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陆陆续续的回了房间他们几人还在那立着。
季然和她拉开距离骂了一声。“操,我他妈19了。比阿野还大一岁呢!你他妈喊我弟弟?”
哦,19了。还是高三。
殷绯隐约记得前几天听到季然吐槽他爸。说要不是因为他爸自己也不至于又上一年高三。
当时他爸嫌他成绩不好,跟混混一样。一气之下让他留了一级。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和顾野认识的。
两人成了要好的兄弟。
怪不得,别人都喊顾野“野哥”的时候,只有季然喊他“阿野”
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季然比他大一岁,“哥”这个字是真喊不出口。
几人没多待就回了房间。
乡下穷,基本都是住在一起的。殷绯的床铺就在靠火炭那边。她能看到她的衣服在那整齐的放在床上。她知道,季然不会这么主动帮她抢这么好的位置的。
那就是……顾野。
夜里10点左右,别人基本上都睡了,毕竟白天吃的不好,干重活。累都累死了。睡的跟猪一样。
外面已经没了声音,鸟都知道回家了。
她又失眠了。摸了摸口袋,没烟。没钱买。穷的叮当响。
无奈只好出去透口气。
刚出去就看到了那一群人。还是上午那群人。吊儿郎当的样儿。
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殷绯就这样踮着脚猫着腰悄咪咪地走了过去。
好家伙,打游戏呢。
怕老师发现,躲这来了。
季然刚打的起劲就被她吓的一激灵“操!你他妈大半夜扮鬼呢?”
殷绯摊摊手,无所谓。“没有啊。倒是你们,偷带游戏机。”
顾野看都不看她一心沉迷游戏。季然真怕她告老师还在那一口一个“绯姐”的叫着。
殷绯没搭理他,只是目光停在了顾野游戏机上,那是最新款的。
看的出来,他很喜欢。别人想摸他能给人家踹八米远。
旁边传来一阵骚动。引起了季然的注意,他耳朵最灵了“操!这破地方还有人打架?”
顾野顿了一下。“走?”
季然嗤笑一声“可以啊阿野。走!”
两人就这么默契。
殷绯也想跟他们一起,顾野不让。“顾野,你听好了。我不是你那些小娇妻。我不可能听你的。”
顾野也没拦她。就一副“死了跟我也没关系”的样子。
几人到了那儿。黑乎乎的。连路灯都没有。
但隐约能看到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屁孩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呵!校园欺凌啊。
殷绯心怔了一下,才十四岁。就变成了这样。
季然率先上前挡住小男孩。季然虽然有时候跟小混混没什么两样。正经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十四岁小屁孩跟吃了枪药一样口吐芬芳。
殷绯上前说他们。她接受不了这种行为。可以说,她小时候也遭受过。
所以,她接受不了。
小屁孩似乎认出了她。并不怕她。
那小屁孩留了个寸头。脸上还有些疤
离近看殷绯才认出那俩小屁孩。
……
下午的时候她们按老师的要求和那些小朋友一起听课。
无聊。殷绯坐在最后一排。没一个认识的人。顾野他们估计在隔壁班。
老师讲的是《黄鹤楼》。
她没听。她早就会了。这诗她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
下半节课她在桌子上用铅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殷绯”
不知道是太无聊还是怎么。
下课那会儿,就那个小屁孩无意间看到了她写的字。
丑。
小屁孩嘲笑她写的字丑。她也没在意。总觉得他们还是个小屁孩,没必要恶语相向。
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事根本没那么简单。
校园欺凌,不是件小事。
那怎么办?换成别人她早就骂了。
现在不一样。他们一群未成年心思比自己都恶毒。
骂他?
他们还是未成年。
不骂,就这么看着?
那就是见死不救。
“她就是今天下午那个鸡爪手。”刺耳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她知道,那俩小屁孩在说自己。
“啊?就她?字写的还丑。”
估计是觉得她长相和字体实在不符。
季然还死护在那个七岁小男孩面前。
顾野倚在墙边吸烟。一开始顾野是想来的,季然没让。总觉得殷绯自己可以。
没必要插一手。
一秒、两秒、三秒。
殷绯低头愣了三秒。
然后,她抬头撩了把头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靠在墙上,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
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疼、有委屈。
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就乱了。
乱的彻底。
善,是可以被人刻意伪装的模样。
那恶呢?从藏不住,也从没有人会笨到去假装自己的恶。
殷绯的目光落在面前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身上,少年郎本该是青春懵懂、有大把时光肆意挥霍的年纪,却偏偏选了最不堪的方式。
校园欺凌,恶意揣测,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种行径,就像一味慢性毒药。当始作俑者抬手向天空抛落那枚名为“恶”的种子,它便会在无形里疯狂滋生、无限扩散,直到让施暴的人深陷其中,渐渐上瘾。
这般龌龊的手段,卑劣的行径,从不会轻易消失,更不会主动停止。
人心隔肚皮,不把心挖出来看看还真不知道有多黑。
殷绯没再多待,白色的帆布鞋碾过地面。头也没回她走了。
怕了吗?
大概吧。
是这个世道,太坏了。
然后,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只剩顾野和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
他上前弯腰。“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后来他走了,给小男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杵着!明天自己告老师。”这句话不像安慰。
更像,命令。
殷绯走到一条小溪旁,河水长时间不清洁。快旱了。很脏。
她摸了摸口袋。没烟。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抹了把泪,这是她来临溪这个地方第一次哭。
她早该想到的,之前在省城那儿。爸爸天天打她,但好歹有饭吃。
现在呢?她自己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谁都不认识。
她抬脚准备回去睡觉一根烟就正中她的鞋 上。烟的冲击力大,砸的有些变形。
她知道是谁,她把眼泪抹干净。
也不恼。弯腰捡起那根烟叼到了嘴里。
她转头。
顾野就站在那看着她。然后,一步步走过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
还是那个银色的。纯银色。没有任何贴画什么的。
她以为他要给自己点烟。
她错了。
他一把拿过殷绯嘴里的烟丢到旁边的小溪里。
烟太轻,溅不起水花。
就像她……死了都没人知道。溅不起任何波浪。
顾野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烟,“咔哒!”
点燃。
他没捏烟头,而是捏着烟的正中心粗鲁地塞到她嘴里。
殷绯有些懵。
让她吸烟?
别人都劝她少吸。他主动让她吸?殷绯不懂。
顾野没搭理她,坐到了小溪旁边的石头上。
劣质烟很呛,但她没咳嗽。憋住了。跟着他一起坐到了石头上。
殷绯率先开口。“其实那根烟还能吸。”
顾野瞪她“别他妈作死。有干净的,就别吸脏的。”
脏吗?殷绯并不这么觉得。
好久好久。殷绯吸了口烟,又吐出来。形成一个个白色烟圈。
“顾野。”她喊他。
他没搭理。
“顾野”她又喊。
还没搭理。
殷绯有些恼,瞪着眼,“顾小野!”
他怔了一下……还是没回答。
殷绯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很小。基本上听不见。
但顾野捕捉到了。
“你心真狠。”
顾野怔住了。
操!这女人。真他妈要人命。
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心怦怦跳。
顾野看她,眼里交杂的情绪太多。说不清。
他嗤笑一声,无所谓的说:“那正好,让你记我一辈子。”
他学自己说话,殷绯不恼。
不得不承认。
快了……快记他一辈子了。
“我该回去了。”殷绯打破这氛围。应该是觉得尴尬。
顾野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干什么?”
顾野也来气了“你他妈能不能对老子说话温柔点啊!”
殷绯甩开他“我告诉你顾野。我和你那些小娇妻不一样。她们对你温温柔柔的,你要喜欢就回去找她们。你骂她们,她们不还嘴。我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骂我,我肯定会还回去的。”
顾野噎住了。
操!他在心里骂她。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是个人都能发觉不对,殷绯也是这样,明明怕了,但那自尊心太强了。她不低头。“顾野,我告诉你。别乱来!”
顾野也没说话,一把把她推在地上。殷绯甚至没反应过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殷绯”他喊她。
“别激我。”
“你想多了。”
“最好是。”这是顾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殷绯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
回到房间,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晚上12点,都睡了。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旁边的炭火还在烤着。
不冷。
但也不温暖。
夜里的风缓缓吹动她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有一行字。
【伤痕不会消失。孤独……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