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拨通电话,叫来了一个人。
苏研到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杯子和一个套着干净绒布套的热水袋。
“学长,我泡了点红糖姜茶。迟小姐这时候用,可能会舒服些。”苏研站在门口对着门内的秦朝阳道。
秦朝阳明显松了口气。
“麻烦你了苏研,叫她沅沅吧,小丫头不喜欢别人喊她迟小姐这么客气。”
苏研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欣喜,“好。”
秦朝阳侧身让她进来,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通红耳朵尖的迟安沅,伸手轻轻拨开她汗湿黏在额角的碎发,低声道:“沅沅,哥哥去外面等你。”
迟安沅听到苏研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从被子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苏研一瞬不瞬地看着秦朝阳对着迟安沅的温柔安抚。
他那么高大挺拔的一个人,此刻半弯下腰,以绝对迁就的姿态靠近床上蜷缩着的小姑娘。
连总是带着几分疏朗不羁的眉眼都敛去了棱角,只剩下全然的耐心与安抚。
这样的秦朝阳,是她从未见过的。
优越的出身和出色的能力让秦朝阳哪怕从未刻意高高在上,苏研却也能深深地感到一种距离感。
苏研此刻竟希望躺在床上的能是她自己。
苏研看着他直起身,转身朝她点了点了下头离开,然后她才端着托盘走到床边。
迟安沅从被子里露出半张依然苍白的脸,语气带着放松和感激,“苏研姐姐……”
少女正是羞怯敏感的年纪,这种事还是见到同性更自在些。
秦朝阳知道小姑娘不自在,于是轻轻阖上了门。
离开前他从门缝里看到迟安沅坐起来捧着温烫的杯子小口啜饮,面色似乎好了一些。
苏研正温声安抚着她。
秦朝阳眉角稍稍微微松缓了一些。
他站在门外并未离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十分安静,能够听到门内隐约传来的苏研轻柔的说话声和迟安沅偶尔低低的回应。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房门被轻轻打开。苏研端着空了的杯子和用过的毛巾走出来。
看到秦朝阳仍站在门外,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道:“学长,沅沅喝了姜茶,捂着热水袋,感觉好多了,刚刚睡着。”
“嗯。” 秦朝阳应了一声,“辛苦了,多亏有你。”
“不辛苦,应该的。” 苏研连忙摇头。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边几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秦朝阳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暖色光影。
竟让苏研多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一瞬间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飞速跳动。
“学长,我,我……”她不禁脱口而出。
“什么?”
苏研血液轰地涌上头顶,脸颊滚烫,她猛地低下头,“没,没什么……我先回去看看有没有沅沅能吃的止疼药。”
说完她转身就跑走了。
生理期的不适加上吃了止疼药,迟安沅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
中间迷迷糊糊没什么精神的吃了晚饭就又继续睡了。
连孙乐康为她准备的沙滩派对都没有参加。
隆隆的闷响隔着玻璃窗传来,并不刺耳,反而像遥远的鼓点。
迟安沅迷迷糊糊睁开眼。
秦朝阳不知何时进来的,没有开大灯,大概是不想吵醒她。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
“哥哥?”
秦朝阳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熄灭,“醒了?还难受吗?”
“好一点了,外面在放烟花?”
“嗯。” 秦朝阳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孙乐康那小子非说派对可以缺席,但给你准备的生日烟花不能省,按原计划放了。”
话音未落,窗外远处的海天相接处,忽然“嘭”地绽开一大团绚烂的金色光芒,紧接着是更多的色彩炸裂开来,赤红、莹蓝、翠绿……
“想看吗?” 秦朝阳问。
迟安沅点点头,从床上坐起。
秦朝阳走到窗边,将半开着的厚重窗帘完全拉开,又推开了面向大海的那扇玻璃门。
带着咸味和海藻气息的清凉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远处烟花更清晰的光芒。
秦朝阳走回床边,干脆坐到了床沿,陪着小姑娘一起看烟花。
这份安静而亲密的独处,让迟安沅睡了一天又因为生理期而紧绷难受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暖和安全包裹住的慵懒。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从绚烂的夜空,移到了身边人的侧脸上。
烟花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明灭灭,映出细碎的光点,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在光影中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就连他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闪烁的光线下也显得好看。
迟安沅抿唇,心脏又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起来。
秦朝阳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在烟花又一次腾空绽放的瞬间,他对上她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困了吗?烟花快结束了。”
迟安沅摇摇头,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不困……再看一会儿。”
“好。”
“烟花很好看,哥哥记得帮我对孙乐康哥哥说我很喜欢。”迟安沅道。
“好。”
烟花秀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最后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开满夜空,缓缓消散。
迟安沅的困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秦朝阳重新拉好窗帘,走回床边,替她按了按被角。“睡吧。”
“嗯,哥哥晚安。” 迟安沅看着他含糊地应道。
秦朝阳坐了了片刻,确认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这才轻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他刚走出房门,转身便看到苏研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换了身轻便的长裙,长发披散下来,多了几分柔软。
看到他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近,“学长,沅沅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好多了,刚睡着。” 秦朝阳答道。
“那就好。” 苏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她脸颊微微泛红,开口道:“那……烟花好看吗?我在露台那边看了一会儿。”
“挺好,怎么,你等在这里有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 苏研连忙摇头,“就是……看看沅沅怎么样,还有……”
秦朝阳没有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以为她是来看迟安沅的,于是开口道:“没事,她挺好的,刚睡着,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好,那学长你也早点休息。” 苏研有些失望,其实想要邀请秦朝阳一起看烟花。
“我们秦总艳福不浅啊。”苏研走后,一道带着调侃戏谑笑意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商文柏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少胡扯,苏研过来看沅沅的,你来有事?”秦朝阳习惯了商文柏这副模样,不甚在意。
“我当然也是来看看沅沅,小丫头怎么样了?”商文柏闻言也不说破,开口问迟安沅。
“她已经睡了,你别进去了。”
商文柏不自觉压低声音怕吵醒房间里睡觉的迟安沅,淡淡抱怨一句,“小丫头也不等我就睡了,亏我推了美人的约过来看她,那我进去看一眼再走。”
他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秦朝阳皱眉拦住他,“她刚睡。”
“朝阳,你是不是还不放心我?老实说,我真没那么禽兽,沅沅还没成年呢。”商文柏真心觉得冤。
这几年过去了,秦朝阳竟然还不放心。
秦朝阳摸了下鼻子,他倒也不是不放心,小姑娘毕竟大了,商文柏一个大男人单独进去不太合适。
“门口看一眼吧,小姑娘长大了要有**了,你就别随便进去了。”
“那你怎么进去了?”
“我是她哥哥。”
“你也不是她亲哥。”看他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商文柏简直有些气闷,说话也带出几分挑衅。
秦朝阳看着他,没说话。
这话他很不爱听。
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还是商文柏先妥协了:“行行,我不进去,我就站门口看一眼,总行了吧?”
秦朝阳侧过身,让出一条缝,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愉。
商文柏也不跟他计较,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看迟安沅气色好像不错,脸睡得红扑扑的。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睡得跟小猪似的。”
他还没多看几眼,秦朝阳就把门带上。
“你至于吗?我就是想看看她怎么样了。今天一天没见着,怪想的。”
“想什么想。”秦朝阳往楼下走,“没事就回去。”
商文柏跟上去,真有些无语,“我说朝阳,沅沅都多大了,你总不能一直把她圈在眼皮底下护着吧?以后她谈恋爱了怎么办?你还打算在门口站岗?”
秦朝阳并不放在心上,脚步都没停,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我难道护不了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