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 第88章 第 88 章

在安然接受这个事实，很明确的向他表示歉意后，安逸领了，他和王野留在了医院照顾安然，而安家那边儿，也在官彬知道当日，他依然没有任何风度的，跟安怀续动手了，他自然碾压，光安逸知道的，官彬最狠的一次，能一次性打三个成年男性，他跟王野动起手来，都不一定会输，所以——

他觉得他该去医院看望一下老爸了。

紧接着没两天，王野还带回消息，官彬开了股东大会，他在会上宣布卖了安氏，他手中所有的股份，也就是他没离开安家，最近聚来的所有股份，里面除了自己一半，安然也在，这大概是官彬继续照顾安然，安怀续给的报酬。

没人知道他卖给了谁，又谁会有那么一大笔财力。

所以......安怀续什么都没有了，剩了个空壳子。

再没过两天，王野又道：“你哥，带着钱失踪了，卖股份的钱，还有......公司账户里，所有的钱。”

安逸还没来得及诧异，王野接着：“他失踪之前，把公司抵押了——”

彻底......疯了。

不用说，安逸也知道这三个加起来，是多么一大笔巨款。巨大到足够一个普通人十辈子都花不完。

因为安怀续被......揍了，无法出面，再加上官彬走的全是法律手续，连抵押资金都还在公司财务会计那儿，和官彬一人一半密码锁在高层的保险柜里，而保险柜，不知道在哪里——

最后只知道嵌保险柜的墙都被拆了，只不过公司大门附近路边的监控没显示有大物件出入，而公司里面监控......全坏了。

根本没人知道他要干嘛，至少不知道他干的是什么，或许不知情的还以为官总要竞什么标，投什么资......

所以到现在，等所有人知道，和他们一样知道，并反应过来的时候，官彬已经不知所踪了，带着钱——

安逸道：“我哥违法了对吗......”

王野点头，轻声又说：“抵押的资金应该还没动，官彬不会走远，他会在消息传开前，拿到这笔钱。”

安逸道：“我要去找我哥。”

“阿逸......”王野顿了一顿，“去公司等着，他一定会回来。”

股东们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快，立马报了警，而安逸在公司守了两天，始终没有等到官彬，他很想告诉哥，都过去了，朝前走。

真的很想，这两天晚上他睡不着，经常想起他们在孤儿院的点点滴滴，那些他以为自己忘了的，那些在记忆里淡去的。

官彬是他的守护神，是他唯一的亲人。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官彬唯一的亲人。

王野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他们睡在官彬办公室，也是隔间里小小的床，床周围除了文件，就是资料，压得安逸喘不过气，他靠在了王野肩上，无力的，心酸的：“都怪你。”

王野闷声道：“都怪我。”

安逸又摇头，其实到底怪谁，谁也不怪，他紧紧皱着眉头：“我哥——真的会来吗？”

“会的，”王野说，“你还在这儿，你哥哥不会走远。”

“但愿......”

但愿一切来得及。

官彬消失了很久，久到安怀续重新坐镇了公司，久到公司一时人人自危，久到消息还是传出了一些，久到安怀续拜托王野帮着照顾一下——妈妈。

王野没说应，没说不应，安逸替他应了，他让王野去，他一个人也可以，而且现在家里除了妈妈要顾，还有安然，王野照顾安然不太可能，安然也......不会乐意。

就这样，王野去了安家，白天去安家，晚上回公司，安逸也一样，白天在医院陪然然。晚上回公司。

等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城市下雪的时候，王野给安逸买了寿司，他最近食欲不好，越吃越少，哪怕那么尽量在吃。

寿司是安逸以前带他吃的那家店，很当然的，需要排队，只是王野不知道需要排那么久，他来的很早，只是前面的人......一点都不少。

他打电话通知邓伯今天妈妈拜托他了。

回公司的时候，安逸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在等他吃晚饭，王野把打包盒轻轻放在办公室桌上，安逸抬抬眼：“你买的？”

王野点头，脱下自己被雪淋得有些湿.哒哒的外套，安逸道：“排了......很久队吧？”

王野道：“还好，买了两份，限购。”

“这里只有一份，”安逸顿了顿，“你给妈妈了？”

“嗯。”王野也坐下来看着他。

安逸拆开打包盒，看着王野买的一个个，挺可爱的寿司，他道：“下次去的时候，报......”

报什么......？

他笑着捡了一个喂给王野：“辛苦了。”

王野道：“你吃吧，只有一份。”

安逸道：“然后你今天发现，一份还挺贵。”

王野也笑：“今天发现了。巨贵。”

“那你也要吃。”安逸还是喂给他。

“好。”王野应下。

这餐饭安逸吃了很多，不吃挺对不起王野的，也对不起曾经白白没有排过的队。

晚上的时候，他撑的有些难受，拉着王野在公司走，很大的楼，最近裁了不少员，显得更加空旷，他很想转角遇到哥，但是不可能，待了太久了，去哪找这个可能。

走到会计楼层的时候，安逸发现还有灯，最近公司危机，几乎天天晚上有部门加班，财务室更是日日爆肝，并不稀奇，他却还是顿住脚步，看着里面稀稀散散，忙碌的身影，负责办理贷款抵押的可怜眼镜打工仔，已经是熊猫了，也是千夫所指......

熊猫身边有很多疲惫的，差不多快化熊的人类，都裹得很厚，暖气都救不了他们疲寒的心。

而这些，都是官总留下的——烂摊子......

王野道：“怎么了。”

安逸眨眨眼：“我好像看到我哥了。”

他又道：“上一句是骗人的，我只是看到了一个个很辛苦的人。”

王野只轻声道：“回去休息吧。”

安逸今晚怎样都睡不着，一直一直睡不着，官彬手机早打不通了，他知道，这种时候自然关机，可......只要哥开机。

他还是拿出手机，静悄悄走到办公室外面，也不算悄悄，王野知道他...想一个人待会儿，等会儿，找会儿。

他走到外面拨了号过去，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回去，最后拨了第四遍。

依然关机，但手机在下一秒响起，陌生号码，他颤抖着接了，熟悉的话音，两个字：“上来。”

两秒后，又有一条短信：一个人。

顶层有咖啡厅，有股东开会的地方，也有安怀续的办公室，安逸去的就是安怀续的办公室，房间没开灯，明亮的落地玻璃照耀着城市黑夜下的光彩。官彬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峻，眉目淡漠，穿的还是上次见面......的西装。

安逸道：“哥......”

官彬抬起了头，与此同时的，一同注视安逸的还有官彬手里......那把枪，安逸几乎是一怔，往后退了一步。

官彬笑，这次眼神望着了他：“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不......我是不知道......你枪哪来的......”

官彬即便为了爬上总经理这个位置，不是彻头彻尾好人，可安逸知道，他至少不会犯法，不会做坏人，可如今......他有枪。

官彬倦怠道：“买我股份的人，提了现金，我回去发现里面有这个。”

“那人故意的？”

官彬点头：“没所谓。”

他说着起身朝自己走近，安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道：“哥，股份没事儿，提走公司钱也没事儿，哪怕你贷款跑路都没事儿，你不能拿这个东西...绝对不能！”

官彬道：“阿逸，跟我走吧。”

“哥......”

“从前，你让我带你走，我没办到，”官彬说着走近他，眼角眉梢染了这些天，这些年岁月的风霜，嗓音像透过光阴一般冰淡，“现在，哥哥带你离开，去只有我们的地方，哥哥带你回家。”

“哥......”

此刻官彬的语气，眼神几乎跟个疯子没两样，一个冷静到麻木的疯子......

安逸觉得现在得冷静下来，得让官彬冷静下来，真跑了，官彬欺取公司财务，这罪名无论如何——

他尽量平息着道：“哥，我们去自首，去......没事儿的，没构成实际，他......”

而他是谁？安怀续，没构成实际，安怀续不会真的告官彬么？

他拿什么保证？他停下了话头。

官彬也冷冷的没开口，提到安怀续，他只是双目慢慢圆瞪，额头青筋也渐渐爆起，像一个野兽，像想起了一个最恨的猎人。

没法冷静，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如何劝说。对官彬来说都是徒劳，徒增绝望——

安逸怔在原地，空间里是他和官彬诡异的安静，还有......

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窸窸抽泣，他默默垂眼朝办公椅下的声源处望去......

绝望的......有一只眼盯着他，这场景是曾经的马元华。

可这次不是马元华，他看得分明，是负责办理贷款的......可怜眼镜打工仔，他被提到了这，他从下面露出来的身体......被绑上了绳索，他正靠着公司的大保险柜，原来搬到了这里......保险柜还依然锁着，所以他也“活着”。

此时，官彬走到他身后关上了门，那扇和家里一样厚重的密码门，官彬自然知道安怀续常用的密码，他改了一个，安逸根本看不到他输入的什么，他也打不开，这扇办公室门......出入都需要密码。

然后官彬回过头：“凌晨五点的时候，会有直升机，我带你，离开。”

他说完眼光扫过下面的人：“在那之前，把密码吐出来。”

王野知道安逸睡不着，所以一直以来，都由他去，没去打扰。

只是今天，安逸未免离开的太久了，他穿好衣服出了房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等烟尽，依然没等回安逸。

他拨号，安逸手机又被他自己不知何时，扔在了办公室桌子上，他揉了揉眉心，准备去找他，想了想给他留个条，怕回来的时候，安逸看不到他。

他回到办公桌前找纸笔，想了想，重新拿起安逸手机——短信界面是零，通话界面......也是零。

顶层王野只来过一次，还是不怎么好的回忆，被请喝咖啡的回忆。

他没什么犹豫地冲向安怀续的办公室门，门锁着。

他一顿，出事儿了——

现在几点了......

安逸呆坐在沙发上，傻傻被绑着，看着黑暗，而官彬一直在等，等那人开口，而他自己其实也没问......人家怎么开口！

那人也一直吓得发抖，嘴里喃喃着：“官总，官总，我只是一个小员工......”

官彬依然没回答，只抬着枪口，无所谓的模样，很久，他回头朝自己看来，却也只有匆匆一眼。

他说话，不知道朝着谁说，不知道需不需要回答：“无所谓，钱够了，多一笔不多，少一笔，自己看着办——”

地下那人只剩哭了，官彬掐了掐时间：“算了，就十秒，来办吧。”

“官总......官总。”

“十。”

“九。”

安逸打断了他：“官彬。”

沉默。

也没再计数。

安逸继续开口：“直升机来了，我也不会跟你走，我会留在王野身边。”

“嗯。”

官彬点头，慢慢道：“忘了他。”

“办不到。”

“我不会再离开你，片刻都不会。”官彬很轻很轻地道：“再不会，阿逸。”

是么，哥——

如果这话换在以前，换在曾经某个，任何时刻，安逸觉得，他可以为之一死，为之付出一切。哪怕官彬的不离开只是家人的不离开——

他也可以——

对他来说也够了，如今依然，他也可以，哥哥永远是哥哥。

他笑了笑：“哥，我现在真的很好。”

而他开这道口“现在真的很好”，官彬明显怔住，连神情都不自然，安逸道：“王野找不到我，找完公司都找不到我，会报警的......他没......”

官彬道：“他没你那么想劝我改邪归正。”

“不是。”

安逸叹口气：“他没法看着我......离开。”

官彬道：“他没法......？”

他喃喃，说完慢慢兀自笑起来，良久道：“阿逸？...安逸......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像什么吗？我像个......我是个傻子，傻到顶了的蠢货......白痴？”

“哥......”

“我这些年，我干了什么啊......”

他似乎是不敢看的闭上眼：“我怪王野，我恨王野，我有脸怪......我到底......这些年做了什么......”

安逸皱起眉，官彬又慢慢睁开眼，盯住了眼镜，安逸道：“哥！”

官彬举起枪口：“傻逼杀人犯法吗？”

“哥......”

官彬道：“从三倒着数吧，三——”

“二——”

“一。”

眼镜吓得一弹，官彬扯起嘴角：“你怕什么——你身体健全，活得好好的，你到底怕什么？”

眼镜一愣，全身抖起来，安逸道：“哥......别用枪指着，真走火......就完了......”

官彬却道：“我这一生早完了，在知道......”

他没说完，回过头看着他：“但是你别怕，哥哥陪你走完这一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我带你离开，一起过最好的生活。”

安逸只觉得他快被压抑死了，官彬也真的疯了！

官彬又朝眼镜走去，拿着枪，安逸几乎都快跳起来了，大喊着：“你他妈说密码！要不要命了！没看他都......说啊！”

眼镜道：“我会被......开除的。”

安逸简直无语到恨不得替官彬一枪崩了他：“你他妈命还要不要！”

那人一怔，终于反应过来，在他的鼓舞下，哆哆嗦嗦念出半边密码。

而在官彬停下，去开密码箱的同时，办公室的门应声打开，有人破解了密码。

门开。

王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