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 第36章 第 36 章

“许程远......”安逸一顿，“所以现在...你去找他？”

他并非完全不知道许程远是谁，他只是不知道王野和许程远......？又或者许程远是不是他新闻里认识的样子？

王野低声道：“他大概心血来潮吧，你躲我这儿就行。”

“心血来潮......”安逸皱起眉，“是不是我哥......”

“不知道，安家和他一直有冲突，不过都不在明面上，也许想拿你开刀了。”

“他想威胁我哥？”

也许是想威胁我，王野看着他，但没说出这句，电话里大梅说，许程远进货的外国厂家被人挖走了，而......官彬这段日子正好在欧洲。

大梅说：“野哥，许程远让您去帮他，他说......您这仇，报的真没意思。”

大梅还说：“......他把你爹......弄出来了。”

这话一完，王野脑子里闪出安怀续，但安怀续现在也在欧洲，就算在国内，也不是许程远想动就动。

爹......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王野看着安逸，揉了揉太阳穴：“我去接我......爸，你先睡觉。”

“爸？”安逸愣道：“那个......狗......”

“嗯。”

王野有些无奈。

最后安逸坚持要一起去，除了觉得王野开不了车，还因为他实在无法和小厘共处一室，哪怕一厂，哪怕......小厘不理他。

俩人刚到派出所就看到一老头，蹲在地上骂骂咧咧，穿得还是上次见面的长袖衣服，都大夏天了。

安逸扭脸看着王野，王野头疼一路了，一直没什么动静，这得喝了一缸酒......他道：“顺便下车买点儿药。”

王野先轻轻摇头，最终顿了一下，还是道：“嗯。”

他这句“嗯”，听的安逸心里一怔，倒不是别的，是因为王野这句“嗯”，实在太没精神了，他俩刚就像在一问一答：“你死没，我埋你了啊。”

“嗯。”

“......”

安逸皱起眉，先把车努力停好，再看着那位老父亲，老父亲也注意到这车来路和来人。怪里怪气夹杂着不标准普通话一通乱骂道：“狗日的！你老子在街头坐多久了！你个小孬种在外面野都不来接你老子！狗日的！”

王野早就没有力气说话了，“嗯”都“嗯”不了，安逸道：“我说这位大爷！上不上车！不上我走了！”

大爷看了他一眼，居然没继续骂，只是慢慢拖着腿，嘟嘟囔囔了两句上了车，坐在后面看着王野，安逸也看着他，道：“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安逸一下车，马元华就不客气了，王野被他骂得忍着一脑袋嗡嗡嗡回过头，压着嗓子道：“你他妈住嘴！”

头疼威力不减，马元华见状展翅高喊道：“骂你孙儿不得！真当自己翅膀硬了！你把老子一个人扔在里面一扔就是几个月！你知道老子在里面过什么日子吗！要不是那什么......许兄弟，人家看我是你爸的面子上，把我弄出来，没人管你老子！”

提到许程远，王野头更疼了，马元华又道：“刚刚那小子是你什么人！上次就见你俩在一起，还不要脸在床上厮混，你可别告诉我，你跑了他妈十几年，给老子学了这些怪德性！”

王野道：“如你所见。”

马元华一顿，开始破口大骂：“我日！我日.你妈的！你这个狗不日的烂杂种......老子马家的后被你这狗日的断了！狗日的狗日的！你个小变态！！”

马元华像是气到了，骂得没有了理智。

王野冷笑，说得他是马家的人一样？马元华当真是忘了自己怎么去他们那儿的。

马元华继续在咆哮，王野其实很想阻止，因为吵得头疼，可他只能按住头，期盼他能和小时候一样快点儿骂够，可小时候有妈妈护着他，现在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随时疼到炸裂的脑袋，这一刻他想揍申公豹。

安逸还没走近，就听到烦杂的乱吼乱叫，声音过两秒突然停下，然后又骂。

他跑了两步坐到驾驶室看到王野双目紧闭，显然疼得不轻，声音这会儿又没了，他把药和矿泉水给他，道：“哥？头疼药...”

王野没应，他只好回头看着老东西，老东西也瞪着他，脸色有些古怪。

安逸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老东西道：“没说什么！”

“最好是！”

安逸回头继续看着王野，王野现下也慢慢抬起头，脸色异常苍白，仿若整个头已经炸开般皱起眉，他慢慢起身吃了安逸的药，安逸道：“这药有催眠成分，你先睡一觉。”

王野点头，脸色苍白的看着让人难受，像小孩子发低烧一样，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安逸替他系好安全带，侧身猛地发动车子，把老东西惊得一阵乱抓。

活该！

一路疾驰到车厂，他让老东西在楼下，先将就一晚，这可不得了了，老东西道：“我要跟我儿子睡！”

安逸心想王野跟你睡，不得被骂死，他没理老东西，大夏天的，也冻不死他，还穿那么厚！

王野刚在车上已经睡了一觉，现在药力还在，酒精更是直接发挥了作用，下车王野都得靠他，他扶着王野慢慢上楼，老东西一直盯着他们，在他们进屋瞬间跳了起来：“你们！你们！”

安逸回过头，老东西暴跳如雷的在楼下跳开了，却又不敢上来，指着王野骂：“王野你个下贱种！！你个贱胚子！！小时候就跟着隔壁老张家的狗儿子一天瞎胡混！！不好好待村里天天跟他瞎琢磨着跑出去！还有！老子从小就看出你不对劲儿！！村里那么多给你说媳妇的你看不上！隔几个月就跟着那小狗日张！进镇上去野！说什么打工！没见你拿几个钱回来！个牛日的！马日的！你个瘪三真他妈他妈的是个贱种！黄花闺女不要！干.你妈这些......”

安逸简直快被骂傻了，王野低低道：“把门关上。”

“哦......”

安逸把门锁好，又把药重新递给王野，王野道：“我没事儿，酒喝多了，再睡一觉就行。”

“哥......”

王野捂着头：“你就当没听见吧，明天再收拾他。”

安逸张了张口，听着底下隔不住地谩骂，和王野慢慢蜷缩在床上，最终还是忍不住抱着脑袋的手。

也许有疼痛，也许也有别的什么。

王野也一直没睡着，呼吸声浅浅，还有他紧锁的眉头。

屋子里很安静，静的只有...

“狗日的！王野你个狗杂种！小贱胚！烂货的种！野种！”

“还想要亲爹妈！狗杂种！你就跟骡子一样！”

“喜欢男人？贱种！！”

其实王野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下楼踹他两脚，而不是在这儿忍，马元华一惯蹬鼻子上脸，所以明天头不疼了，一定收拾他。

这样想着，他用力按紧自己的脑袋，而一直默着的安逸突然打开门，门外传来“嘭”一声，是东西砸落的声音，马元华的吼骂怔住，安逸道：“操|你妈的再他妈叨一个字！扔的就不是矿泉水了！老子直接叫人弄死你！”

安逸说的是叫人弄，王野没忍住有点儿好笑，小少爷估计可能的确打不过马元华，没一会儿安逸关门走进来，和平常不一样地蹲在床前看着他，轻轻声道：“哥，现在安静了，睡吧。”

“嗯，”王野微点头，“你也睡吧，别熬夜了。”

安逸道：“我替你守着，孙子再叨一句，老子立马叫人。”

“你叫谁......大半夜的。”

“我儿子们......好像在放暑假，那就叫专业打手，”安逸一顿，睁大眼睛道，“请最好的，我很有钱。”

王野低声笑了笑，没再跟他胡扯，药力和酒精的作用同时涌上来，在这个不太平常的寻常夜里，和往常小时候一样，有人守着他。

安逸就这样在这儿住下了，包括王野那个便宜爹，马元华，马太守。

马太守在第二天早晨不敢对他大放厥词，而是冲着王野，酒劲儿退去的王野更是二话没说，报警告他扰民，附近警察也不信王野和马太守会有父子关系，抓走。

毕竟马家户口本上，真没有王野。

抓了两次，马太守乖了，他也没人可投靠。

除了这个原因，安逸发现，马太守机智的也发现他这个儿子不同了，不同不在于是否暴力，而在于王野根本不吃他那套，他敢骂，王野就敢收拾他，不报警也有别的办法，譬如有一天晚上安逸起来上厕所看到小厘站在马太守的地铺前，阴森森地摸着他的声带，而马太守吓得那晚后话都不敢说大声了，怕吵到小厘，一把老骨头吓得不轻。

再者，还有梅经理......次次来厂里马太守都躲着他，那家伙是真的不好惹，还好对安逸还算客气，就有时候会时不时狂笑一阵，搞得安逸和王野都很无语。

还有王野自己，王野太忙，根本没时间搭理老家伙，每晚回来也只是和他待在房间，老家伙久而久之知道自己儿子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年岁了，他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男朋友！？

作为王野的男朋友，安逸的确还是享有一些便利，首先就是搬过来后，王野会给他做饭，王野做饭的确挺好吃的，做完饭王野会顺手洗碗，王野还......还顺手帮他洗衣服，安逸自己都快不好意思了。的确比住学校方便......

王野还会带他出门，也会......陪他去图书馆，王野自己也要学习，因为很多东西不会，他说得多挣点钱。

这样下来，王野在那方面心思自然也不会很多......安逸渐渐在他身边也能放下心睡着，只是早晨的时候，在自然反应的情况下，王野的脸色会有些不好看，俗称不对劲儿，安逸一般装瞎......

偶尔没事，不出门的时候，他也会和小厘，马太守一起坐在车厂楼下等着王野回家。

这算一段美好的时光，三人都等着王野回家做饭，而马太守此刻就会小声嘀咕他和王野的关系，安逸一扭头，他就装作没说，没发生。

至于小厘？安逸觉得下次马元华骂自己要被逮个正着，兴许可以叫他帮忙，小厘力气很大，也很讨厌马元华。

至少在马元华和他之间，安逸觉得小厘会帮他，因为有一次，迟迟没等到王野回家，小厘有两块饼，分了一块给他，而安逸怕马元华饿得狗急跳墙，乱吼鬼骂，让车厂附近十村八店都知道他和王野的关系......他当“杀人犯”时干过。

他又把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他。

总之就是，2V1，那个1还经常靠他们施舍的情况。

转眼开了学，这学期课不多，也没封校了，王野让他周末来火锅店里，帮忙，学习，最主要，人到。

生意走上正轨后，王野在火锅店附近租了个房子，说可以...一块儿住。

安逸去看了那套房子，不得不说王老板发财了，租了一套两室一厅，洞井江的两室？大厕所还带浴缸。

王野让他搬进来，安逸犹豫了一秒不到拒绝了，因为......王野还说了一句：“阿逸，我没耐心了。”

而......谁都懂。

至于许程远那儿，这位许哥的确跟官彬闹起来了，许程远趁官彬不在国内这段时间，抢了大批客户，而官彬直接把他国外资源渠道断了，于是许程远有客人，却没资源，为了笼住这些合作商，他花了更大价钱收购填补，这战算两败俱伤，但许程远可不管别的，他要动手了，第一个就拿安逸开刀。

官彬也不是不知道许程远阴，打着电话让秘书和手下人护着安逸，防止绑架事件。

而许程远想得可比他们简单多了，他找上了王野，道：“你说安家小少爷和一个劳改犯在一起，安氏企业的脸面会不会丢尽？官彬这个总经理位置，坐得稳吗？”

他主意打得精，王野道：“捕风捉影。”

许程远道：“安逸自己承认呢。”

“安逸怎么可能承认。”

闻言，许程远好笑：“他还没爱上你？王野，你怎么搞的。”

最后，他听到许程远顿了一顿，突然又笑道：“不急，我帮你，等客到齐。”

许程远说的帮法，王野没摸到头绪，他甚至搞不清楚这个昔日的朋友，如今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即便安氏势力大，官彬也一向不敢主动招惹许程远，这次这样做，也只是许程远先下手。

且想收购安氏？明的不行......暗的许程远总也有的是法子，不至于非得靠他当上安家继承人，而对于安逸，许程远更是，基本没当回事儿，却总不肯放过。

他到底在和安家较什么劲儿......

日子就这么划着，王野也没空去考虑太多，他很忙，安逸似乎也很忙，忙着躲他，不敢出校门。

许程远那消息也断了，只有一次他开车回车厂路上在街边一处烟火气浓足的夜市街见到了——余生。

天气转凉了，他高了一些，脸上脱了一点儿稚气，五官轮廓变得有些冷，也......更惹眼了。

他今天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坐在一辆卖关东煮的小推车前，脸上赫然是一个女人的巴掌印，他满脸烦躁，有客人找他买关东煮，他差点儿把别人瞪死。

只有这匆匆一眼，也没再见，他也不知许程远是否对这小孩儿心思依旧不减。

他自己也似乎忘记还有安家的存在，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安家人除了安逸，其他人也一直没回国，像是未存在，除了马元华时不时给他一点惊喜，让他记得自己是个野种，亲爹娘都不要的野种以外，他差不多真的快忘记自己的恨了。

也许是见不到，看不到，仇恨不在眼前，也许是......没有什么办法，除了等。

或许真的在等安逸爱上他么？挺嘲讽。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当年一起逃出大山，妈妈的妥协，不是不恨，不是甘心，是因为没有办法，妈妈的没有办法是木已成舟，她离开那里无法生存，无法接受对她而言的新社会，无法重新被家人接纳，甚至无法面对家人。

而他的没有办法，他不想再......触犯法律，他不想投靠许程远，他不想除了报仇以外把自己的人生毁掉，他只能等，等时机成熟。

他记得，他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不是傻逼，妄为，以为人生有很多可能的十八。

他人生中的十年在监狱里度过，他知道日子是怎样漫长，却又一晃而过，数着清晨白日梦，醒，昏。

铁牢剥夺了他曾有的一切，一个人的十年，差点儿也算一生。

他不愿定格为他真正的一生，他不愿。

至于恨......

王野在黑暗里开车前行。

快乐？又是否真的是个比较级。

接到娜娜的电话实属意外，都入秋了，下了几场雨，今年似乎格外冷，马元华都烤上电火了。

王野正在火锅店看电视，电视上大字报道着官彬和安家千金今日归国的消息，他甚至还看到了安怀续，他牵着一位年轻妇人的手，而那位妇人衣着得体，嘴角含笑，就那样被他牵着，对岸仿若两对恩爱如斯的夫妻。

王野盯着这位妇人，没来由笑了笑，那样熟悉陌生，多少年里只在梦里见过的轮廓光影。

电话响起，娜娜道：“许哥派人去学校接安逸了......他说......他说......”

王野凝眉，娜娜继续道：“他让我告诉你，今晚客人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