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这么评价的陈浅,此时正领着那位“坏东西”新人,顶着正午的烈日,出现在了漂浮码头。
海风裹挟着水气扑面而来,正午的太阳烧的水泥地发烫,阳光下深蓝色的海面闪着刺眼的光。码头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作业船,桅杆与缆绳交错成一片生锈的丛林。
陈浅的鼻梁上卡了副墨镜,黑色防晒外套的大兜帽一盖,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
“对了,你要吃晕船药么?”他两指夹着一粒被透明包装袋包裹的黄色药片,问向跟在后面陆钦迟。
“不用。”陆钦迟扫了眼那枚药片。
作为顶级的海洋异种,大海是他的摇篮,他站在码头都能感受到脚下洋流的律动。即使这是他第一次坐船出海,晕船也是不可能的。
陈浅闻言挑了挑眉:“那你还挺厉害,你不吃我吃。”
话音未落,便熟练地撕开包装,仰头将药片抛进嘴里,就着随身带的矿泉水顺了下去。
“如果不舒服记得找我要。”他又从兜里摸出另一枚黄色药片,转身在陆钦迟眼前晃了晃。
“好。”
12A组的船停的离码头有一段距离,得在上下颠簸的船体间一艘艘穿过去。陈浅背着沉重的装备包走在前面,身手敏捷地越过起伏的船舷,每登上一艘新船,他都习惯性地停下步子,扶着晃动的桅杆回头等一下身后那个新人Alpha。
“陈队,出海平安!”
“一样!”陈浅一路上被熟人打着招呼,船工们的热情祝福让他因为上班而低落的心情好了大半。
他在几艘作业船之间利落地跨跃,直到停在两艘间距稍大的甲板边缘。海浪在两船之间无情地吞咽,像块晃动的玻璃。
陈浅单脚踩着晃动的船沿,腰腹发力稳住重心,逆着光,朝尚在阴影里的陆钦迟伸出手。
“别栽海里了。”他眉目舒展,随意道。
阳光斜劈进船缝间的海面,在指缝间跳跃。
阳光洒在船缝的海面上,陆钦迟站在甲板的阴影中,恍惚间又看到那个把手探到水下的小孩。
望着那个笑着的人和他破光而来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握了上去,对方微热的体温流入他的掌心。
他借力轻松一越,跨过那道光,稳稳的落在甲板上。
陈浅转身想走,察觉到手心那只手还没松,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反握住自己的指根。
那点带新人的耐心被这黏糊劲磨掉一半,于是停下脚步,弯下腰微微侧头,那双总显疏离的眼里闪过戏弄的笑意,嗓音捏得又魅又磁。
“怎么?小朋友还想要哥哥继续拉么?”不等回话,反手用力一甩。
“撒手。”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心,抽身离去,紧接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前面再过几艘就是我们的,再磨蹭你自己游过去。”
陆钦迟跟在后面,迈着沉重的脚步,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上,他攥紧那只手,跟了上去。
“想啥呢,走这么慢?”
金奕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别看头儿平时管的松,一会儿他该发火了!”
此时陈浅双手撑着摇晃的钢制护栏,手指按照某种节奏敲击着,金属栏杆发出清脆的旋律。
海风掀起他的防晒外套,兜帽滑落,露出墨镜上方那道被烈日晒得略显烦躁的眉宇。他歪头,看到陆钦迟还在后面,被老周和金奕一左一右夹着,跟饭后散步似的。
陈浅的耐心终于在正午的燥热中烧干了,他撑着栏杆喊了一嗓子,声线清亮却掺着一丝压迫感。
“陆钦迟!你长腿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陆钦迟闻言稍稍抬起头,视线穿过桅杆,精准捕捉到了甲板上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
“来了!”只见他长腿一迈,两三步跳到12A那艘甲板刷了橘漆的船上,把老周和金奕甩在后面。
待最后一人稳稳落到甲板,陈浅收回视线,手掌在那被晒得稍稍烫手的金属护栏上拍了拍,转过头对船工喊道:
“老李,齐活了,开船吧!”
引擎搅着黑色的尾气发出突突的轰鸣声,船身猛烈一震,排开一层层灰蓝色的海浪,扬起一阵清凉的海风。
码头上那些生锈的桅杆丛林开始缓缓后退。陈浅双腿叉开八字形站定,身体随着船身的颠簸自然地律动。
他顺手从桌上金奕带的果盒里插了块菠萝,转身刚好瞧见陆钦迟坐在船头的吸水垫上,正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美的像一尊神像。
他突然想到了船工每天早起出海会在船头向海神祈福,于是拿新塑料叉插了块菠萝,鬼使神差的决定上前去供奉一番。
“尝尝这个,害怕么”
“不怕啊。”陆钦迟收回视线,顺手接过了陈浅递过来的菠萝。
看到陈浅手腕包裹的纱布,他攥紧了自己口袋里的药盒,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浅轻笑一声,直接在他旁边席地而坐,感叹一句,“希望你这周结束也能这么说。”
“我的组只有他们两个一直留了下来,大多数人坚持不到一年就走了。小奕第一次遇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被吓得腿抽筋,最后我把他腿扛在肩上硬生生推回了副基站。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看着远处正帮忙整理缆绳的老周和金奕,眼神里多了一丝队长的温柔。
陆钦迟歪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在旁边认真的听着那些故事,不曾打断。
就像很久以前,还被叫做1215的小陈浅,半夜不睡觉,揣着本童话书,拖着被子和枕头跑到他的水箱边,打着手电给他讲故事。
“这个故事,和你一样是人鱼耶,在海的远处……”1215开始读,他就趴在水箱边缘听。
“你是人鱼,那我就是王子!”
可看到最后小人鱼没有得到灵魂,变成泡沫,小小的身影哭的上期不接下气,自己哄了很久才哄好。
想到这里,陆钦迟轻笑一声。
阳光落在陈浅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发梢上,几缕顽固的发丝反复擦过他墨镜的边缘,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整个人松弛又强悍。那种掺了点痞气与悲悯的韧性,被无限放大,比他见过最瑰丽的珊瑚礁还要夺目。
金奕手里拽着缆绳,眼睛控制不住地往看起来岁月静好的船头溜。伸手捅了下旁边正忙着检查装备的老周,八卦道:“哎,你有没有觉得……新人看头儿的眼神不太对啊?”
“瞅瞅怎么了?头儿长得俊,又有本事,其他组的人想瞧还瞧不到嘞。”老周正擦拭着自己的面罩,闻言头也没抬,闷声回了一句。
“不是那种崇拜。”金奕啧了一声,凑得更近,压低了声线,“那你有没有觉得……头儿对新人好照顾啊?还递菠萝,还坐一块儿,咱们那时候不是被瞪就是被踹,哪有这待遇?”
老周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了眼垫子上并肩而坐的两个身影。
“这有啥奇怪的?”他一脸理所当然,“咱们以前一组八个新人三个带案底,头儿刚当队长,不凶治不住人。现在这个听说还是公司培养计划的,和咱们这种没上过几年学的又不一样,不得护着点?”
金奕鼓起腮帮,觉得老周说得非常有道理,但第六感告诉他还是哪里不对。
回头又看了一眼,陈浅已经站起身去接电话,新人还坐在垫子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手搭在一条腿上,捏着陈浅递给他的那把塑料叉。
“你瞎操那闲心,不如想想这周怎么过,我听B组那谁说最近这海里诡得很,上周他们B组有俩人在下面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