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 第32章 第 32 章

聚完餐，张方正要送小梁回去。

自从黎冬平离开，张方正似乎突然对情绪这回事儿有了个变化的过程，起初一点小事儿都能让他想到黎冬平，后来这种情况经历的多了，物极必反似的，他逐渐对感情有点儿迷茫和认不清。碰见一件事儿，或者一个人，常常他心里是有感觉的，但他意识不到，而且他知道自己这臭毛病，努力分辨他那会儿什么感觉，但说不出来。像他对自己冷眼旁观似的。

对于小梁，他弄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好感。小梁看着挺柔弱的，如果给他下一个命令让他保护小梁，他愿意。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结婚这事焦虑得团团转。明年就三十了，虽然身边有彭乔万年单身汉陪他，但，人家不着急啊。

“确定不用导航，你就能送我回去？我家很偏的，你真的能找到吗？”小梁和张方正一起往对面停车的地儿走。

张方正点头：“嗯，青州每一处地方，我都去过，我干了几年的出租。”

小梁：“是嘛，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一道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张方正一听，就知道后边的人是黎冬平。

黎冬平跟着他们过了马路，张方正这时候才转过头看向黎冬平。

小梁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谁的话被这么接心里都不痛快。她看着黎冬平不好接近，也不好说什么，转头问身边的张方正：“他是谁？你们认识？”

张方正盯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黎冬平，觉得黎冬平这话说的没礼貌。以前黎冬平的情商高多了，绝对不会当别人的面说让人感觉尴尬的话，比他张方正都能说会道的。

他安抚地对小梁笑笑：“嗯，送你回去。”

“因为没缘分，所以遇不到，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一切。”黎冬平说。

张方正看着他，心想，怎么地，知道他的过去是很了不起的什么事儿吗？至于说的语气那么正经？

黎冬平显然不放他们走，上去几步，挽住张方正的胳膊，笑呵呵地凑近他：“你们要去哪儿，带我一起。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怎么打车。我走丢了，你不心疼吗？”

张方正真是觉得黎冬平变化太大了。

把小梁送到她家的楼下，张方正和小梁说再见，看她往小区里走，才看向车前镜。

“别告诉我，你一直跟着我，所以我现在碰见你了。”张方正看着倒镜里的黎冬平。

“嗯，我给你发消息，你说有事，但又不愿意和我说什么事，我很担心。我现在是对你很失望，可毕竟和你住过几年，还有残存的感情在，不过也快没了……但我依然谢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不然我也不会突然回来。”黎冬平眼神恳切万分，显得张方正没心没肺，是个多么冷淡，且不识好歹的人。

“你很需要我吗？刚才，那些话，代表你很依赖我？简直把我当成宝贝了，哈哈。”

“没有。”黎冬平回得很痛快。

他接着说：“我回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你现在开了公司，平时很忙，生活也很充实，是一点儿也没想起过我。

但是我为你高兴，可我已经被你逼走了，你还依然对我念念不忘的，压力很大。”

张方正若有所思地低下了眼。

“不说过去的事了，哥，我给你一个忠告。把我忘了吧，不要再把我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不要每晚都梦到我，没有用了，你不是最讲究实际吗，你那么爱我，但我已经快把你忘了，你说你傻不傻？”

张方正胳膊肘撑着车窗，往外看去。

“说句话，你是听不见吗？这几年聋了？”

张方正啧了一声，“说话能好听点儿吗？”

黎冬平笑了两声，上半身凑近前面的张方正，很认真地盯着他那率性的脸。张方正挺奇怪的，往外移了移，离黎冬平远了不少。

“你离那个女生远点，别耽误她。自己是什么德行，你一点儿没数？告诉我，你怎么有脸去接触其他人的？”

张方正有点儿愣地慢慢扭过头，和黎冬平对视：“……操，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和装什么傻呀？有意思吗？”黎冬平往后一靠，忽然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很快切开了话题：“你说的有事，就是去和他们聚餐？好特别的事。我跟着你没有别的意思，不要多想……把你当成宝，你怎么不把自己当成宝卖了……我只是想，如果你喝醉了回不来的话，我跟在你的身边，能在你不方便的时候照顾你。有错吗？”

“现在没事了，我们去那个公园。”

黎冬平说着突然起身，上手摸了摸张方正的后脑勺。

张方正立马眉头拧着躲开，警惕地回头打量黎冬平。

黎冬平笑笑：“干什么，这么提防我嘛，我又不会害你。哥，你可以害怕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对你图谋不轨，包括那个彭乔，那个朝小五，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已经对你很失望了，但是对你的真心就算现在挖出来给你看，也是活蹦乱跳，冒着滚滚热气。”

张方正：“你脑子不正常啊？”

黎冬平挺温柔地看着他，不说话。

张方正心里忽然就发毛起来。

他赶紧回头，沉默将车往那老游乐园开。

游乐园非常地旧，上个世纪末建成，成本极低，游玩项目也很少，当时只有碰碰车和旋转木马勉强能使用，后来玩的人太少，几年后就搁置了。

张方正实在找不到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杂草都比人还高了。

“你真想去游乐园，咱俩去一家正儿八经的，你忘了以前说这地儿闹鬼的传言啊。”张方正跟着黎冬平往公园里走。他真不想进去，但他苦中作乐，想，他如果不和黎冬平进去，黎冬平把他揍晕了都得给他扛进去。

看现在黎冬平话里话外对他的仇恨程度，这种情况真不是没可能啊。

张方正随手拽了一根杂草，哼起歌。

“当年是你主动带我来的。”黎冬平背对他，执着地走在前方，“记得吗，那时候我才见到你不久，你带女人回家被我撞见，女人见到我在，给了你一巴掌后离开，当天晚上你就带我来了这里。是想把我丢了吧。”

张方正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他笑了笑，“嗯，当时看你特不顺眼，想把你带来这儿吓唬你，没想到你胆子挺大，天黑之后待这儿仨小时都不带害怕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黎冬平说。

张方正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黎冬平非要和他来这里。靠！这是找他算旧账呢。怪他当时让他在这独自等着，他一个人先跑了，仨小时之后才把他带回去！

“破坏了你的好事，罚我也很正常。”

张方正听黎冬平这么善解人意，这下彻底强笑也笑不出来了。

他俩沉默着，黎冬平领着张方正一直园区最里边儿走，张方正看着周围的路，也隐约想起来，黎冬平是打算带他到那时候他丢下他的那地方。

当时他找了块围墙，让黎冬平在那儿待着，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干什么去。只是他一句在这老实待着，黎冬平就听话地，任凭天黑，周围夜风狼藉，在围墙根等了三小时。

“哥，你抛下我，我把这里找遍了都找不到你，但你怎么舍得把我丢在一个人丢在这里呢？我就坐在那里，一直等着你回来带我回家。”黎冬平扶着张方正的肩膀，把手伸到他的面前，给他指向他们面前的围墙。

白色的围墙斑驳无比，面上泛青，外沿的石块掉落，一个又一个的坑。

“上面有字，你见过吗？”黎冬平站在张方正的身边，偶尔向围墙投去一瞥，飞快又将全部的视线放回张方正的侧脸上。

“……小孩子乱涂乱画，很正常。”张方正忽然心跳极快。

坏了，黎冬平是真要和他算账。黎冬平不和他提起这件事，他差不多已经忘了。

“去看看吧，就在我以前蹲着的那个位置，你走过去，往上看就有。我就不看了，我昨天来看过了。”黎冬平推了一把张方正。

“哪儿，没有。”张方正去那儿找了找。

“……”

张方正又说：“真没有，看什么啊，我懒得看，有什么好看的？走吧咱俩。”

黎冬平到他背后，冰冷道：“抬头看。”

张方正就抬起头，墙上三个被石刻的大字正对着他。

张方正眯了眯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上面写的‘我恨你’。”黎冬平说：

“有次开家长会，你偷翻我的书，是不是看见上面写满了你的名字？”他从后慢慢地抱住张方正，把头埋进张方正的脖颈，炙热呼吸和张方正的皮肤一触即融入，带了委屈的鼻音：“哥哥，我恨死你了。我要我随时能看见你，可是你不会满足我这个愿望，我就在我的书上写你的名字，只要低头，就能看到你。直到周围全是你的名字，好不忘了我对你的恨。从你把我留在这里，自己走的的第一刻起，我对你再没了真心。你多么虚伪，我给了你爱，你配不上也一点不珍惜。”

张方正：“……”

这是围墙，在当时还是坚硬的由泥灰和砖头筑成的围墙，是防止小偷进来的防线，可黎冬平硬生生拿石块在墙上砸出这三个字。他当时，是有多么恨？

“你现在躲我干什么呢？你让他们把我带走，我不恨你，我能接受这一切，因为我知道你的德行，抛弃我的事你做的出来。你迟早有一天会扔下我，不要装的很自责。你现在的面色很差，因为我说了什么对不起你的话吗？那我和你道歉，对我笑一个，不然我以为我才是那个该说对不起的人。”黎冬平伸出手，缓慢地抚摸张方正的前胸，最后停下，用力掐向张方正的脖子。

张方正果然在他怀里挣扎。

“走吧，能带你重回这里，我就满足了。我原谅你了。”黎冬平忽然松开手，牵住张方正的手，带他穿过杂草往外走，仿佛自言自语，“你不是最希望过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吗，我给你，从今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再也不要和我胡闹了，我不能总是惯着你。”

张方正由着黎冬平牵着自己走，趁他回头的瞬间，反抓起黎冬平的手腕往上一翻，抛出一拳，直砸黎冬平的脸！

黎冬平猛地后退了几步。

他脑袋一阵嗡鸣，旁的他一点儿也听不到，他选择在这个关头，全世界只能听到张方正的声音。他低着头，认真去听张方正的喘息声，还有张方正此刻在问他的一个问题：

“宋明明当时落水，是你故意弄的？”

“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淡啊。”黎冬平抬眼。

“老子问你，是不是你害得他！”

“你觉得是就是吧。”黎冬平松了口气，“我感觉好放松，你看，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他走到张方正的面前，额头抵上他的鼻梁蹭了蹭，委屈道：“你从来没爱过我，却总是装成一副多爱我的样子。把我给骗了，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