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来人啊,快将时大夫松绑。”谢健满头大汗,忙道。
萧砚卿倒也未喧宾夺主,自动坐到他的下手边,说道:“既然如此,谢大人就快点审案吧,本世子就坐在这里看看,不说话。”
谢健点头哈腰,软着腿坐在堂上,一拍惊堂木道:“大胆金氏,你与你儿王耀祖诋毁女子清白致其身心受创在先,诬告他人在后,又险些误导本官对其用刑,你等可知罪?”
金氏在萧砚卿进来之时,听闻谢健叫此人萧世子,便立刻意识到,这是来给时月撑腰的,当下心里就开始后悔。
金氏心知再纠缠下去恐怕挨打的就不只是儿子了,自己也逃不过一顿板子,但又不能将那人供出来,倒不如将错揽下,大不了自己低头道个歉,兴许这事就能了了。
“大人饶命,民妇知罪,只因民妇的儿子前些日子与时姑娘相看被拒后,仍对其念念不忘,茶饭不思,民妇心疼儿子,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恕罪,民妇知错了,民妇再也不敢了!”金氏哭得声泪俱下,连连磕头认罪。
一旁的李秀才见势不妙,也连连跟着磕头认错,声称自己受了金氏与王耀祖的言语误导,便误以为对方是受害者,是才挺身而出误会了时月。
谢健见这两人如此识时务,心下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萧砚卿,恭敬问道:“萧世子,此二人已认罪,依您看,此案当如何判罚?”
萧砚卿冷笑一声,“谢大人判案问本世子做什么?”
谢健一滞,却听萧砚卿又说:“不过本世子怎么觉得,这二犯恐怕未说实话,我瞧谢大人那刑凳都摆出来了,不用实在可惜,倒不如将刚才未用完的刑用到这二人身上,或许能问出些实话来。”
谢健脸色变了变,他收了人好处,本想糊弄着结案,谁知这医女背后居然有萧世子撑腰,索性想着,让金氏二人认错后,给那医女道歉了事,一来全了萧世子的面子,二来那银钱也可收得心安理得。
“萧世子,这二人如今已认罪,听起来这事就是个误会,且时大夫先前也已殴打过金氏的儿子致其受伤,也算是让他受了些惩罚,下官以为倒不如让这二人给时大夫道歉,赔个不是,此案便算了结了,您觉得呢?”谢健硬着头皮道。
“既然谢大人问本世子,那本世子便如实说了,我觉得不怎么样。”
萧砚卿冷着一张脸,淡淡继续道:“谢大人作为父母官,当知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名节对女子来说堪比性命,若是人人都如这般,看上哪家姑娘不成,便想着毁去对方名节,事成便可抱得美人归,还能落个负责深情的美名,不成就不痛不痒地道个歉就完事,那敢问我大燕千千万万女子的权益该由谁来保障?”
萧砚卿的话,让谢健满脸通红,坐立不安,翕动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时月也抬起头看向萧砚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人,这二人并非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若是此次轻拿轻放,恐怕下次他们看上哪家姑娘,还会故伎重施,毕竟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成本,只需道歉即可。”
“更何况,民女认为此事疑点甚多,与王耀祖相看,乃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他们选择在问心医馆被检举的同一日报复,实在蹊跷得很,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民女与医馆一个公道。”时月凛然道。
时月的想法很简单,她的名声在其次,但医馆是万万不能出事的,那可是阿娘的心血和希望。
谢健见时月这个受害人也不依不饶,不禁皱了皱眉,但碍于萧砚卿的面子,也只好咬了咬牙,厉声道:“金氏,你等受何人指使?还不速速招来!是等着本官大刑伺候吗?”
金氏闻言脸色一白,连连摇头,“没,大人,没人指使,今日之事,全是民妇一人的主意。”
她有心拉女儿出来顶罪,但这些年他们一家从女婿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儿子日后读书还得仰仗女儿从夫家腾挪打点,暂时还不能将女儿推出来。
萧砚卿见她冥顽不灵,冷哼一声,“谢大人,依本世子看,这刁妇如此嘴硬,不给她点厉害尝尝,恐怕她是不将你这父母官放在眼里了。”
谢健也暗自恼怒,这金氏实在不知好歹,也不看看萧砚卿这活爹答不答应。
“看样子本官不用刑,你是不肯说了。”谢健一拍桌子,对着两旁的衙役吼道:“拉下去,二十大板伺候再来问话!”
金氏吓得脸色苍白,知道今日不招供肯定是不行的,但全家姓名握在那人手里,她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女儿如今怀有身孕,大燕律法对孕妇有优待,把女儿拉出来,女婿顶多拿点银钱出来就能将女儿赎出来,她也可以免受这皮肉之苦,金氏咬了咬牙,大声道:“大人饶命,我说,我说就是了。”
谢健摆摆手,“说吧。”
金氏犹豫了一下,含泪开口道:“是我女儿,她说问心医馆抢了她夫家的医馆的生意,正巧前些日子我儿与时姑娘因为相看一事发生了些口角,便让我们拿着时姑娘的簪子去陷害她,她说这样时姑娘名声臭了,只能嫁给我我儿,她再叫人装病去检举问心医馆,便可一石二鸟。”
“来呀,去将金氏女儿拿来。”谢健道。
不多时,金氏女儿王引娣挺着个大肚子被人带了进来,见自家弟弟血肉模糊的趴在那里,又见母亲哭的泣不成声,顿时也跟着大哭起来,“娘,弟弟他,这是怎么了?”
金氏看了眼儿子,心里一痛,哭骂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耀祖如何能成这样,你这丧门星,嫁出去了还要来祸害娘家。”
王引娣闻言,泪水挂在脸上,僵住了,“娘,你……”
“你还说,你弟弟是多老实多孝顺的一个人,若不是你说时姑娘家抢了你的生意,他又怎会为你出头,又怎会被人打成这样,都是你,害人精。”金氏怒骂道。
王引娣脸色苍白,扶着肚子泪流满面。
她从记事起就知道,在爹娘的眼里,只有儿子才是自家人,女儿是给外人养的,是赔钱货。
出嫁前,她一边操持家务,照顾弟弟,一边还要替人洗衣,做针线活,只为了让弟弟能有书念。
后来爹娘为了三十两聘礼,更是不顾她的意愿,生生拆散了她与心上人,将她嫁给能做自己爹爹的医馆东家做续弦。
这些年,为了供弟弟念书,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小低服,只为了哄得夫君开心能多给些。
这次,母亲向她诉苦说弟弟与人相看时被赶了出来,气不过,要她想办法出气,她得知对方是问心医馆的那位姑娘时便顺嘴报怨了一句对方抢了自家生意,但听到母亲想要毁了那姑娘名声时,她是拒绝了的。
可现在,娘为了保全自己和弟弟,居然真的狠心将罪责推到了她的头上。
王引娣苦笑一声,“娘,你当真是不把女儿当人啊。”
金氏瞪了她一眼,“你又想说什么,还不马上与大人说明情况,那些事都是你撺掇我和你弟弟做的,大人念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定会从轻发落的。”
说完,她冷冷看着女儿,眼中有警告,也有不耐烦。
王引娣闭了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坚定与决绝。
“大人明鉴,我娘的确向我暗示过要替弟弟出气,毁了那位姑娘的名声,但民妇并未答应,簪子从何而来?还有问心医馆被诬陷之事,民妇并不知情。还请大人查明真相,还民妇清白。”王引娣脸色苍白,但声音异常坚定。
金氏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一向对她逆来顺受的女儿,居然会在公堂上如此忤逆她完全不顾娘家人的死活。
“你这不孝女!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想害死我和你弟弟吗?”金氏破口大骂,“你如今怀有身孕,即便做下这等恶事,大人也会从轻发落的,你还不快实话实说?”
后面几句话,金氏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她希望女儿能够听明白她的暗示,主动将罪扛下。
可王引娣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无动于衷,“娘,请恕女儿不孝,这罪名女儿承担不了,女儿如今怀着身孕,自当为肚里的孩儿积德。”
金氏还想再说什么,萧砚卿却已不给她机会,满脸不耐烦道:“谢大人,既然这几人都不肯招认,不如先关去大牢,我相信堂堂京兆府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招供的。”
谢健满脸苦相,他实在想不明白,不就是几个平头百姓之间的纠纷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而且他从内心里是不将这几人收监的,一来京兆府大牢本就人满为患,二来这王耀祖浑身是血,看起来受伤颇重,若是死在牢里他也得跟着担责任。
萧砚卿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若是谢大人实在为难,本世子倒是愿意替你分担一二,不如就将这几人交于本世子,如何?”
谢健闻言松了口气,人交到萧砚卿手里,是死是活就再与他无关,就算后面出现什么状况,旁人也只会以为佑王世子逼迫他将人交出去的,里外自己都可以撇清关系。
“原本这样是不合规定的,但下官相信萧世子也是为了还百姓一个公道,那就依萧世子所言吧。”谢健装作略有难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