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锦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慌乱,他紧了紧手指,朝身后的魏西洲看了一眼。
“走不了。整座山都被妖网盖住。”
赵颂递上一颗回春丹,又搭上柳成锦脉搏,替他输送起了灵力。
柳成锦却不专心调息,直直转头看向那个人。
妖火封住了出口,卫飞霜甚至无法离开绝灵阵,他身上血色渐浓,已有不敌之兆。
柳成锦心口一揪,强行打起一点精神,低声道:“得、得破阵……”
赵颂心神领会,他看向前方那两排如鱼骨般密密挂起的红色灯笼。
此处已是宫殿外的空地上。
夜色深浓,红灯摇曳,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露出皎白的圆月,一地清辉如霜,衬着灯火,妖异瑰丽。
赵颂祭出了斩青丝,驱动灵力,朝着那些灯笼刺去,然而那剑却在将要刺中之时被一道透明的光膜所弹开。
竟然还有结界!
“这妖族人究竟是什么人物,竟有这么多手段?”赵颂蹙着眉,收回了斩青丝。
柳成锦心口一沉。
若是破不了阵,魏西洲会死吗。
赵颂思忖几许,突然抬头。
他手腕一翻,掌心顿时出现了十几颗雷火珠,一个用力,竟是全部扔了过去。
只听得接连几声‘崩崩崩’巨响,整个山顶都被炸的颤了一颤,那些喝醉了的小妖,此时才一个接一个的弹起了。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什么地动?是有人闯进来了!”
话没说完,又听得一声剧烈的响动,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将下来砸在耳鼓上,震的耳道轰鸣。
众妖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的殿宇在摇晃了两下后,轰然倒塌。
赵颂收回手,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了几枚杀伤性武器,朝着卫飞霜那边扔去,喊道:“卫前辈,躲开点!”
阵法一破,灵力如泉水般奔涌进体内,卫飞霜持着剑,趁着孔缘躲避的刹那,一举冲了出去。
孔缘久拿不下他,心里已是震怒非常,眼看着三人欲逃,他大吼一声,化作了原形。
而先前那些喝的酩酊大醉的手下们,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为怕妖君事后问责,一个个莽足了劲儿地朝着三人追去。
空中一时间,灵器乱飞,刀光剑影。
眼看走到了妖网尽头,再无退路。
赵颂见状,一把将柳成锦塞给了旁边的卫飞霜,自己则是从裤腰带上解下了好几只乾坤袋。
雷火珠跟不要钱似地往前一扔,只听得爆炸声不断响起,空气里全是浓重的硝烟味,方圆几里的妖兽被惊的四散逃离。
匆忙赶来的妖族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张青色的大网被炸的裂开了一条缝儿。
卫飞霜趁势追击,手中银剑顿化千光,朝着那条裂缝猛烈攻击。
不到片时,那青色的大网终于裂开了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小口。
三人皆是一喜,正要逃出,孔缘却已经驱着玄狐之身赶到近前。
他怒然大吼,巨大的威压如惊涛骇浪,轰然压来。
赵颂脸色一变,对卫飞霜说道:“你带着他先走,记得帮他解毒!”
卫飞霜已是身受重伤,柳成锦现下也好不到哪儿,只有他身上还有不少雷火珠,还能暂时应付一会儿。
卫飞霜没有犹豫,抱着柳成锦转身就飞走。
那威压却在此刻逼近身前,三人皆被震得吐了一口血。
卫飞霜一咬牙,运起体内法力,猛地蹿了出去。
赵颂干脆将乾坤袋都一起扔向敌方,自己则头也不回的御灵随他们一冲。
接连的爆炸,逼的众妖难以靠近,孔缘不过恍惚了一瞬,三个人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将妖网一收,猛地腾飞于空中,如闪电般追了上去。
……
漆黑夜空,三道流光划过天际,犹如星坠,紧接着,又是数道光影纷乱,朝着前方急追而去。
卫飞霜甚至不知道自己逃向的究竟是何方,他浑身巨痛,眼前发黑,只是凭借着本能不断往前。
风如刀刮,长发乱舞,青年的血顺着下颚一滴滴溅在少年苍白的脸颊。
柳成锦则紧闭着眼,任由血滴溅落。
柳成锦其实很想说话,很想打断这一切,可那句“够了,你滚吧。”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想了一会儿,他从衣袖里沾了点随身携带的朱砂,运起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在卫飞霜背后轻轻画了个阵法阵,嘴里无声地低念着阵诀。
……
卫飞霜已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孔缘却还是很快追了上来。
两个人现在的修为相当,但他之前受伤严重,手上还抱着柳成锦,便显得有些左支右绌,难以抵挡。
赵颂的修为毕竟只有筑基,远远地坠在身后,孔缘压根就没管他,摆动着狐身气急败坏地就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赵颂心念一动,在空中调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身上的杀伤性武器已经不多,此时过去,也帮不了太多忙,不若将身后那群追击的杂妖引开一些,也好替他们分担一些火力。
想到这里,赵颂故意放慢了速度,那群追来的妖族人果然分散成两波,一波朝着他飞来,一波继续跟在他们的妖君身后。
此次追来的妖族人,错眼看去竟是有二十多个,虽然妖力不高,但耐不住人数众多。
赵颂眉心紧锁,在快要被追上的刹那,手中捏起一张天极提速符,掐了个诀:“风行九宫,逐云掣电,起!”
黄色的符纸瞬燃,少年身如离弦之箭,眨眼便蹿没了影子。
身后众妖愣了一瞬,再次追了上去。
赵颂话音刚落,孔缘的妖火也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碾来,在强大力量攻来的瞬间,体内灵力、魔力沸腾旋转到了极致,全身几乎都在颤抖。
只听“轰”的一声,两道攻击相撞,发出炫目的光芒,余波阵阵,邈向四方,而原本在中心的卫飞霜却突然消失不见。
……
一里开外,卫飞霜抱着柳成锦猝然跪在剑上,喷出了大口鲜血。
体内力量急速消失,飞剑颤抖,几乎快要稳持不住。
“破虚而行,任逍遥……”
“成、成功了……”柳成锦声音虚弱地念完最后一句,声线透出喜意。
瞬移阵,终是在最险的一刻被他布好。
……
眼看那两个人居然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孔缘别提多愤怒了。
他猛地将神识张开到极致,想要探索二人逃亡的方向,却在忽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使得他瞬间僵住了身体。
那人来的悄无声息,像是一道幽暗的阴影,漫过山岗,遮住了月光,笼罩了头顶。
他几乎没有任何察觉,就已经被对方的神识所全部覆盖。
孔缘一转,阴沉沉地看向了后方。
青年裸露在外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似剔透泛寒的冷玉,可他的眉眼却生得实在绮丽,如画般,潋滟人心。
他站在上空,微微低头,长睫垂下淡淡阴翳,整个人透出流水似的空静。
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一丝微嘲弧度,眼睫轻掀,“原来你躲在这儿啊,倒是让朕的徒儿好找。”
孔缘想要掉头就跑,奈何在此人巨大的威压之下,他整个狐身都在颤抖,眼睛也因为紧张不住翕阖,仇恨和惊惧同时涌上心头。
孔缘龙头一张,咬着尖利的巨齿,咒骂道:“你他娘的是什么怪物?竟然又进阶了!操!”
孔缘并不知道姓楚的这厮现在修为具体是多少,但是凭着这股碾压般的神识和威压,他也推断的出来绝对比以前高。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越到后面越难进阶,孔缘花了三百年才爬到炼虚期,之后更是一直凝滞不前。
可此人,连千岁都不到,修为竟然就已经……
大乘期——
千万年来,飞升者不过寥寥几人,距离现今飞升最近的一人,乃是五千年前凌云派的天元道尊。
人间界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修行本就艰难的妖魔界二界,除了街谈巷语之中偶有几句百万年以前妖界大能飞升的传闻外,便再无任何书册记载过,有妖族人飞升的事迹。
所以,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上空之人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死物。
他手腕一翻,那把让孔缘分害怕不已的邪伞已然执在手中。
那把伞,名叫幽冥,是集万千恶魂,凝练九九八十一日方才而成的至邪之器,传闻其威力绝伦,谁见到,都会两股战战而逃。
没有起伏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伞,指尖抹过漂亮的伞面,“那就尝尝,被怪物杀死是什么滋味吧。”
硕大如斗的灰色眼珠陡然紧缩,孔缘全身猛地一腾,冲向云霄,做着最后的挣扎。
……
赵颂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颗血淋淋的狐狸头从空中掉落。
玄色的身躯还在抽搐,似是不甘一般,却在下一秒轰然砸在山石上,砸的碎石乱飞,山体颤抖。
杜月满原先只斩去了其七尾,剩一尾。
这下,是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