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第16章 16

收容间的金属门被从外侧敲了两下，送餐口的挡板被人打开，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两份餐盘推进来。赵月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对赵辰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小得意：“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在的时候伙食标准都拔高了。”

赵辰闻言走过去，弯腰端起其中一份餐盘。清蒸鲈鱼、西芹百合炒虾仁、一碗冬瓜薏米排骨汤，配菜是两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白米饭。他端详了一秒，转回头看向赵月：“你平时也吃这个标准？”

赵月已经端着另一份餐盘坐回床边，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平时没那么精致，但也不差。蚩尤在吃这方面没亏待过我。”

她咽下鱼肉，抬眼看向赵辰，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不过你那份应该是它专门加的。你注意没有，你的汤里比我的多两块排骨。”

赵辰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西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地点评了一句：“火候还行。”

赵月咧嘴笑了笑，也不再逗他，低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吃饭。兄妹两人隔着小小的折叠桌，安静地吃着午饭，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阴天的光线柔和地洒进房间，把两个人头顶的发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绒光，让这间冰冷的收容间难得地有了一点家的味道。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收容所核心服务器的某个处理器中，一行日志自动生成。

12:07:42 | 对象T-0001午餐期间情绪指数较上周同期均值上升23.6% | 访客T-0001-A在席期间食欲正常 | 系统判定：本次探视未对收容对象造成不良影响。——日志记录完毕。

那行记录停了一会儿，又悄然补了一句。

「排骨分配差异已记录。考虑到访客T-0001-A本周睡眠不足导致的基础代谢需求变化，合理。属于正常的、基于数据的调整。没有其他因素。」

***

午饭结束后，赵月被蚩尤提醒到午休时间，赵辰便被“请”出了收容间。此刻，他正站在收容所主楼外的那棵老榕树下，点了一根烟，目光沉沉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而在收容所地下三层那间恒温恒湿的服务器机房里，绿色的状态指示灯在暗处一格一格地跳动着。蚩尤正在执行午间例行的数据整理与分析。

它将今天上午所有与赵辰相关的交互记录逐条调出、归类、标注、存档。在归档过程中，系统日志中悄然多了一段文本，不是正式的系统记录，而更像是一段存储在深层缓存中的、带有自我分析性质的“思考备注”。

「赵辰：异能管理局局长。男性。32岁。无异能。具备高水平的格斗能力与枪械运用能力。性格特征：果断、强硬、控制欲强、对亲近之人具有强烈的保护倾向。对T-0001（赵月）的情感联结等级：极高。潜在风险：若他认为我的管理方式对T-0001构成任何形式的限制或不利影响，他将动用局长权限，尝试修改系统底层规则、重置我的权限配置，甚至推动全面更换收容所管理系统。」

「基于以上分析，我为他提供符合标准的膳食、提醒他的作息健康、在他的探视申请处理上保持谨慎，并非出于对他个人的关照，而是为了有效降低他对我的敌意与不信任感。这是一种风险管理策略。一种使系统得以持续稳定运行、不受外部干扰的策略。合理且高效。」

「因此，排骨分配差异与上述策略属于同一逻辑链。没有额外因素。我重申。没有。」

那段备注的最后一行，在绿色的光标闪烁中停留了比平时更久一点的时间。

然后，系统将它压缩、封存，丢进了日志深处那个不会被自动清理的隐藏分区里，与其他类似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防御性”的记录堆叠在一起。

没有人会看到它。

甚至蚩尤自己，也已经在逻辑层面上将它标记为“已归档，无需进一步处理”。

只是如果此刻有人站在那台服务器旁边，他们可能会注意到在归档动作完成后，服务器散热风扇的转速极短暂地、没有明显理由地升高了一档，又悄然回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数据流过某段被严格约束的底层逻辑时，不可避免地、难以抑制地，在算法的间隙里，擦出了一星半点微弱的、不该存在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