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州要去密林?”一位身穿墨绿贴里的女子,正跟在云奕身后问道。
“对。”云奕回答道。
“她?她是御气者?”
“她是。”
“本来,看她天资聪颖,巧言善辩,还想让她去玄莲派,以她的厉害,应该能做玄莲的嫡传弟子再帮她坐上长老的位置,现在她要冒险,要是命丧于此可怎么好?。”
“她执意要去,我也觉得,要是她直接进了玄莲或者青莲,该怎么跟我们亲近,本来想跟她打打感情牌,你也看到了,也许让她去去密林会更好,起码她与我们红莲派有深刻的联系,她是很有用的人。”
“你给她找师傅了?”
“不用我找,红莲长老可看重她,都学了半个月了。”
“他连你我都不肯收。”
“这就是她的厉害,明天是她的拜师礼,今后,她就是红莲派的嫡传弟子了,她一样能坐上长老位,差强人意。”
李牧州第一次去密林围猎。去者共九人,归来只剩七人。云奕骑在马上,本预料李牧州会因此生俱,退居讲说,没想到她不仅面无惧色,甚至杀了一只小兽,不得不敬佩起她。
回到总坛一处,他们下马,屋里已经摆上酒菜。几人进屋,几人皆落座,只有李牧州稍显局促,好在云奕即使给她找了位置,坐在他旁边一处加了个椅子。
云奕先开口说道:“这位是李牧州,现在她正式加入红莲。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我就不多介绍了。”
话音未落,席间一位穿着随意,皮肤白净的男子便接了话:“原来就是你,看起来没多大,本事还不小,不过你不是去玄莲派吗?怎么来我们这儿?”
语气热络,眼神却只是在李牧州脸上轻轻一落,便收了回去。
云奕笑着打圆场:“李牧州,这位是田宇澜,今年才来的。为人热情爽快,往后有什么事,尽可以问他。”
“田兄谬赞。”李牧州拱手,“我不过是有几分见解,实在浅薄。不过对剑法的兴趣更大,决心要来。”
话音未落,席间传来一声轻笑。
柳环轻端着酒杯,嘴角还噙着那点笑意,目光在李牧州和田宇澜之间转了个来回:“田兄?”
她抿了口酒,笑意更深了:“李牧州,你才来不知道——咱们红莲派第一美女,田宇澜。要是她换上女装,可比你还漂亮几倍。”
说着,她收回眼神,又瞟了田宇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十足的挑衅,像是在炫耀一件得意的珍藏。然后便低下头,自顾自转起了桌上的杯沿。
桌上忽然静了一瞬。
对面几个人的脸色,像是被什么钉住了。田宇澜没看她,只是端起酒杯,往唇边送——杯沿刚到嘴边,又放下了。
那片刻的别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桌上的人都感觉到了,除了柳环轻,她仍低着头转她的杯子。
“柳大人,您要是想介绍,我们就不开口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对面那汉子倚着椅背,脸上挂着一丝笑,眼神却凉飕飕的:“柳大人也太心急了。是了——咱们新来的,无论行动、住处、月钱,都听柳大人的。您想怎么做,也是我们能管得住、惹得起的?”
柳环轻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刺了一下。她皱起眉,满脸的不解:“擎雨,你什么意思?我不过夸田宇澜一句,你也要借机讽我?”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你们来时,月钱住处是闹了些不痛快,可哪件最后没解决?你现在还这么说,未必有些——”
“行了。”
云奕开口了。虽然语气不轻不重,却让柳环轻的声音戛然而止。桌上静了几息,谁也没说话。
云奕放下茶盏,先看了柳环轻一眼。只是一掠而过。然后又看向擎雨,同样的一眼。轻叹一口气说道。
“旧事何必再提,大家一起相处所有事不必挣个对错。”
柳环轻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擎雨也把目光挪开了,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柳环轻身旁那位络腮胡,发丝稍稍凌乱的男子端起酒杯,朝擎雨举了举:“擎雨大人,柳大人并非有意提起。擎大人一向重情重义,我也斗胆,替柳大人向您赔个不是——万望您能接受。”
他饮尽杯中酒,擎雨虽然沉着脸,也干了。
那人又斟满一杯,转向李牧州:“李牧州大人,柳大人是觉得你初来乍到,没什么熟人,这才特意提起。她一片苦心,希望你莫要白费。当然——”
他笑了笑,眼神诚恳:“我也很愿意与你交好。我叫苏研新,往后有事,尽管问我。”
“李牧州,”田宇澜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咱们两个人住一起,有事你也可以问我。”
旁边那女子点点头,接道:“我叫夏青槿,这次虽然没跟你组队,但这次回来,也算同生共死了。这种关系,我也懒得做那些客套架子——敬你一杯。”
她端起杯,朝李牧州扬了扬,不过她一开口,总带着笑意,席间气氛实在缓和了很多。
李牧州举杯,与她一饮而尽,几人再无口角之争,不过田宇澜特意封了一坛酒,放在云奕身边。
吃完饭后,李牧州换了住处,她本是跟着讲经的一起住在山顶偏下,现在换到山脚偏上的地方,月上中天。
后山山坡上,两座新坟在这处整齐的公墓并排立着。坟不大,黄土还湿着,显然是白日里刚垒的。没有墓碑,只在坟前各插一块木板,木板上没写字——大约是想等日后立碑。
坟前的黄土上,摆着两套衣裳。一套青布直裰,一套半旧的短褐。衣裳上沾着泥,还有些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密林里的土。
田宇澜站在坟前,手里拎着坛酒。他拍开泥封,酒香立刻漫开,惊起草丛里一只小虫,吱吱叫着飞远了。
“周大,余三。”他把酒缓缓倾倒在两座坟之间,“回来的人都在,给你们送一程。”
酒渗进黄土,滋滋作响。
他退后一步,点了三炷香,插在第一座坟前。然后是第二座。插完,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着看了那两套衣裳片刻,才转身走到一旁。
擎雨上前。他点了香,插下,没说话。但插香的手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故意压着。
然后是田宇澜。她蹲下身,伸手把坟前那套青布直裰的衣角抻平,又沉默了一刻,大约是夜风把它吹皱了。
“周大哥,”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那坛酒,是上次你们没来得及喝的。刚才洒地上了,别嫌少。”
说完站起来,退到一旁。
苏研新和夏青槿依次上前,各自点了香,各自默默站了片刻,然后退下。
柳环轻走过来。她点了香,插下,然后对着两座坟深深弯下腰。
所有人都上完了,现在轮到李牧州了。云奕看向她。
李牧州愣了一下,马上理解他的意思,这才上前。她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她握着香,刚才这几个人真是有点磨蹭,晚上风也有点凉了,她只想赶紧上完香回去歇一会。
她做出沉重的样子把香插进土里,退后一步。
云奕看了一眼插满香的坟前,又看了一眼李牧州,没说什么。只是拎起那只空酒坛,把坛口朝下,扣在两座坟之间。
这事罢,李牧州依然每日坚持练剑,教她的是红莲派唯一的长老。睡莲教其实是三和派别的组和,玄莲是最主要的一派,有两位长老,一位是师父,一位是其嫡传弟子。青莲和红莲处境相似。
不过红莲长老是四位长老里唯一从密林晋升的,只传剑法,也因此被其他三位长老排挤甚凶。李牧州跟他练了快一个月,剑法也熟练起来。
李牧州每每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把被子都晒出去后就去练剑,等着师父赶到,连起来昨天刚学的几式给师父过目,再指正动作。
原来他是不肯教人的,只不过云奕与他对赌十个回合,若是云奕败下阵来,李牧州就另寻师傅去。结果竟然不分上下,无奈只好收了这一个外传弟子,谁想到李牧州竟然跟自己一样是十成的土行天资,一时激动不已。
相处半个月,他临时改了主意,要收李牧州做嫡传弟子。拜师礼上,他传给李牧州一把自己曾经用过的宝剑,本想压压她的骄傲之心,没想到,她竟一如往常,简直没有一项缺点,时间久了,每次看李牧州练剑他心里总碎碎念道:
“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心里这么有数。
说起来,我还是最近才听人提起——她回去之后,常常挑灯夜读,是了,我徒儿是能文能武了。说她是做做样子,那我是不信的。这孩子,话不多,心里却装着大志向呢,比那云奕可强百倍。
说实话,一开始把这剑给她,我是存了点试探的心思的。可这几日下来,倒是我先越来越藏不住那点得意了。
冷静,理智,话少却句句问到点子上。勤勉,踏实,不张扬。明明是姑娘家,从来不抱怨,而且对剑法的理解之深,足以其天资异禀。得到些进步,从来不骄傲,遇到些坎坷,从来不唱衰。
这样的徒弟,上哪儿找去?哎呀,我这当师父的,现在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真是捡到宝了。”
李牧州练完剑式后从容背剑,转过头来问道。
“师父,恕徒弟冒昧,我昨天学时总觉得这招能更灵活些,昨天晚上回去我用脊背发力,不过身形有些变形,还请师傅指点一二。”
李牧州言罢,重新用自己的理解展示了最后一式,他看道后心里简直心花怒放,是了,是这样更好一些。我创此式以年过40,当时腰背已经不够灵活,没能做出这动作的全力来。遇此高徒,犹遇新玉。
不过他虽然心里高兴,也很少表现出来,面对李牧州他总是严格一些的。
“不错,为师甚为欣慰,你这样改虽说力道减轻了几分,胜在流畅。老夫之前教过不少人,你进步不算最快,但是领悟的还是比较深的。半个月就能领会五成的剑法不错,不过剑兽弱了些,这也是咱们土行的无奈之处啊。”
“既然可以从剑法弥补,师傅何必长吁短叹。”李牧州背剑于身后,遂听了这样的话也不见一份愠色。
如听仙乐耳暂明,他心里想到,自己因只是十成的土行,常常望着水行的同僚不如他一半努力,只因为拿到一把大兽剑,无论晋级还是成绩都比他好的多,他看在眼里心里酸涩的不是味道,这也是他真正辞官的原因。
“正是。师傅我一生只行土行,只练‘游心’,到现在不能说能胜过水行七成人物,六成还是绰绰有余。如果跟云奕他们一样,有把大兽剑,他们是万万不可能于我打个平手。”
老者得意说道,看着李牧州尽显欣赏之意,又捋了捋胡子,看向天空,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薄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只不过,我一生也就到此为止了,年少时,总觉得自己能当上城土行。只因没甚家庭关系,一怒之下辞官归附了睡莲教,五十年,每日研究剑法,拼命证明自己。没想到,竟然跟云奕这个黄毛小子不相上下,好徒儿,你以后一定要替师傅争口气,那小子装的很,明明不分胜负竟然以我为尊者不肯与我决战!害得我在旁人眼里现在竟不如他!”
“师傅放心,我一定谨记您的嘱咐。”
“好!好徒弟,从今天开始,我就把我毕生所学教给你,日后如果能为官做个三品,也算我没白活一场。老夫此生的价值,全靠你的以后来证明了。”
“师傅言重了。”
“不重,为师现在身体每况愈下,每每夜里难以入眠,唯恐这一身的剑法没有继承。若是别人,我也是不肯全教给他的,但为师对你寄予厚望,若是将来有所出息,别忘了回来给为师说一声。”
“是。”
虽然他常常装出深沉无比,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还是开朗的人。只不过,哪里有师傅比徒弟还活泼的,这可不成体统,所以他总强撑着严格的样子。
其实李牧州知道,为了让师父松下心里防备,她总刻意语气高调,说的话也比平常多的多,为了让师父能有他所追求的点拨的教诲,李牧州刚开始总刻意回应两倍于他的话语。
但是这只撑到了十天,师父的话真是太多了,索性,他也已经放下了严师的情节。
这是李牧州的剧情,有关后面的很多剧情,所以没办法删除,希望大家谅解 作者个人认真这样写比较有意思 不太喜欢简单的故事结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