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京城街道上,红绸铺地,十里红妆。
摄政王府主院内,一凤冠霞帔盛装而待的红衣少女端坐于榻上。
“好了好了,新娘子且耐心候着,摄政王稍后便来挑这大红盖头!今日乃大喜之日,今日咱们可不能让王爷早早离席,各位不醉不休啊!”
原本吵吵嚷嚷的屋内,随着喜婆的话语渐渐散去,众人便笑着归到席上。
室内恢复沉寂。
姜黛立即自床榻上站起身来。
等等。
她脚步顿住,敛眸回忆起穿书的经过。
姜黛之所以穿进书中同名同姓的一个炮灰女配身上,作为男二遇见女主前的最后一位新娘,都怪她在半夜义愤填膺地为一本书写了近一万字书评。
原书简直就是娇妻傻白甜女主被三个男人团宠,然后一步步被送上皇后之位的故事。
看完,姜黛言语犀利地批评了一下这本书“剧情老套,毫无新意,物化女性。”
并报以同情的心态为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姜黛写下一篇书评。
这个角色在书中有才华有毅力,却因女主父母心疼女儿,顾找她作为替死鬼替嫁。
替那原书女主落得个新婚当夜被一剑穿心的下场。读到此处,姜黛深有感触般的心脏痛缩了下。
至于她能有名有姓,还是因她曾向女主父母介绍过自己姓甚名谁。
作为新时代女性,姜黛狠狠批评了作者的娇妻思想,并为男二颁发一个“心狠手辣泯灭人性权倾朝野的混世魔王”称号。
谁曾想,一睁眼,自己穿越进了她所心疼的原书炮灰女配姜黛身上,竟成了那待宰的羔羊。
按照原书剧情,那位摄政王马上就要来了。
而她即将,要被捅了个对穿!
思及此,姜黛心中长叹:“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小说妹!”
姜黛顾不得细想,身上那大红嫁衣被她随手褪下,脱落在地。
她匆匆裹了一件寻常衣裳,起身想看看前后窗有没有封死好借机逃跑,寻一条生路。
正欲开门,却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小丫鬟手端着一铜盆立于门槛之外,盆中热水冒着袅袅热气,她却颤抖着声音:“姑娘,王爷遣派奴婢来替你清洗一番。”
小丫鬟脸色青白,浑身抖如筛糠,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王爷还说,窗户都是封死的,姑娘别白费力气了。”
姜黛脚步一顿,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却见那小丫鬟慌忙跪下,将她身后隐于夜色之中的人显露出来。
姜黛心中大惊,这就是她口中原书心狠手辣的摄政王男二——戚琛。
而此时,月色之下,男子身着墨袍手持长剑,立于阶前。
面色无波地望向她,唯那剑尖之上,鲜血正一滴一滴,悄然坠落。
“啪嗒,啪嗒”的声响落在姜黛耳中,震得她心头一颤。恐惧的本能驱使她后退一步。
戚琛望着她那略带惊惧的眼神,以及那下意识的后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意。
他眸光沉沉,倒映着杀意,阴森森轻笑道:“夫人为何发抖?”
“莫不是害怕为夫?”
姜黛抬眸望去,那小丫鬟早已不见了踪影。一时间她孤立无援,心知唯有先将人稳住。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的惊惧,强扯出一个苦笑来,颤声道:“怎……怎么会?夫君定是多想了。”
“是吗?”戚琛缓步上前,步步逼近,眉眼间的不悦与狠厉一闪而过,抬手轻抚上她的秀发:“既然如此,那便去陪她们罢。”
话音未落,不待姜黛开口,他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嘴角噙着笑,那长剑已然直直刺入她的心口。
一股尖锐而冰冷的痛意瞬间蔓延开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彻骨的寒意搅成一团。
姜黛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也如何也挡不住那钻心之痛。
长剑又被他缓缓刺入一分。姜黛额上冷汗直冒,直挺挺向后倒去。
戚琛见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蹲下身抬起姜黛的下巴,仔细端量道:“你这张脸和她太像了,若是她长大,定也是你这般模样吧。但可惜,你不是她。”
姜黛眼角不自觉流下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戚琛指尖,戚琛不悦皱眉,指尖猛然用力按压上姜黛的唇上。
可嘴中却又安抚道:“没事,你死了,就不会哭了。”
意识涣散间,她只见他起身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方才触碰她的手。凌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嫌弃,凉薄开口:“聒噪。来人,扔去乱葬岗。”
她缓缓闭上眼睛。
姜黛,卒。
“叮——”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姜黛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红帐、红烛、红嫁衣。她坐在床榻上,双手还保持着捂胸口的姿势。
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血,没有剑,没有痛。
她低头看自己,愣住。
【恭喜宿主激活“故事线修正系统”。】脑海中,机械声平铺直叙【检测到宿主已死亡一次,触发存档读档机制。当前剩余读档次数:不限。任务:拯救男二戚琛,修正原书剧情。完成可返回现实。】
所以她不仅穿进了书里,绑定了系统,死了还能读档重来?
门外脚步声响起。
姜黛心中忍不住将那破系统骂了千百遍,却也知时间紧迫,所剩时间寥寥无几。
她迅速褪下婚服,摘下凤冠,推门而出。
庭院已深,夜色渐浓。四下无人,唯有廊下几盏风灯照亮。姜黛迅速做出抉择,向左跑去。
不过片刻,便已至院门前。然而,就在她抬脚欲跨出院门的那一刻,戚琛正好踏入府门。
四目相对。他微眯起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悦:“你竟自己跑出来?”
“如此不听话吗?”戚琛开口道,一时间噤若寒蝉。
姜黛寒毛四起,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我只是出来欣赏一下月色。”
可戚琛手中长剑却利落刺入她的心口。
再次闭眼之前,姜黛破口大骂:“什么破暴君!我看你纯纯是刽子手投胎来的!”
戚琛闻言,不悦眯眼,眉头微蹙,沉声道:“你说什么?”
姜黛奄奄一息,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回他:“我说你——纯!纯!刽!子!手!投!胎!来!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戚琛面上带上一丝怒色,将刺入她胸口的长剑拔出,却又刺下。那痛意加重,姜黛眼中含泪,仍狠狠地瞪着他。
他不喜她那望向自己的眼神,便再度拔剑,再度刺下。
姜黛死不瞑目,卒。
姜黛再次睁眼,又回到了洞房。
她坐在榻上,大口喘气。第三次了,她又死了。
门外脚步声还没响起。她盯着那扇门,忽然想起方才临死前的一幕。
戚琛刺完她之后,眉头皱了一下。
他为什么皱眉?
还有,他口中的她到底是谁?为何原著中从未出现?
再一回,这次她和往常一样迅速换衣推门而出,直到再次面对岔路口,姜黛做出与上次截然不同的选择,向右跑去。
不到片刻,即将奔至院门不远处,她灵机一动,闪身藏匿于廊柱之后。
戚琛一踏入院门,便察觉柱后有人。他厉声呵斥:“何人在此?”
手中长剑蓄含着内力,直直刺向那廊柱之后。
姜黛藏匿不成,反遭误杀,卒。
再回洞房,姜黛只觉造化弄人,却也明白,逃,是逃不出去的。
她定了定神,在这洞房四下打量起来,最后,目光落到案桌上那一壶合衾酒上,心下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你们是不是有一个积分商城?”姜黛开口询问道。
系统声音自脑中响起:【回宿主,是的。】
姜黛心下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兑换毒药与短刃。”
【抱歉宿主,检测到你积分不足,暂时无法兑换。】系统出声回绝。
姜黛随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语气散漫:“先欠着,到以后有了你再扣就是。”
系统:【……姜黛,积分-15】
待戚琛再次推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姜黛端坐于床榻之上,双手乖巧地交叠于膝前,红盖头掩下她的的面庞。
见如此戚琛倒是生出几丝趣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手将长剑放置门边,拿起放在案上的玉如意,轻轻挑起喜帕。
烛光映出新娘姣好的面容,柳叶弯弯,杏眼含波,鼻尖微微翘起,唇上一点嫣红,是那海棠花汁染就的胭脂。
姜黛浅笑嫣嫣,眸光涟漪,柔情似水:“夫君,既已挑下盖头,那不如我们尽快喝了合衾酒,早些歇息吧。”
戚琛一时未察觉她的意图,只从嗓音里淡淡“嗯”了一声。
姜黛起身,纤纤玉手虚挽着戚琛的手,走到案桌边,她斟了两杯酒,双手捧起一杯,递至他面前。
“夫君,请。”姜黛柔声说道。
戚琛接过酒杯,只放于鼻尖轻轻一嗅,便抬手,猛地掐住姜黛的下颌,将那杯中酒液,强灌入她口中。
姜黛猝不及防,只觉鼻喉间那酒液辛辣呛人,拼命拍打戚琛的手臂。
待他泄了力,姜昭袖中素手一转,一把短刃入手,狠狠刺入戚琛心口。她口中咬牙切齿,痛恨道:“刀剑穿心的滋味,你也该尝尝了!”
戚琛低头,望见胸口血流如注。他拼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以内力牵引那置于门边的长剑,自姜黛身后,狠狠刺入。
姜黛低头,只见那红嫁衣上血液洇开的暗沉一片,以及伤口处传来撕裂的疼痛。
她怒火攻心,一口献血直直喷出,溅在了戚琛脸上。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哀求说:“别……折磨我了,我……只想活下去!”
话落,二人齐齐倒地。
再次睁眼,心口还残余着前几次那锥心的疼痛,姜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嫁衣褪去,拆掉凤冠,随意往喜榻上一躺,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检测到宿主获得20积分,已自动扣除15积分,购物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听闻,姜黛垂死病中惊坐起,却觉身侧传来一炙热的温度。
她缓缓侧头,直直对上戚琛那略带惺忪睡意的眼眸。
二人四目相对。
戚琛望着她,那双一向冷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他开口,嗓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姜黛盯着他看了片刻,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姜黛,”她说,“你的新娘。捅过你一刀、被你杀了四次,现在还躺在一张床上的那个。”
戚琛沉默。
就在这时——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姜黛脑海中响起:
【宿主确认绑定。检测到死亡次数已达阈值,生死同步机制激活。从此刻起,双方中任意一人死亡,另一人将同步死亡。任务正式开启:拯救彼此,修正原书剧情。】
姜黛心下骇然,一时不察不自觉向后倒去。因重力不稳,姜黛直直朝塌下栽去。
“哐当”一声闷响,姜黛面朝地面磕去,结结实实磕了一下。
可脑海中却连声否认:“不确认!不确认!”
系统:【否认失效。绑定成功。】
待她再坐起身时,只觉鼻尖一痛,两道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榻上,戚琛缓缓坐起身来,入目便是这般场景:少女墨发如瀑散落在颈肩,鼻尖挂着两条猩红血液,原本那双干净透彻的杏眸里,因疼痛,蓄满了生理性泪水。
呵,她也有今日。当初捅自己那一刀的时候,可是看着比谁都机灵。
思及此,戚琛嗤笑一声。
那爽朗的笑声自榻上传入姜黛的耳中,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当真是讽刺。
姜黛抬眸望去,此时的戚琛褪去前息的那般傲然,墨发如瀑,剑眉星目,身着一身墨色里衣,领口大氅,喉结性感滚动,胸肌硬朗健硕,袒□露□,好一幅春光。
可此时,他却丝毫不察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姜黛,直到她的面前,他抬手替她拂去鼻尖血液,伸手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姜黛只觉前几次的经历历历在目,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戚琛察觉,双手覆上她单薄的脊背,将她牢牢禁锢住,轻笑出声:“你便如此怕我?”
姜黛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反问道:“我不该怕吗?”
闻言,戚琛垂首,用力咬上了她的肩膀,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姜黛疼得眉头紧皱,闷哼出声,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他松口,垂眸望向那鲜明的牙印,笑得愈发肆意,最后,仅仅浅尝辄止地吻了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