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 第16章 出行

可惜精心挑选的问题没能发挥任何作用，哪怕有着“提醒有深层含义”的情绪帮着敲边鼓都没用。

哨兵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这句话听成了“想让向导穿这套衣服”，毫无波澜理直气壮地回了声是。

戴维尔差点把自己气个半死。

他不相信哨兵现在还闻不到一点遮掩都没有的生气的情绪，但德斯特雷亚还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就连送出来的情绪都是期待里夹着一点点好笑。

……故意的。

戴维尔很确定。

而且有那一点点好笑在，大概还是听到了这问题猜测是想**才故意陪着闹一闹。

向导都分不清自己现在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无力多一点了。

哨兵居然能一点没听出来体面话下边藏着的质问。

戴维尔收敛了没用的情绪，平平静静看了哨兵一眼，占用了哨兵的静室换衣服去了。

德斯特雷亚看着向导关上门才敢让自己的那点疑惑漏出来些许，他打开通讯器重新看了一遍论坛里跟向导恩恩爱爱的哨兵的经验分享，还是忍住了没发帖问一问为什么一直挺喜欢嘴上占便宜打打闹闹的向导突然就不喜欢了。

论坛里边没好人，德斯特雷亚很确信他要是敢这么问一定能收到几千条“匹配度低于百分之五十的别结婚”一类的回复。

所以说啊，他们两个都有了这么高的匹配度，还有了情绪气息在旁边作弊，判断向导的喜好怎么还会出错呢？

德斯特雷亚的眉头紧皱，翻着通讯器的指尖还不耐烦的点着。

戴维尔刚才就闻到这股提神醒脑的味道了，还期待了一下哨兵是不是发现了不对，趁着有个独处的机会终于努力思考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有什么问题。

结果出来后只看到了哨兵的疑惑全是对着通讯器去的场景。

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确实是不对的，但戴维尔还是分心模拟了好一会污染区里可能出现的危险才把自己又要炸开的情绪憋回去。

他跟哨兵，果然还是只适合有话直说。至于一些关系太浅暂时不好说出来的话，就别说了。

戴维尔把拉到下巴的拉链放下来一点，开口问哨兵：“收到了什么麻烦的通知吗？”

哨兵刚找到了一个有着差不多疑问的帖子，在里边取经取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向导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抬起头往后退了半步才磕磕绊绊回答：“不算，不算麻烦……至少不会占用我们今天的约会时间。”

戴维尔就当哨兵说的是实话了，装作没看见他那在通讯器上跳跃了两下的手指，晃了晃自己的通讯器，问哨兵坐车都有哪些要求。

这次他没忘了多做一下解释：“我查过了，百联休闲区没有自己的停车场，只能从旁边的商圈里挑一个停。气味难闻，走过去的路又不算短，我们还是叫个车去比较好。”

德斯特雷亚还是更想自己开车，但向导的平静让他有点慌，来不及分辩，嘴比脑子快地说了出来：“呃，最好别有异味，再就是司机最好开车稳一点。”

戴维尔不想毁了第一次约会，从叫车软件上下完单，又换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看着哨兵关上家门，他带着好奇开了口：“我没在基础课程里看到，你们哨兵的精神域屏障，是很难锻炼到坚实的程度吗？”

哨兵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向导早就去他的队友的精神域里转了一圈了，还以为他只是在用一些礼貌一点的说法表达对自己的精神屏障为什么那么脆弱的好奇。

这里边的故事有点多，有好多还是德斯特雷亚不那么想讲的，可戴维尔总算看起来像是不再在意刚才的事情，他或许应该更配合一点，别再毁了这次出行。

“精神屏障其实只有在精神域受到惊扰后才会在恢复期增厚一点的。像我这种基本上没有违反过规定的哨兵，精神屏障确实是需要在污染区里摔打几年才能厚实起来。”

不对。

哨兵的小队里可是有着一位很明显废掉了自己的五感练出来异样体格的哨兵呢，戴维尔探查这些人的精神域时当然也探查了他的，都是一摸一样的薄薄的一层。

但哨兵好像也没有撒谎，至少说那一段话的时候没有一丝随口胡来的心虚。

从平台上叫的车换了一个司机，等候时间又要从头算起了。

戴维尔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跟哨兵一起站在候车区，又问他：“那如果有个哨兵的精神域受到的冲击太大碎掉了，之后又慢慢建立起了新的，这个新的屏障是会更薄弱还是更厚实一点呢？”

德斯特雷亚好像知道向导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了。

果然，哨兵在自己的向导面前是隐藏不了信息的。

德斯特雷亚沉默了一会，只能从向导那获得安静平稳的情绪气息好像也让他不那么排斥回想这些东西了。

“要看运气。”

接单的司机又换了一个。

戴维尔啧了一声，就听见他的哨兵吸吸鼻子，小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白塔试验过很多次了，在精神域重建的时候无论是被安排到静室里小心养着的哨兵还是放出来正常生活训练的哨兵，或者是接受更多刺激的哨兵，都有可能依旧生成一个薄弱的精神屏障。”

戴维尔只是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哪想过会听到哨兵惨烈的过往。

好在他也有过差不多的经历，共情一下接住哨兵的情绪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还会疼吗？”

德斯特雷亚的情绪抽空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从不知道在哪的泉眼里一点点涌出来的委屈。

哨兵伸手勾了下戴维尔的小指，没被拒绝，又换成整只手握了上去。

德斯特雷亚是带着微笑说的话：“没什么感觉了。”

“那就是有。”

戴维尔一锤定音，捏了捏哨兵手指上分明的骨节，放出来要干活的精神触手又收了回去。

“……”

戴维尔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没压着这点该让哨兵了解的情绪，靠近了一点哨兵，也小声开口：“再等一段时间吧。等我学一学知识、练一练技术，再帮你处理遗留问题。”

德斯特雷亚嗯了一声，身边荡起来委屈一点点平静了下去。

看起来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戴维尔久违地有了棘手的感觉。

亲密关系要怎么推进这种事，好像看了再多的理论知识都没什么用。

司机压着最后一分钟滑进了了候车区。

德斯特雷亚冷冷扫了一眼车牌，已经做好上车就开始被嘲讽下车就投诉的准备了。

但身旁的向导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识，拉开后座的门，上车，往里边让了一个位置，报预约码，流畅得好像完全不是一个向导一样。

……人家上一次叫出租的时候可能也确实不是向导。

哨兵又拉上了向导刚才为了方便放开的手。

戴维尔感觉到了哨兵身上又翻腾起来的气息，回握了一下，算是给了点支持。

密闭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反正戴维尔自己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剖析自己的，他以己度人，觉得哨兵应该也不愿意。

被迫接了他们哨兵向导单子的普通人司机果然是说不出来什么好话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他们两个牵着的手，像是再聊天气不好一样的开了口：“啊，有了伴侣的哨兵向导啊。你们这种有了伴侣的，是不是能比单身的更稳定一些啊？”

德斯特雷亚需要不断洗脑自己是个聋子才能不把吓人的戾气放出去。

戴维尔却是一点不对都没听出来，还去问司机：“单身的向导哨兵不稳定吗？”

司机也真跟着接话：“那当然是不稳定啊，今天上午还有一个在警署砸了两辆车的哨兵呢。”

戴维尔还是一点恶意都没听出来，满脑子都是对这种热闹事的好奇：“哨兵的事不都是白塔在处理吗？怎么还有跑去警署的哨兵？作为受害者去的？”

德斯特雷亚装没听到装得更辛苦了，除了压抑愤怒，还得忍着不笑出声。

向导刚成为向导可真是太好了。

司机吃了瘪，含混了两句“那谁知道”就想过去。

戴维尔被勾起的好奇心却没那么好打发，非要一句一句地问个清楚明白，就算是司机满头热汗明显不想再说了他也不放过。

好不容易听到那医生嘴里的热闹，没头没尾的算什么事。

戴维尔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直到气不过的司机安静了一会又掀起了另一个话题，问他他们向导是不是操控人心多了后总有些怪癖，向导才惊觉这人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的。

哨兵向导在这个世界里奇妙的地位果然比他预想中的还糟糕。

不过刚成为向导还没三周的戴维尔还真做不到对歧视和排斥感同身受。

他现在所有的言语报复，都是出于自己被冒犯。

“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我怀疑你们当司机的当的时间长了是会有自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错觉的。”

这司机果然之后的一路都没再开口，结束订单后收了德斯特雷亚的一个投诉，也同样回敬了戴维尔一个乘客差评。

戴维尔把通讯器上的提醒划掉，认认真真地跟哨兵道歉：“我现在记住了，找我们的约会地点得找有停车场的。”

德斯特雷亚憋了一路，总算是笑了一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