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 第30章 第 30 章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木生擦拭着眼泪，看样子还没有从悲惶中抽离出来。

“还好有你们在，否则我独自苏醒时该怎么承受梦中的那些痛苦？”

“木生，起来喝口水吧。”八喇一只眼盯着她的脸，一只眼盯着她臂膀上的血液。

木生安静的坐起身，“啧，身体好疼，怎么回事？”

她站起来，跺跺脚，由于太过口渴，等不及炖一壶热水，她拿起一只碗，在水缸里舀起一勺来，尽吞下肚。

“这水真凉。”她颤抖着牙齿说。

“木生，你受伤了。”八喇终于说。

木生这才明白了疼痛的来源，她看向自己的左臂膀，臂膀上竟“刷啦啦”淌出这么多血来，连衣裳都浸透了。

“妈呀！我的胳膊怎么烂了这么多洞？”她惊得差点跳起来，右手就要去看伤口，因为过份迅速显得僵硬。

“对不起。”六哈说出第一句话：“你叫不醒，我们只能咬你，没想到人类的皮肉那么脆弱，轻轻一咬就破了。”

“咬的？”木生睁大眼睛看着它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似乎放松下来，一改之前的惊慌，气定神闲的坐到椅子上，将还未来得及被蒸馏的海水“哗啦”一声洒在伤口上。

六哈和八喇看到海水沾到伤口的那一刹那，木生的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听到她说：“人类的身体确实脆弱，不过我觉得生命都脆弱，谢谢你们喊醒我。”

“你都不怪我吗？我伤害了你。”八喇哑着嗓子问。

木生在伤口上缠了一圈破布，“来六哈你帮我咬着这边儿。”直到整个伤口都被布覆盖住后，才靠着六哈爪子的帮忙打了一个结。

“八喇，原来是你咬的？”她朝八喇笑一笑，“果然还得是狼才行，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怪你？那我就是恩将仇报了。”

锅里的水终于有了些温度，木生舀出三碗来，将一碗递到八喇面前，“喝点水吧，你肯定被吓到了。”

“六哈，你也喝。”

“木生，那只猫最后还活着吗？”六哈喝着热水问。

“不知道。”木生摇着头，脸色迷茫困惑，“我居然给忘了。”

她突然跳起来说：“你们居然能看到我的梦？”转了转眼珠子又坐回去：“也是，咱们能互通神识。”

八喇渴坏了，刚刚在咬破木生臂膀时，它喝进去几滴她的血，木生的血有些苦，过嗓子时还有点喇，从她苏醒到现在，它感觉自己因为这几滴血口干舌燥。

不过神奇的是，喝了木生煮的水后，它便舒服了。

“木生，你是忘了些什么吗？”它问。

“嗯嗯。”木生点着头塌下腰，“真累啊，这梦就像鬼一样吸人精气，我明明是在休息，醒来后却更累了。”

“我现在基本确定，我应该是忘了些什么，失忆真是件痛苦的事，没失忆过的不会理解，如果我忘记的全都是些痛苦的事，那我损失可就大了。”

“为什么？痛苦的事忘了不是很好吗？”六哈不解的问。

“不好，我会因为什么而痛苦，说明那些是我在意或者苦苦追寻的，而我将那些都忘了，则代表我遗忘了那些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哦。”六哈说，它的小脑袋没有木生那么大，这些话将它有些绕晕了。

八喇似乎听懂了，它靠在木生身边，以一种极端温和的语气问：“现在还伤心吗？”

木生轻轻抚上它的背，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在我身边，就不难过。”

“不过，我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她的声音细腻平和，“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六哈闻言一激灵：“他们连猫都要丢了，你不怪他们吗？”

“怪？”木生奇怪的说：“怪他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怪他们？”

“他们不支持你，连猫都不行。”六哈说。

木生摇了摇头，眼睛看向窗外：“我怎么能怪他们？相反的，是我对不住他们。”

“妈妈耗尽心力将我生下，和爸爸尝遍世情冷暖才将我养大，为了为我谋个锦绣前程，拼尽全力托举我拿文凭，反倒是我，二十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连给妈妈买根金项链，给爸爸买个新手机的能力都没有。”

“虽然我期望他们能够接受年年却始终不成功，可他们期待我能端上铁饭碗，我也没做到呀？更何况，明知道他们不喜欢猫，更不想在楼房养猫，可我还是一声不吭将年年抱回了家。”

“在家的那一段时间，我挣不来一分钱，事事都要倚仗他们，年年的粮、猫砂、笼子……全都是花他们钱买的，说实话，他们已经够体谅我的了，反倒是我不够体谅他们。”

“他们的确是我的父母，但不必事事都要以我为主，他们有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我好爱他们。他们爱我，我爱他们，他们不爱我，我还是爱他们，我爱他们和他们对我好不好没有关系，我只是爱他们。”

她蹲下身抱住六哈和八喇，“他们那么爱我，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在我成年后还愿意养着我，我有什么资格怪他们呢？”

“可你还是难过。”八喇开口道。

“嗯。”木生将它们抱的更紧了些：“因为我也爱年年嘛，看着它痛苦，而我护不住它的时候，我就会很难过。”

“所以你不怪你爸爸妈妈，你怪自己，你讨厌自己，你觉得自己没用。”八喇一锤定音。

“八喇，你是真聪明。”木生看向六哈，发现它眼中露出些悲伤，便笑着说：“不用为我难过，那都是过去的我了，现在我一点都不自厌，我现在觉得自己可厉害，干啥都行，抓鱼逮螃蟹生火净水，简直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

六哈一瞬间就被她张牙舞爪口若悬河的模样逗笑了，它瓮声说：“你吓坏我了，我和八喇都怕你死在自己的梦里。”

“对不起嘛。”木生像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接下来我有一些计划要宣布一下：首先，未来的日子，我要跟你们住在一起，你们在洞里，我就睡在洞旁边的小木屋里。其次，我隔天就要出一次海。”

“干嘛出那么频繁？”八喇问。

木生解释：“因为出海好玩儿，趁着有机会能多出去几次，就多出去几次，而且现在天气暖了，风平浪静，也安全。”

这一说六哈来劲儿了，它一股脑往木生怀里钻：“带上我呗，我还没坐过船呢，我也想出海。”

八喇毫无感情的说：“也带上我。”

木生敲了敲下巴，拍板道：“好，根据我夜观天象，明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最适合出海，咱仨一起去！”

“好耶！”六哈开心的撒起欢来。

“行，那我们回去做做准备，明天早上找你。”八喇说着踹了六哈一脚。

“欸？等等。”木生问：“你们要做什么准备啊？需要做准备的人应该是我吧。”

“我们要吃点肉补充体力。”

“你们在这儿吃，我这儿有好多鱼。”

“我想吃野鸡和兔子了。”

“……”好吧，这些她确实没有，但木生一点儿都不想一个人呆着，便撒娇着说：“那你们去洞里叼些来这里，我也想吃了，我们一起吃嘛。”

似乎就在等木生说这话，八喇秒应答：“行，那就这样。”

它看向伸长舌头傻笑的六哈：“一起去还是？”

六哈摇着尾巴说：“一起去，多叼些来，吃得饱饱的。”

“欸，等我，我也去。”木生一边急着往包袱里塞东西一边说。

“你干啥去？”六哈问。

“哦我去找小狐狸，帮它修个洞，不然它老住不安稳。”

“啧。”八喇闻言酸溜溜的说：“你肚子里有几颗心？”

木生一心想着怎么帮小狐狸修洞呢，根本没在意八喇的言外之意，老实回答到：“如假包换，就一颗，多了没有。”

“哦～～”八喇拖着长长的调子说：“原来你只有一颗心。”

六哈在一旁直笑。

木生终于将该带的都带齐了，头抬起突然反应过来，她笑着叹了一口气：“我说八喇，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吃醋呢？连小狐狸的醋都吃。”

“走吧！”八喇没回应她，抬起高贵的头颅和前爪率先走向森林，六哈瞪着眼睛朝木生摇了摇头，表情明晃晃表达的是：“木生，你完了，你惹八喇生气了，自求多福吧！”

木生看着它们的背影，一头黑线，心想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不过即便有这个小插曲，森林中八喇却始终走在离木生不超过五步距离的土地上，速度随着木生的行走灵活变幻。

“小狐狸在那个方位。”木生指了指说：“你们在木屋等我回来，对了，屋子门后那缸水是海水，很咸不能喝。”

沿着记忆中繁茂的林道，木生找到了比比格。

她到那儿时，比比格在洞里，蜷着身体，似乎是睡着了，她没打扰它，而是坐在洞口，饕餮般的吸纳林中的风。

清晨时分林子换了一轮空气，挂着露水的大圆叶上有些微微的水痕，露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树叶的脉搏上休憩。

感觉肺腑干净许多后，木生静静观察起比比格的洞来，狐狸洞很小，想看清楚里面的比比格，木生需要躺下来靠近仔细蛐才行。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需要修补的样子，木生心想，重点应该是打消比比格的顾虑。

想到这儿，木生从包袱里取出个木头柱子放在洞口处，有些长，木生拿出刀往短割，发出的声音吵醒了比比格，它揉着懵懂的眼抬起头来，看到木生的那一刻又发出尖细轻快的笑声，抖一抖身子扑进木生怀里。

“呐。”木生抱着它，将尺寸合适的小木桩顶在洞口，用安抚的语气说：“有了这个木桩子，洞就不会塌了，因为木头是坚固的，是吗？”

比比格昂起头看向她，轻轻说：“嗯，树木最可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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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