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观此 第12章 目无尊长

这丫头，又开始直视尊长，目无尊上。罢了，贫寒人家出来的野丫头，跟她较真也是白费力气。

“好！”

二人达成一致停战协议，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穿到旁边人的耳朵里完全变了味道。

听你的？王爷要听她的话？两个人正对着眼神，在他们看来实在有些不太清白。李公公的心声正是周围人的心情。他们低着头跟在后面，也不敢说话破坏这气氛。

“后花园今天是逛不完了，秋天只有桂花开的好些，你去看吗？”

“去！”

小云走在他身后，今日月亮正圆，寒光照在青石砖上，并不比白天暗，反而有一种黑夜独有的氛围。小云走在路上，时而抬头看月亮，时而平视看桂花树。

这月亮真亮啊。她心里想。

幽静的青石小径，旁边草里埋伏着促织，“??”的叫着，清脆的叫声再映衬着蓝翠的月光，两人相与步于小径。

不错不错，真有意境。她心里想着，脚步减慢了下来，醉心于美景之中。

“小云姑娘。”

李公公把她从游神中叫了出来，她顺着他眼神指的方向，才发现王爷已经离她二十多米远，她急步追上，拉着他的袖边往回扯。

“走慢点啊，我还没看够呢。”

“别拽我，成何体统。”

他一急，猛的甩开她的手。

此话一出加上他的动作，后面众人跪倒一片，小云被身后的阵仗提醒，才知道他是动怒了。她心里不满的很，心想，又开始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该答应，说话不算数，她心想破罐子破摔，遂挺起胸膛，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不是说听我的吗？拽你一下而已，至于吗？”

他沉默了一会，冷静下来。

“走吧，别拽我，我听得到。”

说罢，他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无论步伐还是身体都不超过她。

小云还没逛够院子，他却无聊的受不了。

“你回去吧，本王乏了，明天再陪你转。”

“你回去吧，回去吧，我自己再转一会。”

小云正把着着他刚才帮她拉下来的一支桂花的枝头仔细地瞧着，也不面向他说话。

“有什么好看的，果然是穷地方养出来的野丫头。”他不屑地说道，更是对她不恭敬地回击。

小云听闻此言，白了他一眼，心里顿生一计，她的嘴角上扬，又迅速被自己压住。

“我是没见过，不过这簇银桂里竟然掺了一支金桂，我看着新鲜，想多看看。”

他也没见过金银交错的桂花，听了她的话朝她走来，靠在她身边一点。只不过她的脑袋整个挡住了那一支桂花，他看不见。

“你挡着了。”

“行，王爷要看就给你吧。”

眼见计划顺利，她头一歪，同时松开了食指与大拇指紧紧捏住的桂花枝。桂花枝没了辖制，直冲着他的脸往上抬，花枝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一下打掉了不少花。

“你！？”他怒气冲冲地看着小云，此刻小云却满脸微笑。

“王爷您别生气，我是穷地方来的，不知道桂花树这么刚烈，它不想让您看，实在是有罪。以前我也这样不小心打到过我的情郎哥哥，他可是温柔了，您大人有大量，也不会怪我的吧。”

“本王不怪你，不过看你手都拿不稳，定是累了，回去歇着吧，省的再做出些连三岁小孩都觉得幼稚的事。”

“是，王爷您万安。”

她行礼告退。

隔天，她们两个人待在内书房。

“坐吧。”

小云随处找了个椅子坐下，他在案旁看书，也不搭理小云，殿内还有几位随侍太监。

他读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看她一眼，城邦沦陷；再看一眼，国家倾覆。)这一句，突然想起之前在京城有几个纨绔世子，曾在酒桌上说道。

“倾城复倾国，佳人诚有力。何不亲挽雕弓，直取单于帐”（既然你有倾覆城池国家的力量，何不亲自挽起弓箭，去征战沙场？)

他放下书，看着正在座上侧着头看花的小云，心里突然想出个点子。

她这样一个小女子，若是让她拉弓射箭，岂不是狠狠出丑。不让你当众出丑，难解我昨日之气，想到这里他勾起嘴角。

旁边的李公公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心里明白，王爷这是看重小云。

“射箭，你去不去。”

他开口问道，小云转过身。

“我不会啊。”

“我教你不就会了，怎么，怕自己蠢笨的脑子拿不出手？”

本来小云只是对射箭有点兴趣，听他这一激，来了兴趣。

“好啊。”

“把本王的弓拿来。”

李公公他们从库房里搬出一个大箱子搬，打开一来原来里面是弓，不过没有弓弦而已。只是这个弓匣真是大的吓人，比小云还要高。

“过来试试。”他对着小云带着得意的语气说道。

他从里面拿出一张红底金纹的弓，仔细看弓上是如发丝般紧密的缠线。漆面上有细微的“断纹”。

弓身呈“C”形状弯曲，他熟练地上好弓弦。他单手把弓交到她手上，她下意识一只手接，弓的重量比想象中还要重的多，意识到不对后，她立刻伸出左手来平稳住弓身，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让弓呈现了巨大的偏移，她的身体好像被这把弓带着一样在瞬间变得不平衡起来。

幸好这一瞬间的不平衡被制止，原来是他抓住了弓的上身。她这才有余力发现他脸上洋溢着的意料之中的嘲笑表情。

“怎么样，拿的起来吗？”他几乎是带着十足的得意意味。

“你用这个教我？”她只能带着微微的愤愤不平的不满问。

“先让你试试，一会给你一把小弓让你玩玩。”无论是语调还是内容，他都带着十足的骄傲劲头。

他不慌不忙地接过李公公呈上来的小匣子里面装着一个扳指，带好以后拉了几下弓后才满意。

“你先去去后院看看你的弓，本王更衣稍后去。”他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些轻快。

“是。”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没好药。她跟着一位小太监，先到了后院。

这处靶场并不大，旁边还整齐地种着一些树，射箭的区域被青石砖抬起地面几公分，器械架侧几张威武雄壮的大弓夹着一支迷你小弓。

无聊。

她虽然觉得无聊，还是把弓取下来，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比划起来，靶场人并不少，有二三十个。

想让我出糗？切，反正我又不认识他们。她心里想着。

此刻内寝殿，他已褪去宽袖常服，着一身墨绿色的贴里，腰束革带，身姿挺拔。

“本王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他对李公公说道。

“记住了。”

“一会务必看好时机行事。”

“是。”

靶场内，小云等的花都要谢了，才等到他。

“射箭说简单也简单，看一遍就会了。”他说着拿起他的弓箭演示了一下，他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十米开外的小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试试。”

说着他贴近她的身侧，挡住她左面的大半视野。低头看着她调整手指的角度和位置。

她正要射出，尽全力拉开弓弦，只不过弓弦太沉，只能拉到半开的程度。

她全神贯注地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的他正转头看着两人身侧不远的连廊。

“等一下，手往下点。”

“这样吗？”

“嗯，用点力气，抓住箭羽。”

她认真地调试着自己的动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差不多了。”

“行。”

小云用尽全力拉开弓弦，手一松突然感觉身侧视野广阔了很多，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箭软软的射出，蔫蔫地落在地上，像一只老鸟。

哈哈哈。她身侧突然传来阵阵笑声，她转头看向身侧，廊下正站着她花房里的同事们，她们手里抱着花，一看就是集体去哪里送花。

她骚得脸通红，低下头，狠狠握住弓柄。一切都是身后这个男人的邪恶阴谋，昨天不过是让他丢了个小人，今天他就要让她当众处决！

他眼看时机成熟，这次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一个难得的表演机会。

他又重新走到她的身旁，两人侧对着靶子，他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左手帮她托住弓的上臂，右手覆盖在她握着弓弝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温热，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冰凉与纤细。

这样的近距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心思被他的胸膛转移。他拉开弓弦，弓臂开始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那是筋角在抗拒，却又不得不屈从于更强力量的呻吟。松手的瞬间，她忍不住身体一颤，这一反应正中他的下怀，他忍不住笑了，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她。

“别想着捉弄本王。”

“是。”她强装镇定的表情更让他笑的肆无忌惮，丝毫没有发现她已经湿润的眼眶，直到冷静下来后。他才注意到正噘着嘴忍着眼泪，因为羞耻感而满脸通红的小云。

小团在人群中，从她的视角看来，王爷跟小云贴的太近了。他的动作充满了暧昧，教女人拉弓的活儿，她以前没少见，自然知道其中男人的心思。

他们要狠狠展示一下自己的绝对力量，享受着心爱女人委身于自己的快感，她的眼神仿佛看透了眼前的男人，一抹满意的笑容混迹在身旁众人惊讶的表情中。

他演的这样真切，并不是全然的表演能够做到的程度，他看着小云，她的热烈，她的气恼，让他心里涌现出一种旧感。

这是他曾经在京做王爷时的肆意潇洒，曾经他也是这样捉弄别人。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顺毛一样抚摸着她。

“瞧你急得样子，本王从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记住教训，下次收收脾气，本王会手下留情的。”

她咬紧牙关，收紧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探头发现廊下人转身，依次离开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服，继续来啊。”

她倔强的表情，加上略带挑衅的眉眼。清风徐来，吹弄着她丫鬟鬓上耷拉下来的粉色宽布带，旁边的桂花被风吹的入雨一般落下。

两人现在树下，一朵不合时宜地桂花闯入了他的视线，轻轻的落在她的颧骨上。

曾经...上城府中，他也喜欢金桂，曾经亲手在院中种下一棵，当年的金桂，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桂花，四小瓣相同大小形状的花瓣，整齐的，绽开往后收着，里面夹着两颗蕊木色的大花蕊，花蕊肆意开展而出。

他陷在曾经，看的这样认真，不自知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一片花瓣，放在眼前，他的视线又回到小云的脸上，只扫了一眼，苦笑一声。

小团走在队伍最末尾，她转头看着他的眼神，那熟悉的眼神，那种自己已经阅览过无数次的眼神，她的熟悉让她骄傲起来，膨胀起来，她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看透一切的感觉，一切都回到她最熟悉的模式。

她满意地笑了，转身，步伐坚定，心里已经稳住了对策。

内书房内，两人才对坐下来，小云刚才折了一支桂花枝，现在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王爷，您耍赖，拉弓射箭是个技术活，我比不上你，我认了。但是，我要是说个事儿，你肯定赢不了我。”

他听着来了兴趣，绕有兴趣地看着她。

“哼，那本王就让你输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