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iskos（迟冬） 第24章 奇迹会降临吗

数不清是第几个独自度过的冬季了，纪录片的项目终于到了定稿阶段，梁牧谦走在街上许多天紧绷的状态得以喘息，呼出的冷气在傍晚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随着人潮走过绿灯，梁牧谦双手插兜裹紧棉袄向前走，他其实不知道该去哪，但总想出来走走。

这些日子，他与向漱阳的联系渐少，梁牧谦随意看过街边的小店，他明白了与向漱阳的缘分算不上多深，若不是他们其中有一方拼命争取，他们连擦肩而过的巧合都没有。

扪心自问，他还能忍受几个没有向漱阳在的季节，如果今年向漱阳没有出现，他可能还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偏偏答案在对方出现的那刻，早已更改。

在一切还未成定局前，梁牧谦一遍遍询问自己，是否在有万分之一几率拉向漱阳入泥潭的情况下要和对方在一起，答案是否定，是否愿意因此错过这次机会从此与对方再不相见，答案依旧是否定。

理智告诉梁牧谦他并不想向漱阳受伤，可感情上思念如野草疯长，裹挟走他最后一丝理智。

梁牧谦想起从前梁湫带他去庙里祈福，他总是偷偷睁眼，这时梁湫就会敲他的头，说他心不诚。

倘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梁牧谦在心里许下一个心愿，如果今晚下雪，他和向漱阳就还有可能，梁牧谦就抛弃所有顾虑，坚决同向漱阳在一起。

抬头看天，天色渐暗，广场大屏显示距离今天过去还剩五个小时，奇迹会降临吗，晴朗的天空似乎早已给出答案。

梁牧谦走进一家咖啡店，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谈不上为什么，他偏要固执地等待，难得的小孩心性。

手机倒扣在桌面，梁牧谦捧着咖啡，有些出神地看向窗外，大脑陷入回忆。

那是与现在相反的季节，一个炎热的夏天。

闷热的天气混杂着蝉鸣，燥热的情绪得不到抒发，是身上洗不掉的粘腻。

高考后难得惬意的午后，他们随意盘坐在客厅地上，手里抱着西瓜一勺一勺挖着，吹着空调看着电影《美国往事》。

“你以后拍的电影也会在好莱坞播吗？”

向漱阳视线紧紧盯着电视上的画面，好奇的问题脱口而出。

“也许吧，争取让更多的人看到我拍的故事。”

“那你以后会去美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嗯……不知道，感觉你去了国外会好远好远。”

“可以坐飞机啊，万一你和我一起呢？”

向漱阳摇摇头，微微撇嘴，“我才不要去国外，最远就去江城，我喜欢这里，也喜欢梁老师，在江城还能时不时回来看看。”

“那我也不去了。”梁牧谦随即改口，“你们都在国内，我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

向漱阳后仰靠在沙发边，微眯着眼看向电影，“人最后都要分别吗？”

“今天怎么这么伤感？”梁牧谦也向后仰，微微转头望着向漱阳的侧脸。

“就是有感而发，你看面条一直在失去，他想要挽留，结果却还是失去，失去友情，失去爱情。”向漱阳侧头与梁牧谦对视，带着试探和希冀地问出，“我们有一天会不会也会分别？”

梁牧谦回过头看向电影，试想了一下问题发生的场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观点，“排除天灾**和你不愿意两种因素，大概就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你还真是……”向漱阳没说出口，眼尾带笑，眼神默默看着梁牧谦的侧脸，里面蕴藏着说不清的爱意。

梁牧谦回头等待对方的后半句，向漱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西瓜，开玩笑地打趣：“我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

“当然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梁牧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仿佛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那我不想只当朋友呢？”

“什么？”

“不只当朋友。”

“……好。”

向漱阳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看向梁牧谦，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你刚刚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你希望是什么关系都可以。”梁牧谦一脸坦然地面对向漱阳，表情真挚。

梁牧谦看过那么多电影，自然知道向漱阳指的是什么，在对方说出来的瞬间，身体代替大脑作出回应，他没喜欢过别人，男的女的都没有。

青春期探索欲最旺盛的时候，他对着电影一些香艳情节除了跳过，就是思考导演拍摄的用意，就连身体的自然需求他都是草草结束，并不过多需求什么。

只是唯独面对向漱阳时，好像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很难拒绝，当下的潜意识里意识到拒绝可能意味着失去，他便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

视线聚焦窗户的倒影，梁牧谦回过神来，窗外人群开始变得稀少，大屏上时间显示为晚上十点。

还有两个小时……

曾经斯憬怀问过他，为什么会是向漱阳，对向漱阳是真的喜欢还是多年来的依赖。

梁牧谦回想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大概是说他对感情这事向来不太擅长，他对向漱阳应该是喜欢的，不然这么多年他为什么只“看见了”向漱阳一个，只对向漱阳的诉求有回应，他对世俗定义上的恋爱交往不太理解，但一想到对象是向漱阳，似乎可以是一个例外，绕来绕去好像只要对象是向漱阳就行，所以……他应该是喜欢的。

梁牧谦是一个很喜欢浪漫的人，偏偏在一个平静日常而又无聊的午后，随口答应了日后交付了自己所有真心的一个决定，所以在后来他们交往的过程中梁牧谦总是想出一些别出心裁的约会。

就这么回忆着过往点滴，时间逐渐逼近十二点，咖啡店即将打烊，梁牧谦推门而出，或许还留存一丝希望他仰头看天……

一片繁星。

梁牧谦垂眸慢慢往回走，失望堆积，势要掩盖住他澎湃的心，一步一步，缓缓认清现实，每走一步就问自己一遍真的死心吗？

奇迹不会降临……

……

……

……

奇迹会降临！

白色的雪粒在空中缓缓飘落，梁牧谦抬头探寻雪的来处，是一家商店正在测试造雪机，落雪的区域刚好在他路过的范围，梁牧谦抬手轻轻接住此刻的“奇迹”。

店员跑过来致歉，说明快到圣诞节了他们在提前做准备，梁牧谦表示没关系，他有些急迫地拿出手机查看手机的时间。

23:59。

只差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今天还没结束，或许上天怜悯，他和向漱阳还算不上结束。

其实在“硬币”抛出的那刻，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梁牧谦只差一个动机，一个哪怕荒唐可笑但能支撑他私心的理由。

一切设想成立，梁牧谦调转方向一路狂奔，冷风吹在脸上他却感受不到冷，只希望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只为见到那个人。

直到步子慢了下来，大脑开始清醒，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向漱阳的地址，梁牧谦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他也觉得自己此刻挺傻的，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梁牧谦知道此刻他该回去了，但心脏跳动的频率让他此刻无法冷静，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向漱阳公司楼下，他想要明天最快能够见到对方。

天黑到天亮，漫长的等待让梁牧谦冲动的行为开始退缩，他开始思考这样是否会给对方添麻烦，这样不计后果是否真的可行，迟来的理智将要逐步击溃他时，那人的身影终于出现。

梁牧谦刚迈出一步便顿住，脚步刚想收回，却未曾料到对方看见了他。

向漱阳转头与助理吩咐了几句，便迈步走过来，脚步逐渐加快演变为小跑，直到在梁牧谦面前停住，呼吸不匀，微微喘气，发丝被风吹乱了，好像也有人的心也乱了。

“你怎么过来了？”向漱阳有些惊喜，眉梢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梁牧谦安静等对方抚平情绪后，再做回答，“来看看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向漱阳眼神飘忽一瞬，一口应下。

两人进了一家早餐店，入座的人还不多，两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点餐。

“最近很忙吗？”向漱阳看向对面，眼里带了关切。

梁牧谦显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向漱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对面的人，“你的黑眼圈好重，还有红血丝。”

梁牧谦不自觉地抿唇，试图敷衍过去，“有点吧。”

“你是熬了个通宵过来的吗，胡茬也长出来了。”向漱阳又指了指下巴的位置，然后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带有歉意地说，“如果你很忙的话，其实不用刻意来找我的。”

梁牧谦突然就笑了，可能是被气的吧，他无奈地看向对面还在状况外的某人，又笑了，这次带了点宠溺的意味。

但在向漱阳的视角似乎不是这样以为，他微微俯身观察梁牧谦的状况，试探地提出建议，“你……等会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啊。”

“我没事。”梁牧谦为自己辩护，他感觉再不说清楚，向漱阳可能会以为他熬夜熬疯了，“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

向漱阳虽不懂梁牧谦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实点头。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啊？去干嘛，有什么事吗？”

“有事，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