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 第65章 第 65 章

送安逸回机场时，官彬已经在那儿了，他身后带了很多人，直直朝他们走来，也直接拉走了安逸，王野被他们隔绝在外。

算大的阵仗，跟拍电影似的，只是玩了一夜，他很累。

王野道：“阿逸，手机不要再关机。”

安逸没说话，王野道：“我不会怪你离开，你别关机。”他说，“让我能......联系到你。”

安逸慢慢点头，王野又看向他身边的官彬，说真的，不想说话，除累之外——也有别的。

也许“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吧，官彬也没和他多说的打算，回头看着安逸：“马上登机。”

安逸仍旧看着他，也慢慢点了头。

安逸离开后，官彬也驾车回了市里，王野在车里坐了很久，打开手机，里面有一条短信，飞机起飞前安逸发的。

——王野......买个手机，加个微信吧，我在国外给你拍风景照。

王野默了默，有些好笑。

——好。

关于异地恋，真的没谈过，安逸的越洋电话全在半夜，王野接了很多次后，安逸终于想起他们有时间差，俩人改成了留言联系。

常常是你吃早饭没，回答，刚吃晚饭。

牛头有些不对马嘴。

安逸过去那边儿读书后，头发染了亚麻灰，据说那边儿他新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他，超多的！据他自己说——

安逸的口语也越来越好，几次打视频，王野都能听见他清晰的和别人对话，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只知道他指着视频里的自己：“yeah！my lover！”

这个他知道，简单的知道。

新手机可以翻译英文，只不过王野也准备学英语了，在安逸的感染下，他报了一个夜校，在安逸以前学校附近，他偶尔可以去安逸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学校里也有很多人喜欢王野......但安逸不知道。

大梅见他状态不错，也安心当起了梅老板，投资了很多产业，这下可真的算个人物，走哪都是哥了。

一天王野正在车厂背着单词，大梅开了辆敞篷进来让小厘洗，他一身西装革履，在大夏天的天儿，庄师傅面饼都被他装掉在地上。

王野和其余人跟他打了个招呼，淡淡的，接着各干各，大梅这才愣道：“野哥，我这现在好歹是个总了！”

“那不然我们给你拉个横幅，欢迎欢迎？”王野笑，“梅总。”

大梅乐道：“好歹称呼换一下，梅哥什么——你们看着办哈哈哈！”

大梅说着乐了起来，王野有些担心大夏天太阳让他中暑......他自顾自翻了一页单词，接道：“能叫什么——取个英文名。”他顿了顿：“dragon？”

大梅一愣，王野笑着。

除此之外，便是挣钱，安氏到现在都不算彻底度过危机，许程远咬得很紧，王野只拿股，其余他管不着，也根本不想管。

每个月股东大会，他看心情去不去。

这次便去了，因为视频里安逸吃得饭菜很简单，可以算简朴，唯一一个主食汉堡都瘪了，像过夜打折款，其余更是......

王野问他：“官彬没给你生活费么？”

安逸摇头：“不是！哥给了很多，公司不是刚度过危机了，我想着节约点儿。”

原来官彬是这样告诉安逸的，也算度过危机，只不过还在摇摇欲坠。

他道：“你犯不着节约。”

他立马给安逸打了一笔钱，小混蛋收得很快，笑着在视频里看着他：“男朋友养着我？”

“嗯，”王野答，“养你。”他道：“阿逸，多吃一点儿。”

“好！”

“胖一点儿好看。”王野看着视频里，那么瘦瘦的他。

“好！”安逸笑。

这次去股东大会遇上了堵车，已经堵了一个半小时，王野索性在路边停靠下，自顾自玩起了贪吃蛇，新手机也自带，其余的软件太花太杂，他不适应。

一堵没了完，再抬头的时候，车子已经疏通了，也大中午了。

他继续开车，准备去前面找家饭店吃午饭，他这边儿还在兀自思考要不要吃个汉堡，就看到前面一家卖10元盒饭的快餐店人满为患，而官彬站在门店口那里，匆匆端盒吃着饭，他显然没有位置可坐，他看着时间，吃得也着急，他应该才开完会，西装革履，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里的老板像是早认识他，一直还问要不要加点儿菜，官彬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王野有点儿错愕，真的。

印象中，官彬挺官总的，安氏这个地步了么？他想了想，又给安逸发了一个红包。

不够吧？他连着发了好多个。

安逸估计被他炸醒了，回了个无语，和下了自习找你。

只是小混蛋还是领钱了——

等安逸下了自习，王野把刚刚的事告诉他，安逸只笑，笑了半晌道：“我哥......一直都这样。”

“一直？”

安逸答：“一直。”

王野想起很久以前，官彬以为他是安逸的同学，让他回学校看看安逸，他说给自己一百块钱。

却在要自己离开安逸的时候，给了那么大一笔，王野忽而道：“官彬，挺在乎你的。”

安逸道：“他是我哥。”安逸道：“亲哥。”

他当然知道安逸的‘亲哥’什么意思。官彬真的把安逸当亲弟弟。

他点了点头，安逸道：“就是傻了点儿，对吧？对自己那么严厉。”

王野看着屏幕里安逸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算吧，有点傻，所以阿逸，这么多人养你，多吃点儿。”

安逸笑：“王野，我放暑假就回来！”

“嗯，”王野点头，“那什么时候——打针？”

过去后，安逸一直也没提打针的事儿。

安逸沉默片刻：“医生说再等等，他在研究一种新药，副作用也许...会小一点儿......”

王野也沉默片刻，道：“挂了。”

他很少挂安逸电话，除非打着打着安逸睡着了，他会先挂。

可今天，他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安逸不打针，会疼，打完针，饮鸠止渴，会有副作用。

这样的局——

安怀续造了这样的孽。

暑假没等到，官彬离国了，也是从那一天，安逸给他打电话，视频，常常憋着嗓子，即便这样，电话也经常被突然挂断，再就是安逸不好意思地说：“刚刚没信号。”

不是没信号，安逸怕官彬发现，而发现的后果——谁知道。

王野订了去国外安逸城市的机票，当晚就走，他登机前给安逸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了，他听到了冰冷的声音，是官彬。

他道：“王野，别给脸不要脸！”

王野则道：“阿逸呢？”

官彬笑道：“我们要离开了，你不必白费功夫。”

“阿逸呢！？”王野有些心慌地咬了咬牙。

官彬也咬起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会让安逸忘了你！抱着你的钱，滚蛋吧！安怀续欠你！我可不欠你。”

电话就此挂断，再打，是关机，王野揉了揉眉心，实在很想一巴掌拍死官彬。

飞机到达是凌晨，王野算是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他先打了个电话回国，问了以前打麻将的一个做旅游的小老板，他介绍了一个当地老道的导游，先去了安逸的学校，安逸的确离开了。

他顿了顿，还是把自己国内的联系地点和电话给了导游，又留了一大笔钱，让他留意一下安逸这边儿的消息。

再然后，他只能回国，就算找到又如何，安逸得活下去，他离不开安家，离不开安怀续，离不开药，离不开那些“牛奶”。

跟着他，只有越来越“渐渐”，越来越清晰的疼，他没有办法弄到这些止疼的药，他甚至都不了解这些药到底有什么后遗症......不用又会怎么样。

而安逸已经用了这么久，不用能不能忍受疼痛，忍受虚弱——

他救不了安逸，他如今跟二十四那年一样，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安逸回来找他。

暑假很快过去了，城市的秋季慢慢拉下，街道染了金黄，王野每天按点起床晨练，走在路边，看着清洁工人慢慢扫起那些落叶。

歌单里许嵩的歌曲听了一轮又一轮，又回到了《宿敌》。

国外那边儿没有一丝消息，国内安氏被安怀续重新接管，一切仿若都没发生过，没有仇恨，没有情爱，他仿若觉得自己没坐过这十年牢，仿若觉得自己人生就这样一直平平稳稳地过。

也仿若，从来就没遇见过那个一脸冷漠，一张摆拍相的安逸——

真的好像是这样。

是这样的......

他都差点儿忘了，所谓真象。短短时日。

除了某一天，他记得那一天，他打过无数次，一直都在打的电话。终于再次被接起。

他记得自己声音都在发抖，他喊他：“阿逸......你是阿逸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么？谁能来告诉他......他是谁？

他道：“王野...”

安逸道：“哦，王野是谁？”

王野笑了，原来......忘了他了啊。

今晚大梅在听雨开了场子，梅老板发财了，也可以说一直在发财，王野去庆贺了一下，大梅拉着他很热情，到处敬酒。

大梅也仿若从来不认识安逸，也仿若已经当自己和安逸断了，的确——也断了。

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办法联系。

那通悲哀的电话被及时掐断，不会再响起。

而他亦——不曾再打过。

今晚大梅给王野带来了一个人，是他的口味，很乖，很漂亮的男孩子，不过却是大梅火锅店打暑假工的一个孩子，不是听雨员工，大梅让他们认识一下。

王野火锅店去的很少，仅有的几次也是找大梅，他没注意到过，他随口问什么名字。

大梅道：“小澈。”

这可真是奇怪了，小澈，王野看着他点头，小澈有些拘谨地坐到他身边，给他敬了一杯酒，喊他野哥。

王野并不想喝，但大梅兴致太高了，他还是接过喝了。

酒过三巡，小澈也喝得不少，他甚至帮自己挡了几杯，大梅把他俩安排在了一个车。

大梅说：“哥，这孩子很乖，人特别干净，长得也不比小少爷差，你换个人谈恋爱吧......别等了。”

没想等，只是不想谈恋爱。

王野先让司机送他回家，只是小澈的家比较偏，那儿晚上也不太平，司机有些犹豫，王野道：“我加钱。”

司机应了，只是最终没走成，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几辆车连环追尾，人没事儿，路全堵了。

城市的路，总是这样，熙熙攘攘。

他们只好下车，王野挺清醒的，只是脚步虚浮，小澈扶住了他，他掌心也那么冰冷，王野一怔，紧紧盯着他。

小澈道：“野哥......你家在哪......”

王野道：“你跟我回去吧，明早打车走。”

他意思很明确，小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安逸睁开眼，病床上又换了一轮床单，主治医生汤医生是个中美混血，他站在他跟前，用蹩脚的中文轻声道：“逸！你昨晚反应太激烈，被单全是血。”

了不得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呢，安逸看着自己被戳得五颜六色青红交加针孔的手臂，慢慢用病号服盖好：“汤医生......我太疼了，你这药......我是你试验品吧...？”

汤医生皱起眉：“你身体太虚，又不肯听话暗时服药，我只能加大针剂药量。”

不是不肯按时服药......安逸也皱眉，摸上心口那处纹身，是因为牛奶味越来越浓，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里面的东西了，官彬也开始觉得不对，他问自己：“阿逸？你只是感个冒，为什么要住这么久的院。”

而更严重的是记性差......差。

牛奶味......让他慢慢记不得很多东西，比如王野、比如王野跟他说过的一句，一句，一句又一句。

比如官彬小时候带他吃过的那些零食。

比如，早晨起来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会有片刻忘记自己是谁。

他甚至，有时候会摸着纹身，心里一阵......王野是谁？

王野......王野是谁？

他突然又在想这个问题，“他”好像很重要，他时常想起这个名字，可他不记得他是谁！

他快疯了，汤医生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

哥哥又能不能，能不能把手机还给他......

他可以问同学......问......二班同学！还是三班？......

好像是二班！没错！

“...二班......”安逸喃喃。

可比汤医生救他更快的是，官彬终于发现了一件事，哥哥不容易......这么多年。

他其实早有怀疑，在着手调查安逸怎么身体这么不好前，安怀续告诉他了，兜底了。

安怀续说：“那个药会有点副作用，不用担心，”他道，“让安逸在国外忘了王野，忘了安澈。”

他说：“汤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信赖他。”

这件事——汤医生告诉的他，汤医生很疑惑安怀续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这药副作用特别大，不仅仅是感个冒，虚弱一点，忘性差一点。而官彬似乎以为只有遗忘这个功效。

而安逸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乖乖喝牛奶——

牛奶的秘密曾经只有他，安怀续和汤医生知道。

而现在，安怀续告诉官彬，喝了它，会忘了他......

有先例，有老妈的遗忘。官彬终于察觉了，他也想必是托人调查了汤医生，和“牛奶配方”，没有副作用，除了让人忘却。

他查的肯定是常人版的——比如老妈喝的。

老妈那个是真没副作用，因为老妈至少身体一直健健康康。

而自己的，安逸看着官彬递到自己面前的牛奶，安怀续这是派了个人来监管他......按时喝药啊。

其实“牛奶”不算伤身体，他这一盒盒也只比老妈多了一些别的副作用，比如药效一尽，更加没力气，比如虚弱，比如不仅遗忘，也会......伤点大脑，忘得越来越快。

也都还好，至少止疼——

真正......伤身体的是汤医生手里的针，不得不加打的针，一切的源头。

一旦打了，停针会如何，安怀续不敢冒险，安逸自己呢，也不敢......

这就是以毒攻毒吧，他是试验品。

这点儿安怀续倒是没告诉官彬，没什么好说，瞒下去吧。

只如今，安逸觉得牛奶比针更毒，哪怕牛奶没毒，哪怕它是为了“巩固”这些针剂药效。

这一盒盒......擅于遗忘的孟婆汤。

他拿着牛奶杯，堪堪道：“手机还我。”

官彬道：“喝了，还你。”

“好。”安逸没再犹豫，一仰而尽。

他要去找王野。

要在忘记王野前，一辈子记住王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