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 第39章 第 39 章

“贫民窟里的人都如你这般想的吗？”

“您说的是什么呢？”

“对自己的生死不在意，苟活一天是一天。”

“不知道，没问过，我不怎么跟他们说话。”

“哦？”木生想了想，又了然：“是了，工作时跟客人说的话够多了，没精力了吧。”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小T轻蔑地笑了一声：“最重要的是我讨厌人类，我觉得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人类咎由自取”

“这倒是有意思。”木生也轻蔑地笑了笑：“可你也是人，你讨厌人类，不就是讨厌你自己吗？”

“您说对了，我就是讨厌人类，也讨厌自己，所以我才会这么认真地工作！”

木生这下彻底糊涂了，她歪着头试图了解身旁人的逻辑，最终却徒劳无功，于是她问：“何意？”

小T森然说：“智能人在半年前定了一项政策，贫民窟的人类如果能够在服务三年之内得到客人的一致好评，就能拥有被改造成智能人的机会。”

话音一落，木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难以置信地问：“你想成为智能人？你知道你要经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那一天如果真能到来，预示着我的意识会被嵌进机器里，我这具身体的皮肉会被剥下来安装在机器表面，但人类有一种向死而生的追求，如果能达成心中所愿，那便不是鲜血淋漓，而是肉身成圣。”

见小T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些话，木生沉默地摇摇头，心想疯了，真是疯了。

“木生小姐。”见木生沉思，小T开口道：“您真是智能人吗？您的表情和语态，都更像是人类呢。”

“呵。”木生忍不住笑了，她看向小T，一字一句地问：“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就算您是人类，能自由出入所有的场合，肯定不是普通人，但不管您有多特殊，也终会沦为智能人的弃子，但您如果真的是智能人，今晚跟我去贫民窟，我会忍不住畅想您的目的。”

木生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小T，这是你第二次怀疑我了，我记得你们人类还有一句话叫：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是吗？不要觉得愿意跟卑贱的人类聊天的就只有人类，有时候我闷了，找人聊聊天，无可厚非，明白了吗？被怀疑是人类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我希望你能识时务些，少耍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话音一落小T的脸立即变得苍白如纸，刚刚那个义愤填膺还略带些狡黠的小姑娘消失了，转而代之的只是个满心恐惧的人类：“对不起，木生小姐，请您息怒，是我冒犯了。”

木生睨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大约三分钟后，她们终于来到了难民营，难民营的确很“难民”，房子由一些破塑料、破PVC材料、破木材、劣质水泥搭建而成，勉强蔽身，人们不分性别零零散散住在一起，却也见不着男人猥琐的眼神，只因为这些男人一个个披着灰哒哒的脸，面如菜色。

在这样的情境下，反倒是女人们显得更精神一些，木生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晚上六点半了。

木生才发现自己竟然跟着小T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小T确实很在意那些好评，直到现在，即便大家都在狼吞虎咽着那些智能人送过来的清淡食物，她也一直站在她身边。

木生揉了揉太阳穴：“你去吃饭吧，再不去今晚就没饭吃了。”

听到指令，小T这才点点头，去跟自己的同类争抢那些残羹冷炙。

“这些智能人，剽窃了全人类的智慧之后，真是很有两把刷子。”木生看着眼前的场景，莫名其妙的突然冷笑起来，或许荒诞到极致就会想笑吧。

夏天傍晚的风很舒服，吹在木生脸上，平复了她心中隐隐而生的燥意，木生将贫民窟的构造默默记在心中后，转身离去。

小T有句话说得很对，不管她是智能人还是人类，能够自由的出入在这个世界的她，本身就是上等人，是面前这些卑贱如尘埃的人比不了的，就算有一天会被榨干扔到这里，也是以后的事了。

她拦了一个智能人，给了它一两银子，让它将自己驮回酒店，那智能人非要加价到二两才愿意干，眼见着天要黑了，木生不想跟它纠缠，便应了。

只十几秒的时间便到了酒店门口，木生从智能人背上跳下来，将二两银子扔到它怀里，转身走进酒店大厅。

“哼。”木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三不四，不人不鬼，没用的东西。”

“客房中心吗？我要续住，续多久？我不说走，就一直续着，对还是总统套房，就这间不许换，让小T服务我，别人都不要，就这样，下午派高级技师来给我做SPA，现在给我送一瓶最顶级的葡萄酒上来，罗曼尼康帝就挺好，我想吃海鲜了，太高级的不用，章鱼、马鲛鱼、梭子蟹必须有，其它的你们看着上，行就这样，有事儿再给你们打电话。”

木生躺在露天泳池里，一只手端着香气四溢的红酒，一只手夹着海鲜，俯瞰着整座城市，心中荡气回肠。

总这么住着也没意思，要不买个房吧，圣地大道雕塑旁边的院子就很不错，不过这样下来一个亿应该就不够花了吧。

想到这儿她走出泳池，穿好衣服离开了酒店，站在圣地大道雕塑旁边的大院子前面，中介笑容满面的将房门打开，开始介绍整个院子的构造。

“小姐您瞧，先进门就是一座能工巧匠精心设计的假山，不是真山胜似真山，这平仄之韵，简直鬼斧神工，整个院子大概有五百平米，左边这个门前有鹿像的叫冷轩阁，因一年四季阴凉静谧得名，适合夏日避暑，它的中门后直接对着的就是一个冷窖，冷窖被一个小屋怀抱，只要开了门，冷空气就能直达冷轩阁，那种感觉，真是沁人心脾，比空调不知是强上多少倍！”

中介绘声绘色描述的动情，只见他又张牙舞爪地指向右边的房子：“这间叫一暖轩，此间房适合看落日，每到下午六七点，您站在窗户前，眼前一马平川，整个太阳就在您面前跳舞呢～”

“这最中间的是迎客堂，您随我来，这间房方方正正，通风流畅，像这些盆景，您到时候雇些专业人士每月帮您维护，客人来见着了，不知多有面儿，光这一盆您瞧瞧这品相，多少人有钱都买不着～”

销售谄媚的拍了拍木生的肩，木生不自觉挡了挡：“说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销售讪讪地缩回手，又笑容满面的领着木生往后院走，“您瞧，这就是后院了，咱穿过廊桥，能直达荷花池，这水池，您随便扔进去几只藕，夏天都能冒出一池塘的荷花来，到时候您再放些小鱼进去，不就是传说中的‘鱼戏莲荷池’吗？多有意境您说是不是？”

“后院也是三间房，最中间这个三层楼的，是个藏书阁，我一看您就是个高雅人士，琴棋书画肯定样样精通吧？到时候您将所有家伙什都搬进去，闲来无事品茗弹琴，好不自在哟～”

“您放心，这水池包括前面儿假山上的水都是活水，跟圣地大道雕塑都是同一水系，所谓‘为有源头活水来’嘛，流动之物，预示着您的财富也源源不断往来流，祥，大祥。”

……

木生见眼前这人口若悬河，丝毫不给她留一点插话的机会，觉得有趣，便打断道：“你这话术一套一套，又雅又俗的，从哪儿学来的？”

销售一拍手，扭着肩膀说：“嘿哟！您这是小瞧我了吧！这东西说得多了不是顺口就来？哪还需要去学呀，多拉低档次。”

“瞧你是个伶牙俐齿的，讲了这么半天连唾沫都没舍得咽一口下去，也不容易，这二两黄金拿着，算是给你的小费，另外这个院子我买了，谈谈价格的事儿吧。”

那销售一听这天价的房子眼前人说买就买了，眼睛亮的连太阳都能烧穿了，他夸张的跺一跺脚，矫揉造作道：“哎呦我第一眼看着您就觉得您是个大气人儿，财大气粗腰缠万贯一副贵人相，这！果不其然，来来来您快请，我带您去房间里呆着，这大夏天的把您这么金贵一人儿要晒着了可就遭了孽了……”

木生终于知道有钱人为什么爱显摆了，就算看着眼前的人表情夸张到五官乱飞，但听着这些话也恨不得自己能多活五百年。

到大厅，那销售拿来购房合同，嘴又跟机关枪似的开始突突：“木小姐您看看合同，这院子因是以前达官显贵住过的，又在市中心，一口价：两千一百五十一两黄金！”

木生手指敲着合同，不疾不徐，蓦地突然一笑：“我见你是个用心的，为人也实诚，这么着，我是真心想要这院子，你给我抹个零，两千一百两怎么样？”

“哎呦！这可不行啊，木小姐，五十一两黄金呢，怎么省也省不下来，您干脆把我卖了看看能不能凑上几两吧。”

木生嗤笑一声，站起来就要走，听到身后传来急切地声音：“您留步，咱这不正谈着？您贵人心急怎么说走就走，我看您是真心想要这房子，您给我半个小时，我去跟房东聊聊，要不是她最近急着用钱这房人家还舍不得卖呢。”

“行。”木生挥挥手：“去谈，我等着，给我送些黑松露过来，我这会儿饿了。”

“行，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安排。”

木生喝了一口茶，轻声一笑：“洛璃，我帮你讲了五十一两的价，你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