就是皇家同花顺。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霍聿怀看到了。那收缩的幅度太小了,小到林殊宴没有看到,小到陈少没有看到,小到牌桌周围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但他看到了。他的手指在牌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嗒。林殊宴再次加注:“两千万。”

官洛澄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她已经跟了一千万,如果再跟两千万,她的筹码就只剩不到一半了。她的底牌是红桃Q,明牌是红桃K、红桃10。她还需要两张牌——红桃A和红桃J。概率很小。但她不是那种会被概率吓退的人。她把两千万的筹码推了出去:“跟。”

荷官发第四张牌。林殊宴拿到了一张黑桃Q。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是一种“不好”的表情。黑桃Q对他没有用。他的底牌是黑桃8,明牌是黑桃A、黑桃10、黑桃Q——他有了四张黑桃,还差一张黑桃J就能组成同花顺。但黑桃J只有一张,在牌堆里,不知道会不会发给他。他的笑容淡了一些。

官洛澄拿到了红桃J。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红桃J。现在她手里有红桃K、红桃Q、红桃10、红桃J——还差一张红桃A,她就是皇家同花顺。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那只放在桌面下的手——紧紧地攥了一下裙摆。

霍聿怀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瞳孔的收缩,看到了她呼吸的停顿,看到了她攥紧裙摆的手指。他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带着一丝烟熏的香气。他把酒杯放下,声音淡淡的:“最后一轮。加注不限。”

林殊宴看着自己的牌——底牌黑桃8,明牌黑桃A、黑桃10、黑桃Q。他需要一张黑桃J。如果下一张是黑桃J,他就是同花顺;如果不是,他只有一对——不,他连一对都没有,他的明牌里没有对子,他的底牌也没有跟任何一张明牌成对。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搏一张黑桃J

他咬了咬牙,把面前所有的筹码推了出去:“All in。外加——我在半山的那栋别墅。”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半山的别墅,林殊宴的私人住宅,不是林氏家族的资产,是他自己的。市值至少两亿港币。他把它押上了。

陈少吹了一声口哨。他已经弃牌了,但这不妨碍他看热闹。

官洛澄看着林殊宴推出来的那些筹码,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所剩不多的筹码。她还有不到一千万的筹码。不够跟。她需要更多。她把手伸向桌面上的那条祖母绿项链——那是她带来的,一直放在桌面上,作为她的“后备军”。她的手指触碰到宝石的瞬间,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把项链推到桌子中央:“我加这条项链。三千万。”

林殊宴看着那条项链,咽了一口唾沫。三千万。加上她面前的那些筹码,差不多有四千万。够了,跟他的All in差不多了。

霍聿怀看着桌面上那些筹码——林殊宴的半山别墅,官洛澄的祖母绿项链,还有陈少之前押的迈巴赫车钥匙,以及他自己押在山顶道的老宅。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人几辈子花不完。他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加注。”

那两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像一阵风吹过。但落在牌桌上,像一颗炸弹。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霍聿怀没有看任何人。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牌桌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我再加——浅水湾那块地。”

林殊宴的嘴巴张开了。浅水湾的地——那是他今晚押出去的最大的筹码。霍聿怀把它赢了,现在又把它押了回来。他在赌什么?他在赌官洛澄会赢?还是在赌自己会赢?林殊宴看不懂了。他看了一眼官洛澄,又看了一眼霍聿怀,又看了一眼牌桌上那些堆成小山的筹码。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弃牌。

“我……”林殊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弃牌。”

他把牌扣上了,他没有等到第五张牌,他不敢等了。

牌桌上只剩下霍聿怀和官洛澄。不,霍聿怀是庄家,他不跟玩家对赌。所以牌桌上只剩下官洛澄一个人——她不是在跟霍聿怀赌,她是在跟霍聿怀坐的这张牌桌赌。荷官看了霍聿怀一眼,霍聿怀微微点头。荷官发牌——第五张,最后一张。

官洛澄的第五张牌——红桃A。

她看着那张牌,呼吸停了。红桃A。红桃K、红桃Q、红桃J、红桃10——皇家同花顺。Show Hand里最大的牌,无人能敌。她赢了。

牌桌上安静了五秒。然后林殊宴第一个反应过来。“皇家同花顺!”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我活久见”的震惊,“官小姐,你——你这是——你第一次玩牌?”

官洛澄没有说话。她看着桌面上那五张牌,红桃10、J、Q、K、A,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墨绿色的绒布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红色的光芒,像五颗燃烧的心。她的嘴角浮起一个真正的笑——不是盈盈的、社交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是一个猎手在瞄准镜里看到猎物倒下的、满意的、释然的、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

她赢了。但她的目光,不在那些筹码上。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堆成小山的筹码、那条祖母绿的项链、那把迈巴赫的车钥匙、那栋半山别墅的钥匙、那块浅水湾的地契——越过所有这一切,落在霍聿怀的脸上。

霍聿怀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冷冷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尾平直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欣赏,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是一种确认。像是一个一直在找什么东西的人,忽然发现那个东西就在自己面前。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小了,小到林殊宴没有看到,小到陈少没有看到,小到牌桌周围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但官洛澄看到了。

她看着那个弧度,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心动——是警觉。她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她。她以为自己赢了,但他——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输过。他只是在看她表演。

官洛澄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些筹码。她赢了。但赢了多少,她不在乎。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走进了他的视线。从现在开始,霍聿怀知道她是谁了。

霍聿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那种张扬的、得意的大笑,而是一种——认输的、释然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像是下了一盘棋,对手走了一步他没有预料到的妙手,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然后把棋子放下,说“我输了”。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霍聿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霍聿怀笑了。那个从来不笑的人,笑了。

“我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个“输”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站起身,黑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把手中的威士忌杯放在桌上,杯底撞击胡桃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明日,我去赛马会。”

那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落在牌室里,像一颗炸弹。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沸腾了。

赛马会。港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不是有钱就能进去的。赛马会的成员,个个非富即贵,不是港城排名前一百的富豪,就是欧洲贵族的后裔,再不济也是某个小国的王室成员。入会需要三位以上现有成员的推荐,需要经过至少两年的审核,需要提供资产证明、背景调查、甚至家族谱系。门槛高到令人发指,但全港城的有钱人,没有一个不想进去。因为那里不仅仅是一个会所——那里是一个圈子,一个全港城最顶级、最封闭、最有权势的圈子。

霍聿怀是赛马会的成员,而且是最年轻的那一批。他极少去,但每次去,都会引起轰动。

“霍生,我也去!”

“霍生,带我一个!”

“林少,你明天也去吧?我们一起——”

人群围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涌向霍聿怀。但他已经转身,朝牌室门口走去,黑色的西装在人群中像一把刀切开水流,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没有回答任何人,没有点头,没有微笑,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留下满屋的喧嚣和骚动。

官洛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暗了暗。

赛马会,她知道那个地方。官世荣是赛马会的成员——不是因为他够资格,而是因为他花了三年时间、砸了无数钱、求了无数人,才勉强拿到了会员资格。他去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姜曼仪,每次都拍一堆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配文永远是“赛马会,又是美好的一天”。他从来不带母亲去。母亲不够“体面”,不够“贵气”,不够让他觉得“拿得出手”。母亲只是在家里,等他回来。

官洛澄从来没有去过赛马会。不是不想去,是没有资格。她没有会员卡,没有推荐人,没有任何能让她走进去的门票。但现在,她需要去。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那里有她需要的人,有她可以利用的棋子,有她可以借来搞垮官家的刀。

官洛澄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赛马会的人群,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决心。

“官小姐?”一个侍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微微躬身,“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移步餐厅。”

官洛澄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着侍者走出牌室。

餐厅在一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油画——不是印刷品,是真迹。莫奈的睡莲,雷诺阿的舞会,还有一幅她看不出是谁画的,但画框是手工雕刻的实木,镀着金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走廊尽头,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餐厅很大,大到可以同时容纳一百人用餐。一张超长的长方形餐桌从餐厅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桌面铺着白色的亚麻桌布,桌布上铺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绸桌旗,桌旗上摆着银质烛台和水晶花瓶,花瓶里插着白色的玫瑰和紫色的绣球花,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和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餐具是纯银的,每一件都刻着林氏家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猎鹰。餐盘是骨瓷的,边缘描着金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晶杯排成一排——水杯、红酒杯、白酒杯、香槟杯——每一只都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林殊宴坐在主桌的中间位置。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牌室里那件黑色丝绒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单排扣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浅蓝色的领带。他的头发重新梳过了,额前那几缕碎发还在,但比之前整齐了一些。他正跟坐在他左手边的蒋臻烨说着什么,蒋臻烨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像一台接收信号的机器。

霍聿怀坐在林殊宴的对面——长桌的另一端。那是主宾的位置,仅次于主人的尊位。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黑色的西装,但剪裁和面料都不同,这一件更正式一些,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扣换了一对——白金的,镶着细密的钻石,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水,没有酒,也没有动餐具。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餐桌中央的花瓶上,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太显眼了。整张餐桌坐满了人,只有那个位置是空的。没有人敢坐。不是不想坐,是不敢——坐在霍聿怀身边,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需要一种“我配坐在这里”的底气。全场的名媛千金都在偷偷看那个位置,有人攥紧了餐巾,有人整理了一下裙摆,有人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坐我旁边,坐我旁边,坐我旁边。

侍者引着官洛澄走进餐厅,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那些正在寒暄、碰杯、说笑的宾客,一直走到霍聿怀右手边的那个空位前。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拉开椅子:“官小姐,请坐。”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林殊宴的安排。他看到了牌桌上的一切——霍聿怀在花园里撞到了官洛澄,霍聿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看牌,霍聿怀替她赢了一枚戒指,霍聿怀在牌桌上看了她一眼,问她“你想要什么”。林殊宴不是瞎子,他什么都看到了。他知道,今晚霍聿怀只跟一个女人有过交流——不是寒暄,不是客套,是真正的、有来有往的交流。那个女人,就是官洛澄。

所以他把那个位置留给了她。不是刻意的安排,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对牌桌上那场不动声色的交手的延续。他想看看,这个女人还能走多远。

官洛澄看着那个空位,嘴角浮起一个盈盈的笑意。她没有推辞,没有犹豫,没有那种“我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的忐忑。她坐下了。墨绿色的鱼尾裙摆在她坐下的瞬间轻轻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祖母绿的项链已经重新戴回了她的脖子上,宝石在烛光下绽放出深邃的绿色光芒,和她的眼睛交相辉映。她把餐巾铺在腿上,动作优雅而从容,像她一直坐在这里。

霍聿怀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餐桌中央的花瓶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身体——在官洛澄坐下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往左边移了一点。那移动的距离太小了,小到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官洛澄能感觉到。他拉开了距离。不是刻意的拒绝,是一种本能的、习惯性的、对一切靠近的防御。

官洛澄感觉到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柠檬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

远处,官洛恩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餐巾,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她的牙关紧咬,咬得腮帮子都酸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官洛澄,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今晚,官洛澄出尽了风头。她在牌桌上赢了林殊宴,赢了陈少,赢了周老板——赢了所有人。霍聿怀替她赢了一枚翡翠戒指,那枚戒指,周老板花了三年时间才从苏富比拍回来,价值连城。她甚至还坐到了霍聿怀身边——霍聿怀!全港城多少名媛千金想靠近他,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她居然坐在了他身边!

官洛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官洛澄这么能耐?她以为她只是一个在伦敦打工度日的穷学生,穿着一件没有logo的裙子,背着一只看不出牌子的包,连爹地的信用卡都不配拥有。她以为她好欺负,以为她胆小,以为她会在牌桌上瑟瑟发抖、丢人现眼。结果呢?结果她赢了。她赢了所有人。她甚至赢得了霍聿怀的——不,不是“赢得”,是“注意到”。霍聿怀注意到她了。

官洛恩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热。她低下头,把餐巾揉成一团,塞在桌子下面。她不能哭。她不能在官洛澄面前哭。她不能输。

晚宴开始了。

第一道菜是鱼子酱,来自里海的Beluga,颗粒饱满,色泽深灰,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盛在贝壳制成的勺子里,放在碎冰上,旁边配着薄饼、酸奶油和细碎的香葱。官洛澄拿起贝壳勺,舀了一勺鱼子酱,放在薄饼上,抹了一点酸奶油,撒了几粒香葱,送入口中。鱼子酱在舌尖上破裂,咸鲜的汁液在口腔中弥漫,带着一丝淡淡的坚果香气。

第二道菜是龙虾浓汤,汤底是用龙虾壳和蔬菜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浓郁而鲜美,上面飘着一层淡橙色的龙虾油。汤碗的边缘摆着一只小小的龙虾钳,肉已经剔出来了,嫩白而弹牙。

第三道菜是主菜——和牛牛排,A5级,来自日本宫崎县。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的时候,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渗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痕迹。配菜是松露薯泥和烤芦笋,薯泥绵密而顺滑,松露的香气在口中久久不散。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口都是金钱的味道。

甜点是蛋糕——林殊宴的生日蛋糕。不是普通的蛋糕,是定制的,三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口味——底层是朱古力,中层是士多啤梨,顶层是抹茶。蛋糕的表面覆盖着白色的奶油,奶油上镶嵌着金箔和可食用的珍珠,最上面插着一只小小的烟花棒,点燃的时候,金色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林殊宴切了第一刀,掌声响起来。他笑着把第一块蛋糕递给蒋臻烨,第二块递给霍聿怀——霍聿怀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甜食。林殊宴耸了耸肩,把蛋糕递给了旁边的周老板。

官洛澄吃了一小块朱古力蛋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腻。她想起母亲做的蛋糕——不是这种精致的、昂贵的、铺着金箔的蛋糕,而是那种简单的、朴素的、用烤箱烤出来的海绵蛋糕。母亲会在蛋糕上撒一层糖粉,用草莓摆成一个笑脸。她会把那个笑脸吃掉,然后母亲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澄澄慢点吃”。

她放下叉子,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酒是凉的,苦的,把蛋糕的甜味冲淡了一些。

晚宴结束后,林殊宴站起来,拍了拍手:“各位,换衣服。下一场——高尔夫。”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高尔夫——林氏庄园的高尔夫球场是全港城最顶级的私人球场,十八洞,标准杆72杆,占地超过一百万平方米。球场的设计师是某个拿过大师赛冠军的职业选手,果岭的速度、沙坑的位置、水障碍的布局,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计算。不是有钱就能打的——林氏庄园的高尔夫球场,只对林家的客人和朋友开放。

官洛澄放下餐巾,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霍聿怀——他正起身,黑色的西装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没有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她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也要去。不是因为喜欢高尔夫——是因为那里有她需要的人,有她可以利用的棋子,有她可以借来搞垮官家的刀。赛马会她进不去,但高尔夫球场,她已经在里面了。

官洛澄跟着人群走出餐厅,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高尔夫球场在林氏庄园的最深处,需要坐观光车穿过整片庄园才能到达。

官洛澄换了一身白色的高尔夫球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她修长笔直的小腿。上衣是白色的Polo衫,领口和袖口镶着深蓝色的边,简洁而利落。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站在发球台上,握着球杆,姿态优雅而从容。球杆是TaylorMade的定制款,杆身是黑色的,握把是白色的,是林殊宴让人提前准备好的——他给每一位客人都准备了一套,品牌、型号、颜色都可以自己选。她选的是女士款,轻巧一些,适合她的力量。

夜里的高尔夫球场和白天不同。灯光从高高的灯柱上洒下来,把整片球场照得如同白昼,但那种光是暖黄色的,不像日光那么刺眼,带着一种朦胧的、梦幻的质感。果岭上的草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沙坑里的白沙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林殊宴站在第一洞的发球台上,挥了一杆。白色的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远处的球道上,滚了几圈,停住了。周围的人鼓掌欢呼,林殊宴得意地笑了笑,把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接过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蒋臻烨接着挥杆。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力度有些过猛,球飞进了右边的长草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球杆递给球童,走到一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霍聿怀站在发球台的边缘,没有挥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遮住了他半截脖颈。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他戴着一副深色的太阳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球场上的光影,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的手里没有球杆,只有一瓶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上,把水瓶递给身后的球童。

官洛澄握紧手中的球杆,走上发球台。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握杆的姿势,双腿微微弯曲,腰背挺直,下巴微抬。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果岭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挥杆了。

动作流畅得像一段舞蹈。球杆从她身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击球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白色的球高高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球道的正中央,滚了几圈,停在了离果岭不到一百码的位置。

林殊宴吹了一声口哨:“官小姐,你是练过的?”

官洛澄把球杆递给球童,嘴角浮起一个盈盈的笑意:“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不是“一点”,她在伦敦的时候,每周都会去球场练两次。不是因为她喜欢高尔夫——是因为打高尔夫的人,都是她想认识的人。

霍聿怀站在发球台的边缘,看着那颗落在球道中央的白球。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身上了观光车,没有挥杆。

高尔夫球场很大,十八洞,走完全程需要三四个小时。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不同的球洞,有人认真打球,有人站在果岭边聊天,有人坐在观光车上喝香槟,有人躲在遮阳伞下抽烟。灯光把整片球场照得如同白昼,但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隐藏在树影和沙坑的阴影里,是另一种风景。

官洛澄打完第三洞,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站在果岭边缘,看着远处那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沙坑和湖泊,微微出神。

“官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官洛澄转过头,看到霍聿怀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他换了一双白色的高尔夫球鞋,鞋底沾着草屑和沙粒。黑色的Polo衫被夜风吹得微微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太阳镜摘掉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霍生。”官洛澄微微点头,表情平静而从容。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霍聿怀走到她身边,站在果岭边缘,看着远处的旗杆。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每一处都像被刀刻出来的。“你的球打得不错。”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客套。

“谢谢。”官洛澄的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表现出任何欣喜。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夜风吹过果岭,吹动了官洛澄的马尾辫,发梢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远处有人在欢呼,大概是有人抓了一只小鸟。更远处,林氏庄园的主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建在云端的宫殿。

沉默了很久。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两个都不喜欢说话的人,偶尔不说话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的沉默。

“明天的赛马会,”官洛澄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进不去。”

霍聿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旗杆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霍生,”官洛澄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能带我去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