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想接手,家族主要经营的行业已经逐渐没落了。”
许家早年靠买卖地权起家,后面又进军房地产业,乘上了时代的快船,飞速敛财,到后来的亿万身家。
只是时代在进步,随着生活水平的富足,多数人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屋,并通过血缘继承给下一代,联邦各处的房产交易也变得冷清。
这个行业已经饱和,房价下跌,多数小型企业宣布破产,许家也难逃一劫,大厦将倾。
雷声轰鸣,似乎就在耳旁炸响。
“可那是家里对你的期望。”江眇有些不解,勉强撑起精神回复。
“前面十六年都没有对我提出要求,现在一股脑的把期望倾注到我身上,还要求我走他们铺的那条路。”许容晏将手肘撑在江眇肩上,用指腹把玩着omega柔软的头发,“这样不如养个更听话的傀儡。”
“我记得你和祖父母感情很好。”江眇语气复杂。
“是的,所以他们想要把许家交到我手里,而不是交给大伯他们。”
“参杂了利益的亲情好痛苦,我宁愿回到祖父去世之前——至少那时候我还没被明确告知自己的义务,认为他们只是想像培养我父亲一样参与公司里不那么大的决策。”
“别想了,尽你所能便好……”在意识彻底陷入虚无之前,江眇调动全身的力气安慰着alpha:“剩下就听天由命。”
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许容晏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长夜未尽,黎明尚远。
一夜风雨过后,林中的空气都染上些泥土和树木的清香,隔热毯上布满液化在涂层上的水珠,火炉中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光接替它打进了岩石下方的狭小空间。
江眇是在一片虫鸣鸟叫中被唤醒的,靠近火炉的那部分身体残留着干燥的余温,身后隔着尚有些湿热的衣服布料,紧贴着熟睡的alpha。
他动了动因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子,身上的外套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一股茶香与玉兰花香混合着的Omega信息素从他的腺体处逸散出来。
像生锈的齿轮被抹上机油,江眇这才回想起昨夜的标记。
后颈处的咬痕泛着酸胀的疼痛,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黏腻地围绕在他周围,他意识到自己对那股泛着茶香的信息素感知力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似乎一切思考和行动都会被它们所支配。
分化后的omega对其他人信息素的感知力会提高,比还未分化前更为敏锐,更别提是标记了自己的Alpha所携带的信息素。
江眇摸到隔热毯的边缘,手指稍一用力就将毯子扯了下来。
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稀释了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
外面的朝阳并不刺眼,带着股雨后的暖意,气温十分仁慈,不似正午那般灼人。
“醒醒,让我起来。”江眇拍拍许容晏的脸,试图唤醒沉睡的alpha。
许容晏眼睫轻颤,呼吸被扰乱,他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omega,下巴搁在江眇的发顶,调整好姿势又睡了过去。
江眇有些无奈,又推了许容晏一把,见他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只能大力将身前横跨着的手臂抬起,猫着腰从许容晏的怀里钻了出去。
随着江眇的挣脱,许容晏怀中那坚实的暖意随之溜走,身体失去支撑往前栽倒,意识倏然清醒,在脸即将要贴到地面之时伸出手撑住了身体。
“唔——天亮了吗?”他拍了拍手掌沾上的泥土,缓了片刻,试图直起身望向山坡处。
还未完全起身,头却碰撞到了坚硬的岩石,积攒在石壁上的水滴也因撞击而汇聚成水流往下淌。
“唔……这个石头要暗杀我吗?”许容晏屈着身抬头,昨天怎么就没发现这凸起的岩石这么矮呢?
“……是你起太急了。”江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脑海里却想着回去多查阅些关于标记的文献,探究临时标记会不会对alpha的智商造成影响。
“这个隔热毯的涂层都被刮花了,保温性能应该会变差。”许容晏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毯子。
他走出岩洞,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将毯子展开抖落其上的水珠,而后一边将毯子折叠,一边观察着周围,“这里前后左右都是乔木,只能通过坡度分清方向。”
他们现处一片热带乔木林中,没有被联邦开发,人迹罕至。
将隔热毯收入背包后,许容晏将山坡上的落叶拨开,从旁边捡了根较为坚硬笔直的树枝,插入黑褐色的土地:“落叶层被雨水侵蚀了,但腐殖质层很厚,应该离主栈道很远。”
江眇捡起一片落叶,对着光仔细观察:“这种树木生长在海拔较低的地方,我们顺着坡走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到山脚。”
穿过某片树丛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且熟悉的盘山公路。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江眇松开许容晏支撑着自己的手,往公路方向走去。
“你的终端有信号了吗?”许容晏拿出包里的终端递给江眇。
江眇的终端一直放在许容晏背包里,多亏了背包优越的防水性能,放在包里的终端并没有进水,成了他们现在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工具。
江眇接过终端,发现果然有了网络。聂禾和保镖的讯息多得近乎刷屏,时双木也发了几条消息,最底下还有江雁的质问和林珂担忧的问候。
江眇叹了口气,顿觉压力有些大。
选择性地回复了几条消息,江眇联系保镖将他们接回了酒店。
“眇眇——我好想你啊,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聂禾蹲在江眇房间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刚准备习惯性地搭上江眇的肩,聂禾却脸色一变。
他闻到了江眇身上那股属于许容晏的Alpha信息素,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小气地攻击着试图触碰omega的任何生命,将他死死地圈在自己的保护区里。
“?”聂禾愣住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呐喊:“许狗对你做了什么?”
“……”聂禾的反应在意料之内,江眇后退半步,淡淡开口:“我分化了,他为了帮助我,给了一个临时标记。”
“什么?!你被咬了?”聂禾的小心脏再次受到冲击,他的拳头握紧,想要去找许容晏算账。
江眇看着他一副愤慨的样子,思考了一会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刚分化,没有抑制剂,不及时处理会对腺体造成损伤。”
聂禾不解,他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可是我往背包里塞了抑制剂。”
“眇眇啊,你被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骗了!”
未等江眇细想,一股令人安心的alpha信息素从江眇身后传来。
“什么人面兽心的家伙?”许容晏突然出现,将手肘搭在江眇肩上,歪头看向聂禾“你是指时双木吗?”
“关小时什么事?倒是你,我一会没看住你就把眇眇咬了!”见到许容晏出现,聂禾神情激昂,恶狠狠地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狂殴这个“人面兽心”的Alpha。
“确实是我的问题。”跟着许容晏过来的时双木从旁边探出脑袋,尴尬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没有仔细挑,想着容晏待会要多爬半途,帮他多分担些,就连带着抑制剂一起塞进了我们后面背上山的包里。”
“所以你们怎么下山的?”许容晏的体温隔着肩膀处的布料传来,淡淡的alpha信息素在众人没有察觉之时重新笼罩住了自己,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江眇转移了话题。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才还跳脱活泼的聂禾却在听到了江眇的问题之后安静了下来,低头盯着地面上的不知道哪一点,一言不发。
许容晏歪头,向时双木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唉……”时双木打开折扇,轻轻地摇晃着,语气悠悠:“他的老朋友冒着狂风骤雨接他下山,带着乌泱泱一片人打着光到处找。”
“陈揽幕?”江眇疑惑。
聂禾的人缘好,人脉广,但称得上真正的朋友,并且愿意冒雨去找他的,还真的没几个。
很不巧,陈揽幕就是其中的一个,即使江眇不愿意承认。
他对那年的事只知道个大概,和陈揽幕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对聂禾和他的过往更是不了解。
究竟曾经是怎样深厚的感情,能让陈揽幕隔了三年,依旧冒着风雨去寻人呢?
聂禾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对!
江眇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忙问:“昨天那场雨的雨势有多大?”
他和许容晏被迫待在山上只是一场意外,按理来说在前后都是人为修缮的步道上只需要待在原处就足以保证安全。
“雨不大,风力等级高,会把人刮走。”时双木回忆着,“我们那时候刚上到青云台,就听到广播叫我们下山。”
他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笑:“聂禾就开着玩笑说太好了小时,我们这算不算是死也死在一起,然后唱起了死了都要爱。”
聂禾不愧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带来欢乐的奇妙人物。联想到聂禾唱歌时欢脱的语气、动作和神态,江眇嘴角也勾起。
“所以你们就被陈揽幕接下山了?”
“不。”时双木眼中染上一抹哀怨,幽幽道:“只有他,我是自己走下山的。”
“噢,还背着那个死沉的包。”他顺带补充。
江眇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安静得不像话的聂禾,“你昨晚就被他带走了?去了哪里。”
为什么陈揽幕知道聂禾在白城山上?
“你们是不是恢复联系了?”江眇眯起眼睛,不放过聂禾面上的任何一点波动。
聂禾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是,但不重要。
陈揽幕这个角色,怎么说呢……算了你们猜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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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面兽心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