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 第43章 第 43 章

“小姐，您总看着我干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陪了我这么久，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小鱼古灵精怪的笑着说：“小姐，您知道在我们人类的眼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好奇，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这个人对她感兴趣的那个人产生了感情。”木生翻着白眼儿说。

“您知道！”小鱼惊奇的看着她，随即点点头：“也是，您是智能人，对人类的一切都是一清二楚。”

“别贫嘴了，陪我聊会儿天吧。”

“好！”

这事儿对小鱼来说求之不得，小姐一个带着少年气的御姐皮囊和自带的低沉嗓音，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坎儿上。

跟小姐说话简直就是她这个声控的福音。

“你应该还很小吧，今年多大了？”木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

“嗯，我确实还小，出变故之前，我刚高考完进大学报道，没几个月您们智能人就崛起了。”

木生轻轻一叹：“这么说才十九岁左右。”

“是呢，我今天刚好二十岁。”小鱼笑着回应。

木生心下一松，虽觉得有些肉麻，依旧说出了那句老掉牙的台词：“你今天生日？”

“嘻嘻。”小鱼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说完感觉怪怪的，但其实今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无意间让您知道这件事呢。”

木生觉得好笑，便说：“让我知道？我一个智能人，又没有你们人类的七情六欲，知道也不会真心为你高兴。”

“这我当然知道啦，但我家人只剩一个呆在贫民窟的奶奶，孤单时，这些话就想让身边的您知道。”

木生承认这小姑娘的确有些本事，三下五除二就卖惨博了她的同情，关键经实验室一遭，她现在对她不是一般的同情。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想不想成为智能人？”

出乎意料的，小鱼很坚决的摇头。

“怎么？”木生问。

小鱼诚恳的说：“小姐，实话告诉您吧，我打心眼儿里不觉得智能人有多幸福，您是智能人应该最清楚了，您闻不到花香，感受不到微风轻拂，品尝不到七情六欲，虽然人类痛苦的时候总是比不痛苦多吧，但我一直觉得情感这东西，真让我抛，我是一点也抛不掉。”

“将人改造成智能人这技术我早打听过了，将人类的记忆提取后嵌入芯片，然后再将皮囊剥掉移植到机器身上，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只是空有记忆的机器人而已，跟往智能人系统里放入我的记忆没有任何区别，那还是我吗？”

木生听完小鱼的滔滔不绝，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有些欣慰，她不禁说：“你小小年纪，活得倒是清醒，我且问你，假如有一天智能人勘破了人类的大脑密码，从此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与创造力，那时你愿意被改造为智能人吗？”

“这个嘛……”小鱼严肃地想了想，却只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想？”

“不是。”小鱼将车开慢了些，说：“是不知道。”

木生轻轻笑了笑：“不知道是正常的，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日后再告诉我答案。”

“好，想清楚我肯定第一时间跟您说，小姐，还有一公里就要到了。”

木生摆摆手：“先不急着回去，去商场给你订个蛋糕，再挑件礼物吧，我来买单。”

“真的吗！”小鱼惊喜的踩了一脚油门，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木生。

她就知道小姐嘴硬心软，她就知道小姐是爱她的呜呜呜！

木生见她欣喜的模样立即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系统中反复提醒要给过生日的人送礼物，走个流程而已。”

“好好好。”小鱼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说：“您是无情的智能人，您只是按系统行事，我都知道。”

木生无语极了，心想自己没事儿脑子抽什么风，早知道扔给她二两黄金让她自己去庆祝不就得了？巴巴的陪她买什么蛋糕，选什么礼物，真是闲得慌了。

虽然脑中骂骂咧咧，但木生还是敲了敲小鱼的头：“好好开车，突然急刹干什么？再这样小心我解雇你。”

小鱼吐吐舌头，眯着眼笑起来，问：“那小姐我们去哪个商场呀？”

“你是寿星你最大，随你吧，想去哪个我都奉陪。”

“那那个最高档的也行？”小鱼鬼精鬼精的试探。

“行，以我的实力，买那整个商场都绰绰有余，走吧。”

哇哦，小鱼心想自己还是低估了小姐的财力，但是好兴奋怎么说！年少时候的梦想居然实现了，果真让她榜上了富婆姐姐的大腿！

小鱼虽然看起来是个财迷，但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时很多较为克制，还是木生大手一挥，小手一指豪掷千金买了许多。

小鱼浑身挂着奢侈品袋子，重的差点抱不完，嘴上却佯怪道：“哎呀小姐，都说不要了您还买买买，现在我抱都抱不下了。”

木生眉尾一挑：“那怎么？退了？”

“嗳嗳嗳，别，我能行，我力壮如牛。”小鱼立即陪笑道。

木生被她谄媚的模样逗乐了，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一会儿送我回去后，带着蛋糕回贫民窟去找你奶奶吧。”

“嗯……”

见小鱼支支吾吾，问：“怎么了？系统提示我你们人类习惯跟家人一起过生日，你不想？”

小鱼立即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木生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脸，恍然大悟，歪着头问：“难不成你想让我将你奶奶带去院子，跟你住在一起？”

小鱼闻言又是摇头，她抿着嘴一笑，说：“我不敢那么想，我能住在那里已经很幸运了，哪还敢有这样的想法？我是想邀请您屈尊去贫民窟，我们一起过生日。”

“哦。”木生听了这番话，心情有些复杂，却冷冰冰地说：“不去，那种肮脏简陋的地方，叫我去？亏你想的出来，今日给你买这些东西，不过是兴致来了钱没地方花找的消遣，你别往多想。你若不去，今晚就别去了。”

小鱼的笑脸和青年人少有的羞涩一瞬间凝固了，知道自己脸僵住了实在难看，她硬扯起嘴角笑了两声，将心中的那些思绪掩藏起来：“是，小姐，是我僭越了，我现在就送您回家。”

木生没看小鱼的脸，只梗着脖子端着副无情的架子，“嗯”了一声。

回去时已经晚上十点多，小鱼已经离开，木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罕见地失眠了。

想起实验室的一切，她一整个心乱如麻。她向来不觉得自己多厉害，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经受的挫折远远多于取得的成就，自我效能感不高，习得行无助倒如影随形。

她看过许许多多的书，里面不乏一些讲人生哲理的，讲如何为人处世的，将自己移情到小说主人公身上的情况也不罕见，但这些书籍对她的鼓舞作用最多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里面的奇闻异事，英雌豪气便通通与她毫不相干了。

所以她遇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怀疑自己，历经艰难险阻最终修得正果的主人公的确不少，可穷其一生碌碌无为的路人甲更是比比皆是，她又如何确定自己一定是主人公而不是路人甲呢？

想知道只能去经历，经历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回光返照之时，方能知晓，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只是从生到死的过程，有时候在她看来实在太漫长太操劳了些。

假如最后功败垂成，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已经箭到弦上不得不发，那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不断哄骗自己，假装自己真的很厉害，是站在山巅之上运筹帷幄统揽全局的那个人。

想到这儿，木生的心终于慢慢平静，虽然还是没有睡意，但也能做到闭目养神了。

她看了一眼钟表：十一点四十五分。看来今天小鱼不会回来了，明日又到了撒钱的日子，还是要休息好，打起精神才是。

这样想着，木生拿被子蒙上头，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

“小姐！我来了！您还没睡吧！”

嗯？小鱼？她，回来了？

木生一个激灵，披着衣服就要去开门，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狼狈。

一开门就看到小鱼的大笑脸，右手提着蛋糕，左手提着个大麻袋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木生清清嗓，叉着臂问：“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耽误我睡觉。”

“我知道您平时睡得早，但今天是我生日嘛，我跟奶奶吃过蛋糕后，奶奶还给我煮了长寿面，我吃了满满一大碗呢。”

“怪不得你饭点不吃饭，看来就等着你奶的面呢。”

“嘿嘿，我奶还给我加了个鸡蛋，特别香。”

“好了好了。”木生摆摆手：“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在意，没事别吵我，我要去休息。”

“嗳别。”小鱼急忙用脚顶住门：“有事儿，小姐，我专程留了一半蛋糕要跟您一起吃呢，还有这个。”她提起左手的麻袋抖了抖：“里面是我奶奶做的荞皮枕头，我奶奶专程让我给您拿来的，说是要感谢您照顾我。”

木生看着小鱼的脸，此刻是一句不中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怔愣之间只能呆呆的说：“哦，那替我跟你奶奶说声谢谢。”

“嗯嗯，保证带到！”

见小鱼赖着不走，木生只能松开门，说：“进来吧。”

小鱼将剩下的蜡烛重新点燃，开始许愿，木生等她睁开眼，才说：“你倒是贪心，过一次生日要许两次愿。”

“小姐，走个流程嘛，来，这块儿大的给您。”

木生接过蛋糕，嘴里说的却是：“我们智能人虽然配有胃袋，但没有味觉，蛋糕的甜味我也尝不出来。”

小鱼不住点头：“嗯嗯嗯，但过生日就是要吃蛋糕嘛，好啦，小姐，您吃了早点休息，明天我送您去贫民窟挥霍。”说着便端着剩下的半块儿蛋糕跑了，走时顺便捎上了门。

木生见她走远，才开始吃起蛋糕来。

我嘞个老天奶！这蛋糕也太好吃了吧！我大吃特吃！我胡吃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