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 第14章 约会

向导只有语气真诚，自然不可能让人放心。

戴维尔凭着那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个哨兵挂件，进进出出都要挂在身上摘不下来的那种。

就连本来说好的他自己找时间去做的能力认定都变成了德斯特雷亚妥帖地忙前忙后陪伴了全程。

不过戴维尔也没有太反感，哨兵身上活跃多变的情绪气息就像奇幻故事一样让人着迷。

尤其是在他熟悉的白塔里。

“放心吧，你有八条可用的精神触手呢，怎么也不会是残疾向导的。”做能力认定的老夫人架着一副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眼镜，语气温柔，一点没有德斯特雷亚之前提醒的会刁难人的感觉。

戴维尔放开一直蹭着自己提供安抚情绪的哨兵的气息，领了手环去找分给自己的疏导室。

哨兵不能跟着，干脆就留在了观察室里，找了个没人用的小圆凳坐上去，对着科切夫人左看看右看看，被瞪了后才笑着问：“您今天的心情这么好吗？”

老夫人正带着学生准备着需要手填的表格，只瞥了哨兵一眼，又抬头看到戴维尔进了107室，便也跟着坐到了监测屏前，这才跟这位以前的学生闲聊起来：“我这平常来的都是什么人？难得有这么一个真正地伪残疾向导，我会不开心吗？”

德斯特雷亚推着凳子去了老夫人身后重新坐下，看着屏幕里的向导，又问：“那他到底为什么会找不到精神体啊？真的是一直没接受自己向导的身份吗？可他都帮我做过深度疏导了。”

科切夫人回头看了看哨兵，让旁边的学生也给了他一只手环，说：“那你等等也去找他做个疏导，就当是加测了。”

德斯特雷亚没意见，只是又问了一遍戴维尔怎么还找不到精神体的事。

“没人清楚。认知问题涵盖的范围很广的，他有可能是还不接受自己成为了向导，也可能是不接受自己的脑子里多出来一个东西，还可能是不知道精神体该是什么样子。”

戴维尔已经为第一位哨兵做完疏导了，效果拔群。

老夫人心情不错地打完第一行的评分，又说：“不用操心他的精神体，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精神触手很健康、对精神触手的控制也足够精准，就算五年十年才找得到精神体也不会对他有影响的。”

德斯特雷亚当然学过这些，可总要听着更权威的人重复一遍他才能更放心一点。

戴维尔的效率很高，107诊室里基本上五分钟就能出去一位稳定度恢复到了90%以上的哨兵，其中的三分钟还是向导自己休息的时间。

“哦～”科切夫人的表情有点痛苦，“今天的录像一上交我又得开一个月的会了。你这位向导准备去医疗中心任职吗？”

天知道德斯特雷亚想让人这么问有多久了，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哨兵的咬字从未这么清晰：“他要跟我们去污染区的。”

科切夫人的表情更臭了，等到哨兵去找戴维尔做了深度梳理又带着人一起回来后就给了一个他们最好短时间内不要深度结合的劝告。

她甚至是对着戴维尔提醒的：“你既然在帮他建立一个更有用的精神屏障，那还是最好小心不要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封进去了。”

“我知道的。”戴维尔语气平静。

哨兵的精神域并不够宽，精神屏障也还是太脆弱，别说深度结合了，他连高级结合都不准备做。

德斯特雷亚炸出来的每一丝情绪气息都在叫着反驳，但他最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凑到向导旁边，催着向导更新一下简历，看看名字后边有没有多出来一个剑盾造型的小徽章。

戴维尔躲不开那些有点扎人的气息，看看老夫人，再看看自家的哨兵，好像明白了什么。

向导的身份有了更新，两人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马上要忙碌起来的观察室。

“需要重新认定的向导哨兵这么多？”

“是向导多。”

德斯特雷亚走在向导身边挡开了几个冒冒失失的哨兵，跟他分享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在医疗中心任职的向导，是只要被投诉了就需要重新认定疏导能力的。科切夫人这里确实不怎么闲得下来。”

所以哪怕戴维尔预约的时间是上午，德斯特雷亚也还是请了一整天的假陪着。

现在，刚刚好空出来了一整个下午。

“下午要不要找个地方逛逛？”

德斯特雷亚从刚才开始就时不时有一小股紧张的情绪冒出来，走在白塔里的时候戴维尔还以为他是看见了麻烦的老师领导同级生，怕被拉着应对才紧张。

但现在，听着哨兵的问题，看着双手握紧方向盘的哨兵，再感受一下比刚才浓郁得多的紧张和若隐若现的一点甜丝丝的期待，戴维尔终于想明白他在紧张什么了。

约会啊……

向导的畅想还没飞奔起来就被理智打断了。

他问哨兵：“你平常真有闲逛的地方吗？”

德斯特雷亚的紧张断了一瞬，换成了尴尬张牙舞爪的顶上来。

哨兵捏了下方向盘，挤出来“抱歉”两个字。

“停，”戴维尔今天可不想听哨兵做检讨的，“不知道有哪能去就先去看看别的哨兵提供的信息。”

哨兵看起来有点萎靡，戴维尔又催动着高兴期待的情绪多说了一点：“我很愿意我们两个可以有不在家里的独处机会。”

德斯特雷亚一下子精神起来，紧张和高兴交织着把尴尬摁了回去，拿着通讯器就要教向导怎么在论坛的某个角落里辨认哨兵的暗中打分。

“这地方本来是用来标记黑店能不能去的，只不过换了几次名字都还有误入的人对着那些真实的地名店名发表看法，现在倒是方便我们了。”

哨兵们不可能在监管下自创一套明显的黑话，戴维尔多看了几条差不多就明白他们是怎么交流的了。

当然，这是在旁边有一个拿着密码本会把地名店名翻译成卖什么东西的店的情况下。

有狗，黑吃黑的地；有未知的过敏原，宰人的地；不用分桌，优秀的交易对象。

戴维尔让哨兵翻页慢一点，问他这东西会不会有时效性。

“像是过敏的，会不会换个季节去就不过敏了？”

德斯特雷亚笑笑，学着他的语气回答他：“所以我们一般要去的时候会找最新的评价。几个月没有新评价的地方，以防万一，就不去。”

黑话交流听起来有点傻。

戴维尔笑了一会，认真去找哨兵们能去的地方了。

能被糟糕的五感接受的场所并没有几个，再排除掉几个训练中心，就只剩下会给哨兵向导单另分桌的餐饮店和影院了。

那和留在家里还有什么区别。

戴维尔把通讯器扣过去，对上哨兵疑惑的视线，问他：“你愿意试试五感都被降低以后去逛逛公园吗？”

“公园？”

“或者别的有树有水能听鸟叫能吹风的地方。”

向导给出来的情绪气息太淡了，德斯特雷亚判断不出来他现在是不是该同意这个决定好让向导欢心，只能实话实说：“我没去过那些地方。压低五感可以试一试，但我们不一定找得到你喜欢的，公园。”

戴维尔问出来就知道大概不可行，但哨兵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想要促成这次约会。

“别急，”两个人里总得有一个保持理智的，戴维尔把视线重新落回通讯器上才勉强达成了这个要求，“我们先试试你能不能接受五感都被降低。你之前应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德斯特雷亚点头。

哨兵确实没有五感一起被降低的经历，甚至可以说，没有自己向导的哨兵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在白塔里练习中的向导们不会这么奢侈的使用精神力，到了污染区，那些偶尔能组队的向导更不会这么浪费自己的精神力，能在必要的时候降低或者加强一下需要的感官都算他们心情好了。

德斯特里亚从储物箱里找了一小瓶检测喷雾出来，一言不发地先喷了一次确认有效性就对着向导招招手，说：“可以开始了。”

也就是戴维尔的嗅觉没那么差才能靠着那一点点刺激性气味大概猜出来了这喷雾是干什么用的。

喷雾冰凉的触感、刺激性的气味、喷出来细密的水珠、喷出来时短暂急促的声响，正好用来让哨兵自己判断五感的敏锐程度是不是有下降。

戴维尔放出了精神触手，依旧是先抵在哨兵的额头上二次确认后才沉进去调整他的五感。

最先被降低的是视觉，德斯特雷亚的感觉不是很浓，只是觉得快速转头的时候好像更容易晕。

接着是味觉和触觉，这就没什么感觉了。

然后是嗅觉。

四种感官都被降低了敏锐度，刚才还好好的德斯特雷亚一下子警惕起来，这种警惕还不怎么受他控制，要很努力很认真很执着才能放向导去动他最后一个听觉。

德斯特雷亚分了心，都没感觉到向导的精神触手滑过了什么位置就突然间被关进了一个玻璃罩里。

闷，压抑，恶心，恐惧，急躁。

戴维尔察觉到这一丝刚飘出来的情绪气息就把哨兵的五感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不过精神触手没撤走，帮着稳定哨兵又被刺激到的精神域。

德斯特雷亚好半天才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主动牵过向导的手握着，哼出来一声语调怪异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