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 第32章 眼泪

这事是第四天发生的。

夜色降临，殷绯又忙到凌晨一点。她和往常一样把垃圾收拾好准备丢出去。

刚丢完垃圾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很吓人，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

一个满脸通红、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着，上衣敞开着，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和圆滚滚的肚皮。

他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又仿佛被涂满了红色颜料一般，活脱脱就是一只红彤彤的大猴子，或者说是个红屁股也毫不夸张。

这个男人一边向前迈着步子，一边用充满挑逗意味的口吻说道：“嘿！小丫头片子，过来让爷爷抱抱嘛~咱们一起好好乐呵乐呵呗……”

殷绯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吓的浑身发抖。她的全身细胞血液都凝固了。人在慌乱的时候是很难保持冷静的。

她真的不知道要干嘛，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快要涌上来她才知道要跑。

转身就跑，眼眶里死死憋着泪。她该去哪？

她不知道，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跑着。

“救命！”

“救命啊！！”她喊，路上早就没人了。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她跑的越快越喊男人就越兴奋。

“跑什么啊？小妹妹陪爷玩一会儿呗。”

她一路跑到了一家废弃工厂，她吓的双腿发软，往那一站就要瘫下去。她跑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才慢慢蹲下去。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口无遮拦的说着那些话。

直到她吓的冒冷汗才知道拿手机。

给谁发信息？

她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就三个人，少的离谱。

王素琴，沈梨，顾野。

就这三个人。姥姥是肯定不行的，给沈梨打也没用，那就顾野。她不知道顾野会不会救她，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立马给他发信息。

一个定位，下面附带着一句【救我】

过多的话她来不及说。

对面一直不回，男人越来越近。

缓缓的，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酒瓶碎片，还是刚才她丢垃圾的时候偷摸放口袋里的。

人在面临着崩溃的情况下是会做出一些事情的。就比如殷绯，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十、九、八、七……

她一直在心里数，她自己都不敢保证一会儿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她早就说过了，谁招惹她她弄死谁。

殷绯从小挨过的打不少，每次被父亲打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她都没哭，现在却被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吓的浑身发抖，直冒冷汗。

她可以被别人骂、被别人打、被别人侮辱。但她不能死。

如果她今天不反击，那么死的就是她。

四、三、二……

数到一的时候手腕突然被别人按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野就已经捂住了她嘴巴。

她只能小声呜咽着。

对视还没三秒那个男人就发现了两人，顾野眼疾手快冲上去给了他一拳，拳拳致命。

事情发生的太快，殷绯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能这么看着面前血腥的一幕。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

膝盖顶上去。

一拳

又一拳。

血腥腥的一幕，殷绯只能小声呜咽道，“别打了……”

“别打了。”

男人被打得神志涣散，酒气混着血沫呛在喉咙里，突然疯了一样反扑。

指尖胡乱抓向顾野的胳膊，指甲抠进皮肉，借着酒劲猛地挣开，拳头歪歪扭扭砸过来。

一拳砸空。

第二拳擦过顾野肩膀。

好一会儿，没了动静顾野才趁机逃走。

谁都知道，喝醉酒的人什么都可以不顾。

醉酒的男人似乎咽不下这口气还在怒吼。“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殷绯的眼泪划过脸颊，她哭了，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掉。

关键时刻还是顾野夺过殷绯手中的酒瓶片砸向那边的草丛才吸引住男人的目光。

安静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的能听到殷绯的呜咽声，还混杂着一丝……厌恶？

她边哭边呕吐。

是干呕，吐不出来。她这几天都没吃饭再加上旁边的男人浑身都是血。她真的受不了。

一直呕，一直呕。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犯恶心。

顾野卷了卷外套的袖子多了点认真。

“恶心？”

他问，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殷绯没回答他，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没见过这样的顾野，一时半会她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顾野把外套脱了，他外套脏了，至少里面还是干净的。

“把头直起来”他说，带着威胁。

没动。

“起来。”他还说。

她还不动，身体微微颤抖着。

下一秒殷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脖子被别人掐了起来。

顾野没用多大力气，殷绯被他掐了起来被迫抬头看他，他只用了百分之二十的力气。他不敢用太大力气。

那剩下百分之八十呢？

是她自己自愿的。

殷绯脸上还残留着泪水，她哭的很凶，所有委屈和不甘都一股脑的涌上来。

工作、欺负、委屈。

她真的不想再故作坚强了。

她想肆意的哭一次。

“哭够了没？”顾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两人离的很近，殷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很乱。

她还喘着粗气。一把扒开他的手重新把头埋膝盖上。“你凭什么不让我哭？”她嘶吼着。

“哭解决不了问题。”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谁都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

“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她声音沙哑道。

他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怎么说。

好一会儿殷绯的哭声才渐渐消失，哭够了？没有吧。就突然不想哭了。

顾野瞥眼看她，语气强硬。“妈的，终于哭完了。”

他不知道，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殷绯重新低头闷闷的说道。“为什么我就丢个垃圾就能被人盯上？凭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凭什么不给我自由让我整天被束缚着？！”

后半句是她嘶吼出来的。

顾野抓着她脖子强迫她看着自己，两人额头碰撞在一起。“嘭”的一声，声音不大，殷绯也感觉不到疼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眉头紧锁。

“想要？”

自由不是给的。

他继续说，“想要就跟老子一起把这个牢笼砸它个稀巴烂！”他怒吼着。

殷绯自嘲一声，眼角还噙着泪：“砸不烂呢？”她问。

顾野一字一字的吐出来，他脸绷的紧。

“用命去砸。”

他顿了顿。

“老子的命。”

某年、某月、某日。那个男人说的话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把头给老子直起来。”

“别他妈低头。”

一晚上，全是他在说话，她在听。

“殷绯”他喊她。他咬着牙猝了几句话。

“别让老子觉得你配不上这名字。”

殷绯。

殷是沉在骨里的执念，绯是浮于眉梢的惊鸿。

不张扬，却灼眼。

是藏在安静里的烈性，是冷月下不肯褪色的红。

一念殷深，一眼绯色，

温柔有骨，艳而有魂。

她是坚强的，是不屈不挠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憋屈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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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绯几乎是跑回家的，她发誓，以后都不敢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了。

姥姥看见她回来立马扑上去，焦急的不行。

“绯绯你去哪了？”

“怎么哭了？”

“谁欺负你了吗？”

面对姥姥一连串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良久，姥姥牵着她坐到床上。

姥姥紧握着她的手，她不想放开。

“绯绯，当年你妈妈小时候我没教好她。”

姥姥说着就落泪了，“她……眼睛不好。”

“总看错人……”

殷绯那美丽动人的面庞之上，晶莹剔透的泪水依旧挂落不止。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姥姥那温暖而有力的双手正在逐渐收紧，仿佛想要将所有的爱与关怀都传递给她一般。这种感觉既让人安心又有些许窒息，但殷绯却从未想过要试图挣脱开来。

“绯绯，你心里有苦却不愿意跟姥姥说，姥姥都明白。”姥姥满含深情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但不管怎样，姥姥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这是姥姥第一次这么失态的在殷绯面前哭。哭的撕心裂肺都不肯松手。

“姥姥多希望上天能把这份自由还给你啊！”

姥姥感慨。一滴泪正中砸到她手上。

夜里的风透过窗户吹起殷绯并肩的发丝。照的她脸越发白，她确实在纠正姥姥的那句话。

“自由不是给的……”殷绯垂着头。

“我想要自由……自己夺回来就好了。”这是她今晚的第一句话。

殷绯重新垂着头，她摇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否认什么。“我不要它们给的自由。”

“我不要它们给的自由……”她声音沙哑的厉害。“我不要……”

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萨特

人无法逃避选择，哪怕不选也是一种选择，我们注定要为自己的人生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