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呈?”陆子豪皱起眉来。
迟安沅听出他语气不对,“你认识他?”
“初中同学。”陆子豪冷笑一声,有点不屑,“家里有点钱,仗着几个钱在学校里横着走。初中就爱装,到处泡妞,这傻逼,敢打你的心思,下回遇到我揍死他。”
迟安沅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背部的肌肉都气愤地绷紧了一下。
她不由心里一暖。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了,已经没事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陆子豪没接话。
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压不下去。
周呈那种人,也配惦记她?
医院急诊室里。
护士给迟安沅清理伤口。膝盖上的擦伤挺严重的,消毒的时候疼得她直抽气。
她其实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养得便娇气,所以这点擦伤到她身上就显得很严重。
护士一边处理一边絮絮叨叨,“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留了疤可不好看了呀。”
陆子豪站在旁边,看迟安沅疼的脸都白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护士,你轻点。”
“小伙子,消毒就是疼的,再轻也疼,你不懂别插嘴了。”
护士大姐也不怵他个高体壮的,这种叛逆期的小伙子她家就有一个,她训惯了。
陆子豪被她堵的没话回,闭上嘴虎着脸站在一旁不吱声了,眼睛却一直盯着迟安沅的伤口,眉头拧成个疙瘩。
“姐姐,我想问一下,”迟安沅声音疼的有点抖,她费力稳住,“你们这儿能开验伤报告吗?”
护士大姐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
“验伤报告?姑娘,你这是……”
迟安沅抿了抿唇,也没隐瞒,迎着她的目光开口:“我是被人打的。”
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几个人堵我,欺负我,把我打成这样,但这不是我的错。护士姐姐,我想去报警,需要这个报告,你可以帮我吗?”
陆子豪转头看她,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要验伤,像早就想好了似的。
她这会儿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消毒水擦过的时候她疼得脸都白了,却坚定的说,我要报警。
她的声音是抖的。
但她的眼神不是。
陆子豪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刚才那种因为她靠近而脸红心跳。
他看着她的侧脸——有点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疼出来的汗珠,睫毛因为疼而微微颤着。看着脆弱极了。
但她从来不是那种只会哭、只会等别人来救的女孩。
她也不是那种逞强、什么都自己扛的女孩。
她又聪明,又坚强。
陆子豪想起,迟安沅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是最聪明能干的,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喜欢她。
所以他小时候也最喜欢她。
直到现在也是。
护士大姐听了迟安沅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变了。
“几个人堵你一个小姑娘?”她声音很是气愤,嗓门也大了起来,“现在这些小孩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大姐忍不住念叨着,但却掩饰不住地热心肠,“小姑娘你放心,报告我给你开得仔仔细细的,拍照也给你拍地清清楚楚的!到时候你交给警察,一定要重重处罚那群欺负人的小孩!”
她抬头看了迟安沅一眼,又道:“姑娘,你做得对,就得报警。不能让那些人惯出毛病来。”
迟安沅心中又是一暖,“我知道的,谢谢姐姐。”
“谢什么,应该的。”护士大姐手脚麻利地包扎好伤口,又拿来相机,对着膝盖和手掌的伤口很有心眼儿地帮着迟安沅找角度拍了几张看着很严重的照片,“等会儿我就去给你打印报告,你等着。”
她起身出去,临走前看了陆子豪一眼:“小伙子,你还杵那儿干什么?扶人家坐好!”
陆子豪被指使地摸了摸鼻子,乖乖走过来,扶着迟安沅坐稳。
迟安沅看他那副任劳任怨听从指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
陆子豪被她笑得脸一红,他就是懒得和这护士大姐计较。
他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然后开口还是不放心,“虽然有验伤报告,但要是那群人不承认怎么办?”
迟安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承认?”
“对啊,她们要是死不认账,说没打你,或者说你先惹她们的,怎么办?”陆子豪说着又有些恼火。
“陆子豪。”她开口。
“嗯?”
“你忘了?”
“忘了什么?”
“巷子口,摄像头。我刚才在外面跟你说的。”
陆子豪愣住了。
摄像头?
“什么摄像头?”
“我指给你看的那个摄像头啊,不然你以为我在指什么?”迟安沅有些无奈。
陆子豪好像想起来迟安沅好像是指了什么东西。
可他当时只看见了那只手。
伸出来的那只手,原本细细白白抓着画笔最好看了,可现在手心里全是擦破的伤,灰扑扑的,血珠凝固在伤口边缘,让人看了就难受。
他当时脑子里嗡的一下,哪还顾得上看她在指什么,更别提什么摄像头了。
“我……”他张了张嘴,有点尴尬,“我没注意。”
我当时光顾着看你的手了,看你还流着血,看你还疼不疼,还哪有什么心思管你指什么东西。
这是陆子豪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这时候,护士大姐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打印好的验伤报告。
“姑娘,报告好了,你看看。”她把报告递过来,笑得有点得意,“看我这照片拍得怎么样?保证你够用。”
迟安沅接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拍得很好,看着比肉眼看到的还要严重,心中很感激,“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护士大姐摆摆手,又看向陆子豪,“小伙子,照顾好人小姑娘。”
“知道了。”
出了医院之后陆子豪就带着迟安沅去了警局,迟安沅把事情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从被拦在巷子里,到对方推搡辱骂,再到动手,没有漏掉一点细节。
有医院的验伤报告,又有巷子口的监控。
报警的事很顺利。
迟安沅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有点黑了,陆子豪送她回的家。
送到了迟安沅家门口,陆子豪才慢吞吞开口,眼睛却还盯着人不放,“那……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陆子豪摸了摸头,舍不得离开,却也不好意思一直看下去,只能挥了挥手转过身。
就在这时,迟安沅又喊住他,“等一下。”
陆子豪猛地回头,眼睛放光,像只忠诚的大狗,“什么事?”
“你能把你的校服外套借给我吗?我想挡一下,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好,借给你,你披着!”说完这话,他背后看不见的尾巴似乎摇的更快了。
迟安沅接过外套,“我会洗过还给你的。”
“没事,不用洗!你明天穿回学校给我就行了。”
“谢谢你,你快回去吧,天都黑了,路上小心点。”迟安沅嘴角上扬了几分,又叮嘱道。
“嗯。”
迟安沅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高高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冲他挥挥手,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迟安沅把陆子豪的校服围在腰间,袖子在身前打了个结。
男生个子高骨架也大,校服耷拉下来,正好能盖住膝盖的位置。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看不出什么,才往门口走去。
这个点,哥哥……应该还没有回来。
迟安沅有些后悔。
她该回自己家的。
可刚才从派出所出来,陆子豪问她“你家在哪儿”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报了这个地址。
就跟她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秦朝阳一样。
她垂眸咬了咬唇,开门进去。
刚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沅沅回来啦?”
陈姐探头往她后面看,“咦?小秦先生不是说今天要带你去看眼睛,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今天有测验,所以检查改天了,陈姐,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了。”迟安沅微微低着头,她不太习惯撒谎,边说她边尽量自然地往楼梯那儿走。
陈姐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校服上有些奇怪,“这外套……怎么围在腰上?”
“哦,这个……晚上有点凉,同学借我的。围在这儿暖和。”
陈姐听了点点头也没多想,“那你先回去休息,我炖了银耳百合汤等会儿盛了给你送上去,吃点垫垫肚子再睡。”
陈姐每天都会给迟安沅准备宵夜,长身体的年纪,怕她晚自习回来饿坏了。
“不用了陈姐,放学的时候思琦分了我点零食,现在不想吃东西了。”
“哎,那好吧。”
迟安沅一口气上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反手关上。
然后才扶着墙走到床边的地毯上慢慢坐下,把校服从腰间解下来。
膝盖上的纱布还在,边缘有点卷起来了。
夏天天热,折腾了这么一番身上黏糊糊的,她还是想洗个澡。
可是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又不能沾水。
身上难受,心里也不舒服,脑子里一会儿是秦朝阳和苏研站在一起的画面,一会儿是杨丽丽几人站在自己面前盛气凌人的样子。
迟安沅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
她靠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爬起来,还是忍不住去卫生间简单擦洗了下身子。
虽然动作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却还是不小心让伤口沾到了一点水。
左手心的伤口边缘被水浸湿,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纱布湿了一小块,洇出淡淡的粉色。
迟安沅伸出手,还好是左手,至少不会影响到画画,但还是怕伤口发炎。
如果以前,她一定忍不住找哥哥撒娇,哥哥也一定会很心痛,会照顾好她。
她甩了甩头不再想。
已经快十点了,其他人都睡了,她出去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到。
迟安沅推开门,走出去到客厅找药箱。
外面静悄悄的,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难受。
她轻手轻脚去找药箱。
终于在柜子上找到了药箱,拿出了里面的碘伏和纱布。
正要拿出来,忽然她耳尖动了一下,听到了点楼梯口传来些微动静。
迟安沅立马将东西丢了回去。
有人上来了,稳稳的脚步声。
很熟悉。
是哥哥回来了。
她心里一慌。
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