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玉明堂 第78章 拜师

“宸妃姐姐造访长春宫，不知是有何事？”

这天上午，刚结束晨定不久，宸妃就来了长春宫。这几年来，沈明珮与宁妃、宸妃共同协理宫务，三人又都有皇子，一起分皇后权的同时彼此间也互相抗衡，走得并不近。

听到沈明珮的疑问，她端起寒露刚端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才说：“妹妹可知要打仗了？”

“有所耳闻。”

前日皇帝在早朝上直言要灭掉蒙古，永绝后患，之后圣旨便一条条从乾清宫发出。内阁五人自下朝后就留在宫内，与皇帝共同商议，吃睡都在宫中。

作为边军武将之家，勇毅伯府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我祖父今天早上终于回家了，”宸妃接着说，“此次他负责在京城统筹兵源和物资。你的兄长要作为先锋从东路攻打蒙古。”

“多谢姐姐告知。”沈明珮端起茶杯，做出以茶代酒之势，宸妃也端起茶杯回敬。

宸妃离开后，沈明珮坐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寒露静悄悄地将茶具全部撤下去，命人洗涮干净。

“娘娘，要告诉老夫人吗？”她俯下身，轻声问沈明珮。

“不必了，”沈明珮眼睛都不睁，“若这是伯府能知道的，母亲很快就能知道此事。”

关键时刻，她不想触皇帝的霉头。

司礼监和锦衣卫自那天早朝后就严格监视皇宫内和京城各处，看到长春宫的动静，自然上报给皇帝。

皇帝笑了一声，不辨喜怒。

出兵前夕，为了提振士气，皇帝大加赏赐传出消息之人。孙指挥使长子被追授为忠义伯，一代而终，将消息传进京城的锦衣卫被升位千户，其他牺牲者也都追封为千户。

翰林院掌院学士奉命亲自写文赞美忠义伯小队，而后又发檄文谴责蒙古。随后，皇帝在大齐全境募兵。

以优厚的报酬吸引民众参军的同时，沈明琛已经与宣大、陕甘两军先锋出发，冲入蒙古境内。三支军队带走了边境大半兵力，内地各省派兵补上空缺的布防，并时刻准备北上。

江南省，苏州指挥使亦在北上的名单内。此人正是陈咏真举义时的参将，义军招安后得了苏州指挥使的官职，治下的苏州军也是一支娘子军。两江总兵得到皇命后，又担心派女兵北上会给她们发展的机会，又害怕只派男兵北上，江南省内女兵比例大增，女兵在江南省的影响力继续扩大，最终与两江总督商量了半天，还是派出了苏州军。

只是这么一犹豫，派兵派得就有些晚了，待苏州军到达东北时，补充布防的各省军队已基本到齐。与江南省的男性将士不同，东北军对女兵毫无轻视之意，分配任务与其他队伍重要性等同，让苏州指挥使大感意外。

陈咏真与黄琼英都没告诉旁人支持她们举义的势力，她只能感慨，到底是义军教官出身的队伍。

京城内，宫中与宗室、官员家庭一切宴饮玩乐全部暂停，百姓们受到影响，民间活动也低调了许多。在这种情况下，勇毅伯府递牌子请求进宫。

沈明琛正在前线厮杀，他的家人递牌子，中宫不好不允。刘芸顺利进了宫，还带着一个一身素淡衣裳的女孩。

“母亲，这个孩子是？”像往常一样，沈明珮一把拦住刘芸的行礼，而后问她这孩子的身份。

“臣女孙云燕，见过贤妃娘娘。”女孩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行礼。

沈明珮立刻想到她是何人。孙指挥使死掉的长子确实有一个女儿，大概就是眼前女孩这个年纪。有孝在身之人，入宫不好披麻戴孝，所以换成素淡的衣服，头戴银饰。

“起来吧，”沈明珮应下，又问刘芸，“母亲怎么把她带来了？”

“忠义伯没有儿子，只这一个女儿，亲家怕她日后婚嫁找不到太好的人家，想让她在你这里呆上一阵子，挣挣名声。”刘芸回答。

“这么大的事，怎么只见母亲您带她来？她母亲呢？”沈明珮又问。

“她母亲家里要让她丧期过后改嫁，孙指挥使也同意了。对于这孩子的未来，她母亲全凭孙家安排。”

“原来如此，”沈明珮说完，半蹲下身，看着孙云燕的眼睛，“那你是怎么想的？”

孙云燕低下头，手紧握着衣服边缘，半晌才抬起头。

她目光灼灼，脆生生道：“臣女想像父亲和祖父一样。”

刘芸在后面惊讶地瞪大眼睛，幸亏她母亲没有跟来，不然此刻该阻止她并且请罪了。虽然刘芸心知肚明，自己女儿怕是很喜欢孙云燕的回答。

“不错，有志气，”沈明珮果然称赞她，而后站起身，对刘芸说，“母亲，这姑娘我打算留下来。您回去问问孙指挥使，可愿意孙家出一个女性锦衣卫首领？”

刘芸忧心忡忡地带着孙云燕回了家，沈明珮亲自去了小厨房，做了两盘点心一碗汤，拎着食盒直奔乾清宫而去。

“哎呦，我的娘娘，您怎么了来了？”赵德光看见沈明珮，惊讶不已。

“怎么，本宫不能来见陛下吗？”沈明珮笑着反问。

“嗨呀，瞧娘娘说的，奴婢这不是见您突然来这一趟，心里惊讶嘛，”赵德光说着便要进乾清宫内，“奴婢这就通报皇上。”

很快，赵德光便又出来，躬身行了一礼。

“娘娘请进。”

沈明珮脚步轻盈地迈进乾清宫内。

殿内，皇帝已放下朱笔，背靠着椅背，等着沈明珮进来。沈明珮行了礼，将食盒放在桌上，端出点心和汤。

皇帝拿起点心，咬了一口：“你倒是极少来乾清宫，说吧，是有何事？”

“陛下新追封的忠义伯是妾嫂子的兄长，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妾想着，静淑也三岁多了，不若将忠义伯的女儿接进宫里，当静淑的玩伴，过两年静淑该开蒙了再做静淑的伴读。”沈明珮斟酌着说。

“只是接进宫当玩伴和伴读吗？”皇帝看似不愠不火，“不知这是爱妃的主意还是孙家的想法？呆在宫里这么多年不回家，她的母亲能否接受？”

沈明珮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忠义伯夫人家里人觉得她还年轻，准备让她在服完丧后改嫁。孙大人也不想儿媳空耗大半生，就同意了。”

皇帝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

“感情爱妃你这是帮亲戚养孩子啊。”

沈明珮摸摸鼻子，尬笑一声，没有回话。

“罢了，这孩子也是不容易，朕便封她为乡君，你再接她进宫吧。”

“妾代她多谢陛下。”沈明珮立刻行礼。

“行了，还有没有别的事了？”皇帝又是称赞又是抱怨，“你倒是守规矩，没有大事从来不来乾清宫，也不像别人一样争宠。”

争什么宠？要不是有夏家和镇国公府在头上压着早就盼你死了！沈明珮在心中吐槽。

“陛下处理政务已很劳累，妾又怎能白白增加负担。”她垂眸，恭敬地回答。

皇帝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识大体。”

不论往日他和沈明珮有什么矛盾，在沈明琛出征时，他还是不吝于多表现对沈明珮的赞美的。

事情解决，沈明珮拎着食盒离开。当天傍晚，圣旨到达孙府，封孙云燕为乡君，并命其入宫，伴柔嘉公主左右。

孙府早就将孙云燕的行礼收拾好，第二天就送她进了宫。

进了长春宫，孙云燕并没有看到圣旨上让她陪伴的五公主，反而看到了一身练功服的寒露。

这一次的沈明珮，不再是初见当天和蔼慈爱的贤妃娘娘，她站在寒露身旁，严肃地看着她。

“你当日说，要像你父亲和祖父一样。想成为锦衣卫高级武官，会武必不可少。我的侍女，寒露，入宫前曾在我舅舅麾下习武，入宫这些年来一直保我无虞。接下来几年内，她会教你武艺。”

孙云燕立刻行拜师礼。

“弟子孙云燕，拜见老师。”

“奴婢不敢当，”寒露侧过身，没有完全受下礼，“乡君在宫里的日子，奴婢定会将自己所学完完整整教给您。”

孙云燕站起身。

沈明珮又问：“你在家可开了蒙？识得多少字？读过什么书？”

孙云燕一一作答。

“本宫对陛下说要接你进宫时，用的理由是过几年柔嘉开蒙后要让你做她的伴读，但是你的年龄摆在这里，如果真等到那时候再读书识字就耽误了，”沈明珮说，“以后每天晚饭后一个时辰，我来教你读书习字，长春宫正殿的藏书你也都可以阅读，不会的问我便是。”

“臣女多谢娘娘！”孙云燕很是开心。

于是孙云燕便这么在长春宫住了下来。

本次出兵蒙古，虽然声势浩大，朝野人尽皆知，其实关键信息半点没有透露，便是作为先锋大将家属的勇毅伯府诸人也只知道沈明琛作为先锋出战。

内阁、户部、兵部的官员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忙得团团转，将兵源和物资派到北边。皇帝因为宸妃向沈明珮透露消息之事批评了宋首辅后，所有人的嘴巴都闭得严严实实。

这年新年没有放假，大齐在紧张的氛围中迈进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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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