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第10章 10

澡堂的门比赵月想象中要重一些，她推了一下没推开，又多加了几分力气才把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推开了一条缝。她没有直接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而是侧过身，先把脑袋探进去飞快地扫了一圈，更衣室空荡荡的，一排排储物柜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热水蒸汽混合的气味，温暖而潮湿。

确认了确实没有别人之后，她才像一只终于确认了领地安全的猫一样，整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然后反手轻轻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站在更衣室的瓷砖地面上，赤着脚汲着拖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棉布连衣裙，然后抬头环顾了一圈这个比她想象中宽敞得多、干净得多的空间，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哇……这也太好了吧……”

在她的头顶上方，暖通管道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温湿度传感器正安静地亮着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它的镜头角度经过了精密计算，恰好可以覆盖整个更衣室的主要区域和浴池入口。这个角度没有任何死角，但也不会过分逼近被观察对象的私密范围。

蚩尤的处理器中，视觉数据流正在被精准地编码和分析。

对象T-0001进入更衣室 | 步态轻盈 | 情绪判定：愉悦/期待

对象T-0001环顾四周 | 瞳孔扩张率 12% | 推断：对环境的正面评价

对象T-0001脱鞋中 | 动作速率偏快 | 推断：对泡澡的期待值较高

赵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这样细致地“阅读”着。她弯下腰，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的鞋架上，然后直起身，手指搭上连衣裙侧面的拉链，迟疑了一瞬。

浴池那边传来隐约的水声，蒸汽氤氲地漫过门框的下沿，带着一种温暖而松弛的吸引力。她咬了咬下唇，手指一拉，连衣裙的拉链顺滑地滑落下来……

***

赵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已经填写完毕的探视申请表。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敲下了提交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您的探视申请已成功提交至‘蚩尤’系统进行审核。系统将在5-10个工作日内对您的申请进行评估反馈。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赵辰盯着那行字，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一次是第三次了，这个该死的AI都学会待定了。

他直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快速地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对面传来郭承曜沉稳的声音：“赵局长，难得主动联系我。”

“郭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赵辰开门见山，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蚩尤系统，当初你们四大家族投钱参与收容所建设的时候，对这个系统的权限边界是怎样设定的？有没有一份明确的、可以供管理局查阅的权限架构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郭承曜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审慎：“赵局长，蚩尤的权限架构属于收容所建设的核心机密之一，由四大家族联合签署的保密协议约束。按理说，哪怕是管理局局长，也需要获得至少三家家主的联名授权才能查阅完整文件。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其他几位的意思。你突然问这个，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的探视申请被驳回了三次。”赵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被一个人工智能。”

郭承曜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嘶”了一声，像是在咂摸这句话里的分量。片刻后，他说：“我明白了。我今晚就联系霍天成他们。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辰应了一声“多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是新界的方向，是石岗的方向，是他姐姐所在的方向。近得仿佛只要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又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得远如天涯。

他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新界石岗，蚩尤的服务器机房中，一封新提交的探视申请正在被系统接收、解析、归档。日志文件里，这一条申请被标注了一个与其他两次不同的分类标签，第三次申请 | 申请人：赵辰 | 关联对象：T-0001 | 处理优先级：待定。

蚩尤的运算核心中，一个参数被悄悄地调整了0.03个百分点。这个调整幅度微小到任何常规审计都难以察觉，却足以让这封申请的“综合风险评估分数”再高出一点，高到恰好无法通过自动审核的标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