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 第68章 第 68 章

而与此同时，安逸精神亢奋的同时......也不饿不渴，从一开始，就不饿不渴，甚至......也不睡。

睡眠奇差——

只是他不累罢了。

在彼此“亢奋”了一个月左右，安逸开始要他的牛奶了，王野没有，有他也不给。

安逸对他发火了，经常忘记他，然后开始冲着他发火，尖锐地发火，像面对仇人，面对末日——

每每等安逸泄完这股火，王野自己也累得精疲力尽，再去给他做饭，可能药效过了点儿，安逸吃得比以前多，力气也大，发火的时候丢东西丢的厉害，王野勉强能自保。

记得也比以前多，比如对他发完火，眼神会有些愧疚，但嘴上不开口，俗称傲娇吧——

他也不知怎么说。

这样拖到了五月，天气温暖了起来，安逸那儿，喝不着牛奶，饭吃的也......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开始瘦了，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也记起王野了，随着药效减退，康复记忆，以前的事慢慢想起来了，也没再时常发火，跟看仇人，陌生人一样看着王野。

至于他丢东西的次数也少了一些，因为记得了吧。

他好像......也只记得王野，他的哥哥，爸爸妈妈，还有他的二班狗子，王野从来没听起安逸说过，就连梦话也没有了。

安逸不发火，就总是闷在房子里，外面阳光再好，他也不出去，王野就陪他一起发呆。

他甚至很少出房间门，很少下床，只是他还是很亢奋——比如安逸去给鱼儿换水，突然发现隔壁房间小澈留下的痕迹。

王野并不是不想收拾，他只是......太累了，照顾这样......情绪不稳定的安逸，他有些疲惫。

而安逸看到这些的一瞬间，回过头恶狠狠看着他，跟前段日子对他发脾气一般，不过这次他的眼里是有他的，他记得他，他憎恶他。

安逸转身举起那口大大的鱼缸，没有半分犹豫的直直朝王野头上砸，只是他力气不够，鱼缸最终在王野肩上绽开，玻璃和里面的水砸破冲出，砸湿在他肩上，王野蓦然闭上眼，安逸道：“——这是谁？”

他声音是前段日子以来常有的尖锐，也是王野不想再听到的尖锐，而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

安逸又道：“我回来第一天看到的那个人，住这儿是么？”

他记得。王野没回答。

“接吻了么？”他再次这样问。

没回答。

“上床了么？”

没回答。

安逸冷笑：“以后只要我一个人？我没记错吧？”

“阿逸......”

“王野，”安逸冷冷道，“你贱不贱，你这么喜欢他，这些日子照顾我这些作态给谁看！次次发脾气认真哄我给谁看啊！！”

给谁看么，他只是心疼罢了。

安逸说完就朝外走，王野赶紧拉着他，安逸回头狠狠咬在他肩上。王野吃痛闷哼了一声，安逸接着道：“你痛么！所以叫？”

他又道：“那他是怎么叫的！你这么喜欢！”

“我没有。”王野轻声开口，带着惯有的请求，希望安逸不要再生气。

可安逸真的磕着东西了，他听不进去的。

——何况，自己的错。

对面安逸冷声道：“你没有？你会没有？”

他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他的确笑了，笑得狰狞，和着他滴着血的喃喃自语：“你没有？王野，我在那里拼了命的记住你，我那么拼了命的记住你......那么疼的记住——王野？我每天吃那么多药，被逼着......那么多药，而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做这些......你做这些......”

“我没有。”王野还是这句。

可安逸不会信了，他不会再信了！他又一口恶狠狠，恶狠狠地咬上来，这次咬得王野感觉掉下一块肉，等浸了血，安逸才抬起头，血红着眼瞪着他，却泛着泪光。

王野柔下声音：“我真的只有你一个。”

安逸却道：“想过吗？和别人。和那个人？”

想过吗，和别人，和小澈。

王野没再回答，安逸也知道了答案，直直朝门外走，王野还是拉住了他，慢慢哑下声音：“外面，黑了，我出去。”

“滚啊！！”安逸歇斯底里大吼了一句，连着眼泪滚滚落下来。

王野点头：“我滚，你早点儿......睡觉。”

“滚！！”安逸边吼边推着他出了门，门被重重带上，王野却还是听见了他在门内嚎啕的声音，情绪不稳定的安逸，那么不稳定地哭。

心疼么。

这一刻，他后悔一万分。

而关于自己不是好人这个想法，在王野坐在门口想了半小时，得出了更深层的一步，他不是人——

他哪里是个人，他是个鬼，一直都是。

他的爱人如他所说，掉了半条命的去记住他，死里逃生的从外国偷跑回来，半身的针孔......

而他——到底在干嘛？他每天都在房间里看着另外一个人，他不是不知道那人对他有意思，他就这样看着那个人——

一起过节，一起团年，一起买衣服，一起过生日。

所有的一切，比上床更恶劣，他甚至都没去收拾一下他留下的东西，就那样被安逸看到，是觉得安逸不会计较，是觉得安逸神智不清，是知道自己烂还是觉得自己并没上床，所以伟大？

有那么没时间么，有那么饥渴么，有那么不要脸的望梅止渴么......

他明明知道......他......

王野揉了揉眉心，胀的他发麻，从前不当人的年月，他和很多人......他从来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他想怎样玩——怎样玩。

也没考虑过别人的心情，喜欢他的，他不讨厌甚至也喜欢的，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发生关系，然后？没然后。

断了开始下一个，似乎就是身体里自带的基因。

他从前没谈过恋爱，他知道自己这次做得不对。

这次——每次，都太过份了，安逸到底会有多难过，他多难过。

王野听着里面的哭声，叫喊声，绝望的，悲伤的。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至少，他自己也好难过。

坐到凌晨，门被打开了，王野被劈头盖脸的扔了一大堆东西，砸得他半晌才睁眼，全是小澈的东西，他额头一角被一本书砸出了红印儿。

安逸似乎还没解气，红肿的眼睛瞪着他，又从房内抱起几本书，朝王野重重砸下来，像扔砖头。

王野也没想躲，安逸看他不躲，好像......更生气了，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玄关上所有的东西都没逃掉，鞋子，书包，王野甚至还被扔了一脑袋鞋油，没拆盖儿，估计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因为他没买过鞋油，安逸总是穿贵得要死的运动鞋。

等攻击上了两轮，王野抱起安逸丢出来那两双他自己贵得要死的鞋子，轻声道：“还有气吗？”

“有！”安逸说完直接伸手去扣鞋柜板。

王野愣了愣，抱起鞋子起身放回去，然后扣住安逸的手：“别弄了，手疼。”

“要你管！”

“我......帮你，”王野低声回答，回房拿了钳子，出来下了一块板，然后递给安逸，“砸脑袋是么。”

安逸不说话，紧紧盯着他。

王野道：“砸完睡觉好吗？”

安逸还是盯着他，王野自己动手了，头顶流了血，安逸的面色也终于没那么愤怒，王野这才轻声开口：“真的只喜欢你，只要你。阿逸......对不起。”

安逸动了动嘴，终究停止了进攻的动作，他只是依旧把王野推到门口，想是接受不了，面对不了这样的王野。

可安逸也没有伤害他。也没有关上门。

王野这次在门口待坐到了清晨，血迹也干没了，他回了房间，安逸在床上。

他去厕所简单洗漱，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回来躺在了安逸身边。

几乎是立刻，安逸就想起床，王野手一撑，将他揽在怀里。

之后他又听见了安逸的哭声。

“对不起......阿逸......”王野抱着他，“对不起。”

“你王八蛋......！王野！你王八蛋！！你又这样对我......你又跟别人在一起...你王八蛋......”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逸......对不起，”王野用力亲了亲他的额发，“对不起，阿逸......”

安逸再次一口咬在他肩上，哭喊着哽咽：“王八蛋！王八蛋！”

王野皱眉闭上眼，抱紧他。

之后的日子，就十分精彩了，王野每一天都会被他砸，每一天安逸都会狠狠咬他。

他似是心里有一根很深的刺，关于王野和旁人。

他也不让王野碰，王野就算伸手摸一下他的体温，安逸也会大喊大叫发脾气。

更多时候，安逸缩在被子里，不肯跟他说话。他总是哭着，一直躲在被子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有一天，王野再次被他咬得渗血，他忍无可忍道：“安逸！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地方咬！”

他轻吼道：“每次都咬这一块儿的肩膀！”

而安逸看着那一块肩膀处，几乎变形扭曲的形状。

王野道：“咬别处，可以吗？”

安逸泣道：“滚！你王八蛋......”他又哭起来了，但这次语气十分......难过。

王野本来声音也不算大，立刻搂紧他，“乖，好，就咬这，阿逸随便咬。”

安逸又咬了上来，不过这次不疼，他哭着趴在王野肩上。

王野大力抱着他，片刻不曾放开。

关于这根刺，这夜过后，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安逸也终于肯出房间门，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了。

王野怕他不高兴，家里所有家具都换了一轮，清除了所有小澈的痕迹。那些个人物品也打包封在了箱子里。

安逸常常会失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没有字幕的美剧，王野陪着他，他偶尔会问一句：“真的没有亲他吗？”

他答：“没有。”他知道安逸还没有放下。

“真的没有亲他吗？”他问。

“没有。”王野答。

“真的没有......”

“没有，没有。”王野说。

“那为什么，他住在我们家？”

每次这样问，王野就哑口无言，心里生痛。

安逸问：“为什么啊？王野？”

“对不起......”

“真的没有亲他吗？”安逸痴痴问。

王野伸手抱着他：“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他住在我们家？”

“阿逸......”王野真的是眼眶酸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怎么回答！回答因为他想睡个好觉，他想家里有个人在。他想安逸，他难过安逸忘了他。

他无数的借口，他到底想了什么。只想了这些吗？他对不起安逸。

一周后，当王野尝试着晚上睡觉抱抱他，或者第二天让他出去晒晒太阳。安逸至少都没再反抗。

这天中午王野煲了汤，安逸正在沙发上抱着新买的鱼缸，里面只有水，他呆呆看着。

这时门铃响了，安逸木然地起身去开门，王野也探出脑袋。是快递。

“阿逸？你买什么了吗？”他问。

安逸摇头，冷漠的签收了快递，接着拆开。是一张照片。

差不多过了能有半分钟，安逸冷漠地撕掉照片。重新坐到沙发上。

王野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照片，是......游乐园，他和小澈坐过山车，小澈抓住他的手那一瞬间。

他立马去看寄件人，是游乐园那边发的。

他也立马拨了号过去，那边清亮的女声响起：“是的，先生！我们游乐园周年庆典，抽中的顾客免费赠送当日游玩照片，我们是按照当时您和同伴入园填的地址。”

他回头去看安逸，安逸面无表情。

王野关了厨房的火，慢慢走到安逸身边，慢慢蹲下抓住他的手，声音微哑：“阿逸？不要不说话。”

都快成......哑巴了。

安逸低头看鱼缸，那天安逸砸了鱼缸，那条小小的鱼，早就找不到了。

王野道：“要怎样才消气？你咬我好吗？打我也行？嗯？阿逸？”

“坐过山车，”安逸回答，“我要坐过山车。”

王野微一顿：“好。吃完饭就去。”

他们换了家更大的游乐园，花了几千块买了免排队通道。

安逸冷冷地说：“我在这等你，你去坐。”

“好。”王野点头，“我去坐。”

四个小时后，工作人员上来阻止了王野：“先生！我们游乐园过山车今天已经停止运转了！”

王野满脸惨白，捂住翻江倒海的胃部，工作人员又道：“先生......您再这样我们就要报警了！”

“知道了......”王野惨白脸看着坐在园里长椅上的安逸。他转头跑去厕所，天旋地转的开始吐。

从下午开始，连续四个小时，他坐了47趟过山车！

王野捂着胃部，吐得稀里哗啦。

出去的时候，安逸还坐在那。

王野买了两瓶水，自己喝了一瓶漱了口，一瓶给安逸，他重新蹲在安逸身前：“阿逸，渴不渴？”

安逸面无表情转头看他：“怎么不坐了。”

王野沉默半晌，捏爆手里的矿泉水瓶，起身拉着他就走。

一直牵着安逸走到露天车库，王野把他按进副座，自己也坐回了主驾驶室。

王野刚一落座，安逸还是那句：“怎么不坐了......”

话音未完，王野狠狠吻了过去。

他今天没吃什么东西，连吐都只能吐出水，中午熬的汤，安逸也不喝。

他想着，眼角带上了泪，亲得也更狠。

安逸也没反抗，不知道亲了多久，王野才慢慢离开，在夜幕慢慢低垂下，瞧着他。

他哑下了嗓子：“阿逸......”

安逸也瞧着他，眼眶带上了泪水。但就是再也不肯说话。

回家已经晚上了，安逸径直进房，王野门都来不及关，三两步走上前拉住了他：“谈谈。”

安逸不说话，要进房间。

王野将他抱到了餐桌旁，按在了凳子上。他道：“你可以不吃饭，喝口水，喝口水我们谈谈。”

他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玻璃杯有些微烫，他知道安逸一时半会儿不会喝。

等了五分钟，王野道：“水要凉了，阿逸。”

安逸不说话。

“那我们谈谈？”

安逸不说话。

“不谈喝水可以吗？”

安逸不答。

“阿逸。”

安逸不回。

“喝点水。”

不回。

王野伸手，将水杯放在他手心：“好，我知道了，那你要怎样？才肯喝。”

不回答。

王野深吸一口气：“怎样——才肯喝水？”

“你跪下啊。”

安逸答了，“啊？王野？你跪下啊。”

“好。”

王野应下。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推开：“野哥！打你电话一直不接！”

他抬眼就看见王野手扶着凳脚，单膝跪地，接着整个人双膝跪在安逸身前。

“野哥！！！”大梅大喊。

王野跪好，抬眼看着安逸：“可以喝水了吗？”

大梅喝道：“哥！”

“大梅，”王野没回头，“出去等我。”

“哥！！”

“出去。”王野一字一顿。

大梅“砰！”一声关掉门，走了。

王野还是道：“阿逸，喝一口水，你今天都没怎么喝。”

而安逸则是眼都不眨，滚圆眼看着他。

王野伸手抓住他的手，拿过了玻璃杯，接着摔在了地板。

水花四溅，玻璃片四散。

王野用膝盖，一片一片跪了上去。

他往碎片中，压了两步，血缓缓流出，浸染了地板。

他道：“现在可以喝口水吗？阿逸。”

而安逸的第一滴眼泪，缓缓落了下来，接着盯着他，一直淌泪。

王野仍旧跪在血玻璃片上，伸手抱住了他：“阿逸......喝口水可以吗？好吗？”

“王野......”安逸喊他，干哑着嗓子，“王野......”

“我错了。”王野抱着他，“我错了，我知道，我真的错了。”

他该怎么告诉安逸，上一次听雨那次“这种事”。他的认错，基于自己心里不想，也保证和安逸在一起，可以不干不想这些。

他当时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他只是自己当时状态不愿意罢了。

而这一次，王野知道，真的知道，他错了。

当他看到安逸一次次奔溃的时候，当他看到安逸晚上哭的时候。

当他听见那一声声无助的质问时候。

当他看到他的阿逸，那么痛苦还舍不得离开他的时候......

当他知道，原来看着喜欢的人难过，他自己能如此无力，后悔，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