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 第12章 感谢

德斯特雷亚坐到驾驶位上的时候才有一点后怕的感觉漫上来。

哨兵失控在他们之中从来算不上大麻烦，只要旁边有个能干活的向导在，最严重也就是被打上两拳醒来后还要赔个钱。像他刚才要是真的失控了，也就是这个磨合了几年的小队肯定没法再用了，有向导在呢，他怎么也不至于真去先锋队报道去……

德斯特雷亚的思维很活跃，比起说是在组织着语句准备向戴维尔解释一下，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哨兵不想继续自欺欺人，转头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向导，期待着能听到两声训斥。

可向导好像睡着了。

明明才刚上车。

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再听着他呼吸轻浅的也像是超负荷之后在恢复的样子，哨兵刚才还只有一点点的后怕一下子就淹到了头顶。

如果他没了向导呢？

这一个问题成功顶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哨兵发狂的场面。

德斯特雷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呼吸和指尖了。

把精神触手拉长到常人不可见的粗细对戴维尔来说同样是不小的消耗，现在有人负责开车回家他当然是要先补一觉缓缓了。

可哨兵那酸胀的情绪气味一直在往鼻腔里冲，现在还加上了若有若无的苦香苦香的味道进来，戴维尔是彻底睡不下去了。

睁开眼，偏个头，戴维尔就这么对上了哨兵水汪汪的眼睛。

美人垂泪其实挺赏心悦目的，如果这个美人不是跟他匹配度极高，一伤心就牵连着自己也心酸的话。

“吓到了？”

戴维尔开口轻柔的语气让他自己都有点害怕。

德斯特雷亚显然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对待，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认真道过谢又补了一句：“没吓到。”

哨兵的情绪气味又变的复杂起来，戴维尔能从里边拆分出来感激幸福懊恼后悔，还有拆不出来的一堆或好或坏的情绪，不过好歹不再让人那么揪心了。

靠着本能哄了一句也就哄了，但戴维尔可不想让自己的劳动成果没几天就被哨兵消耗一空。他放弃了补觉，带上了一点不怀好意的气息问哨兵：“你以前在白塔超量训练不会被罚吗？或者说，你们在没有保护的状态下冲击极限，都不值得一个通报了？”

德斯特雷亚的脸有点热。

当然会罚，白塔才不会由着还没进入污染区出力的哨兵胡来。

哨兵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有点蠢，但真让他对着比自己要小不说还是刚分化的向导认一句罚，他也确实张不开嘴。

降下车窗吹了会风，哨兵再转回来的时候就恢复了镇定的样子，如果不是周围的气味里还能闻到一点点羞耻的情绪，戴维尔还真要以为哨兵的脸皮有那么厚了。

哨兵语气严肃地做了一长串反思，从不该情绪上头忽略失控的风险一直说到以后会如何避免，一点停顿都没有，一听就是以前没少做检讨。

不过能让哨兵觉得丢人，怎么也能管用两三个月了。

向导那送来的嘻嘻笑笑的情绪气息惹得哨兵也反思不下去了，他也低头跟着笑了一下，彻底卸掉了那点后怕后悔。

德斯特雷亚再抬头的时候完全恢复了正常。

对着戴维尔笑笑，他又道了次谢，不过这回不光是口头上的道谢了，他问向导：“你有喜欢的店铺吗？不在议会支付范围内的。我觉得还是得由我来请一餐才会更有诚意一点。”

戴维尔喜欢美味的食物，哪怕已经不再是人造人，哪怕他现在有了别的爱好也不会被审查，他还是最想要去尝试各种各样的美食。

但他现在也真不方便说自己不熟悉哪有好吃的，免得再刺激哨兵想起来自己的来历可能有点问题。

可戴维尔也确实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一周的时间，家里能点来的配餐他已经吃腻了。

戴维尔勾着哨兵递来的疑问，跃跃欲试地问他：“一定要挑个餐厅吗？我不太想被专门带到包间里还被人盯着吃饭了。去买些食材回家做怎么样？”

戴维尔当然记得哨兵怕刺激的事，补上了一句：“我会帮你调整五感的，而且不会有太长时间的，我保证！”

想用美食来答谢的是德斯特雷亚，向导真的做出了抉择还准备周全想好了要怎么避免他受到影响，他也不可能反悔不同意了。

德斯特雷亚启动了飞梭，问向导：“还是去上次的超市吗？”

如果可以的话，戴维尔还是更想去市场这种有人气还能挑到新鲜食材的地方。

但现在，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哨兵都别想安安稳稳地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戴维尔眼睛一转，说了句稍等，去论坛里找了一家食材评价更好的超市分享给了哨兵。

“去这里试试？”

哨兵敏锐的五感在挑选新鲜食材上也有着不小的优势。戴维尔对这次临时决定的购物异常满意，甚至生出了骗着哨兵多帮他买买食材的冲动。

不过只要盯着哨兵的脸多看两眼他就舍不得骗人了，可能还是匹配度太高的影响。

水产区里有不少哨兵能吃的东西，戴维尔凭感觉挑了两种想吃的，又问哨兵：“你可以吃油煎的食物吗？只放柠檬和盐的。”

德斯特雷亚想摇头，又觉得这可能也算撒谎，还是张嘴说了：“我不吃这些。”

“你只吃配餐吗？”

“进污染区的时候还会吃能量棒和能量胶。”

戴维尔有点佩服哨兵的自律了。

但他不打算放弃，今天可是个难得的能干预哨兵饮食习惯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再难有借口让他试一试多样化的饮食顺便把身体调整的健康一点了。

“那今天要不要试试？”戴维尔毫不费力地送出去了好大一团期待的情绪。

德斯特雷亚接收到了，还被裹得有点紧张，不过他还是坚持住了原则，摇了摇头。

戴维尔劝说最后一次：“你都要被我折腾五感了，反正都要忍了，真不想试试容忍过后的成果吗？”

德斯特雷亚有点心动，但不多。向导上一次让他尝试的食物可算不上好吃。

但，第三次了，向导还这么期待，他也不好再坚定地拒绝：“再说吧。”

那就是可以。

戴维尔多挑了一条鱼回去。

向导的厨艺算不上有多好。

级别再高的人造人也不会拥有一个可以做饭的宿舍的。

他们最多也就是在找到一个暂时能避开监管的位置时偷摸运来两个黑市上买来的锅炉酱料，试着复制一下喜欢的菜品。

机会没几次，戴维尔反正是没能练出来自己喜欢的菜。

但现在只需要煎两条鱼，蒸熟一盘子虾，再给自己调一碗蘸着吃的料汁，戴维尔觉得问题不大。

问题还是挺大的。

德斯特雷亚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为了躲开往外溅油的锅已经退去了另一边墙上的向导，轻轻叹了口气。

嗅觉听觉被压低了，哨兵看着那口刚放下去生鱼似乎也要活过来的锅并不至于汗毛倒竖想发动攻击，他走到油锅前，问向导：“我试试？”

向导把铲子递了过去，双手合十在胸前，用感激的情绪淹没了哨兵。

戴维尔没见过这么活泼的锅，明明以前炒鸟蛋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简单的晚饭最后是哨兵端上餐桌的，戴维尔只调了一碗蘸料，却得意的像是为这顿饭做了多大贡献一样。

向导手边还有一杯刚点来的葡萄汁，哨兵的手边的杯子里就只是他的糊状晚餐了。

戴维尔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看着他先喝了两口他的晚餐才开始推销桌上两道由哨兵亲手做出来的菜。

“只尝一口，只尝一口你需要摄入的营养不会超标的。”

向导的情绪气息太欢快了，在身边蹦蹦跳跳的，德斯特雷亚没能坚持住，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到了嘴里。

戴维尔把味觉调整的不错，用油煎出来的鱼确实比他平常吃的要好吃一点。

没用向导再发出邀请，德斯特雷亚主动剥了只虾，在靠近向导的蘸料里滚了一圈送进了嘴里。

这个就不太行了。

糟糕的情绪气味呛得戴维尔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转回来，向导自觉把蘸料拽回了自己面前，用歉意摸了摸哨兵，问他：“这里边的味道还是太杂了是吗？”

德斯特雷亚点点头，放下筷子去吃他自己的晚餐了。

不过到最后收餐的时候，那条鱼还是有被他叨过几筷子的。

戴维尔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能在家里吃到自己做出来的美食的幸福样子。

一次性的碗盘筷子扔进垃圾袋扎好，戴维尔拿消除气味的喷剂擦着桌子和用到的整个厨房，哨兵则是默默去拆洗家里的所有会吸收味道的织物了。

向导偷偷瞧了一会，默默把以后在家做饭的想法扔了出去。

不能排走油烟的厨房，只配用来做点水煮菜，水煮菜，狗……收回。

戴维尔本来就有了准备，一起出去扔了垃圾后被哨兵诚恳地请求以后不要在家里做饭时也就没有太多失落了。

“明白～”

向导传来的情绪气息里真的一点怨恨都没有，德斯特雷亚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