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商议了一阵,一致觉得这生意能做,但还需要先在城里打探一番,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待时机成熟了,再派人下山。
时月回到屋里时,宋淑兰已经醒了,脸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见她进来,问道:“大当家的那边怎么样了?”
时月回来时顺路去看了眼张成虎,此刻娘亲问道,便如实回答道:“目前看还好,阿娘别担心了,有什么事会有人来寻你的。”
顿了顿,她又说:“阿娘,大当家的伤可能还得您再盯着几天,我明日一早要和强哥他们先下山去办点事情,等您这边忙完了我再上山来接您。”
马上入冬了,宋淑兰正替她缝制冬衣,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什么事这么着急下山?有没有危险,若是有危险我可不同意你去,你一个姑娘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才是,不要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宋淑兰大概是从哪里听到了前些日子她与张成虎等人夜袭黑风寨的事了,虽然事后她没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担心着。
“娘,您想到哪里去了,大当家的他们都是正经人,哪有什么打打杀杀的人事,这不是现在寨子里人多了吗,二哥他们就想着给这些人找些事做,让我和强哥、老九到城里去看看,有什么活计是这些人能干的,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时月笑着安抚道。
宋淑兰这才稍稍宽心一些,又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翌日一早,时月与江云齐、强哥等人赶着驴车下了山,赶在午饭前进了城。
时月先去了趟医馆,强哥介绍的这些工匠干活很是麻利,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只剩些收尾的活计,再有一二日就能交工。
看过医馆,她又前往‘登丰食肆’与强哥两人汇合。
食肆已经开门,几个伙计正在清扫地面和准备食材,强哥与江云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着,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壶酒。
时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大中午就吃酒,也不怕醉得下午起不来?”
“醉不了,我俩可不像你,一杯就倒,再给我俩来这么两壶都没问题。”强哥朝着嘴里扔了粒花生米,抿了口酒,砸吧着嘴美滋滋道。
“咱们的食肆平日里有需要外送的吗?”时月也拈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
强哥摇摇头,“咱们这食肆来的都是些路过的,或者附近住着的人,卖的也都是些便宜的酒菜,都是来了现吃,哪里需要人去送,即便有要送的,那也是偶尔,店里这些人完全够用。”
时月撇撇嘴,垂眸想了想道:“要想做成这事,就得先把咱们的招牌打出去,要不先做些招幌在人多的地方宣传宣传,否则就算商家有需要,也不会放心将自己的东西交给来历不明的人去送。”
强哥抿了口酒,“说得没错,一会儿老九你先去找地方多做几幅招幌,做好了我招呼上几个兄弟到处去宣传宣传,等有了效果,到时候可以先从咱们自己的食肆,铁匠铺、包括宋大夫的药铺等这些自己的营生做起。”
又商议了一阵,时月见他二人喝得有些面红耳赤,便各自散去。
招幌做得很快,第二日江云齐去取来,强哥搬了张小木桌,带着几个兄弟正式在朱雀大街上宣传了起来。
起先大家路过只是驻足看看,后来有人忍不住上前来询问,强哥早已与那几个兄弟提前做好了培训,几人说得倒也熟练,渐渐围的人便多了起来,也有附近的商户过来询问的。
但连着宣传了两日,都是问的多,并没有人敢将自家的货物交给他们去送的。
到了第三日早上,医馆那边的工匠递话来,修缮已经完闭,需要验房付尾款,时月打算去接宋淑兰回来,医馆这边也要尽快运转起来,多耽误一日就多出一份本钱。
强哥不放心她一个人,便让江云齐赶着驴车送她上山。
时月昨晚睡得晚,此刻一边打着哈欠,手里拿着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江云齐站在车旁边,背对着她一手握着缰绳,嘴里啃着包子,道:“前面好像有官查在盘查。”
时月应了一声,从车上坐起来,探头朝前看去,这一看惊得差点将嘴里的包子吐了出来。
“咳咳......”时月低下身子捂着嘴,呛得脸都涨红了,“快,快调头。”
江云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将驴车调了个头,朝城里赶去。
直到拐过一个弯,才问,“刚才怎么了,马上就排到咱们了,跑什么,见着你仇家了?”
时月心有余悸道:“你还记得强哥送我的那把匕首吗?那日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非得说那匕首是他家主子的。”
“然后呢,你把匕首还给他了?”江云齐皱眉问。
“自然没有,他空口白牙便说是他的,我怎么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时月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我不小心把他胳膊打断了。”
江云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才竖了个大拇指道:“你可真行。”
时月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那么小气,居然找官差到城门口来抓我。”
“那现在怎么办?出不了城了,还怎么接你娘?”江云齐双手抱臂,定定看着她。
时月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道:“我有办法,先回铁匠铺吧。”
江云齐没再说什么,赶着驴车往回走,中途时月下去了一趟,在胭脂铺里买了两样廉价的胭脂和水粉。
将驴车停在铁匠铺后院,江云齐没进屋,只让时月自己进屋装扮。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时月顶着一张五彩斑斓的脸推门出来。
江云齐:“......”
“要不你还是擦了吧。”这样子简直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时月穿着一件银鱼白的外衫,里面配的同色抹胸,宽宽大大不太合身,一头长发用包髻包起来,脸上涂了一层厚重的白粉,脸颊处两抹红晕看上去十分惹眼,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她居然在嘴角处点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痣,让那张脸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你懂什么?就是要装扮的夸张一点,才不容易被认出来。”时月走过去挽着江云齐的胳膊,娇柔造作的说道:“快走吧,夫君,别误了时辰。”
江云齐脸一红,嫌弃地抽回了手,拉起缰绳往外走去。
时月顺手抄起房檐下的竹篮跨在胳膊上,也跟着上了驴车。
城门口。
先前排着的长队已经散去,行人三三两两,四名带着刀的官差站在路边,眼睛似鹰隼般在每个路过的行人脸上打量着。
江云齐手中握着缰绳在驴车旁走着,时月挽着她的胳膊走在他的另一侧。
官差们阴沉着脸扫视一圈二人后很快又移开,时月心头一松,与江云齐加快脚步朝前走着。
刚踏出城门,只听身后一声高喝:“你们两个,站住。”
时月心猛地一跳,攀在姜云齐胳膊上的手骤然一紧,继续朝前走着。
刚走几步,时月左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把,不得不停下脚步。
“说你们俩人呢,跑什么跑?”官差语气凶狠地瞪着二人。
时月脸上堆着笑,两个彤红的脸蛋格外显眼,“官爷,可是有什么事?”
官差上下打量了她和江云齐一眼,问道:“你二人从哪里来,现在要去哪儿?”
“回官爷的话,我夫妻二住在城西三花巷,今日小的是陪我家娘子去大乾村回娘家的。”江云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对答如流。
官差问完话朝旁边看了一眼,时月这才发现,那日被自己折断胳膊的小厮居然朝着这边来了。
“官爷,不知道还有别的事吗?我们急着赶路......”姜云齐道。
“急什么,爷还没问完话呢。”官差不耐烦的打断她,走到小厮身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说的什么。
那小厮胳膊上包着厚重的纱布,来到二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死死盯着时月的脸,半晌才颐指气使道:“你,脸上做什么涂成这样?”
时月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涂成这样是为了蒙混过关,谁成想反倒惹人注意了,真是失算。
她只迟疑了一瞬,便很快扬起笑脸凑到小厮面前,夹起嗓子,语气轻佻道:“这位小哥好生俊俏,实不相瞒,妾身的脸原本是没有这样红的,但见了你,它就红透了,呵呵呵......”
余来自小跟在自家主子身边,见过的大都是体面人,何曾见过这种状况,吓得连忙往后退去,另一只手护着胸前受伤的胳膊,满脸的嫌弃,“你,你这妇人,怎可如此轻浮,走开,别过来!”
时月哪里管他,只一个劲的朝前凑去,“小哥,你看妾身的脸还红吗,红吗?”
站在一旁的官差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来一把将她推开,“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把这疯婆子拉走。”
时月被推得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江云齐见状伸出胳膊挡了一下,顺势搂上时月的肩膀,道:“好了,娘子,咱们快走吧,听话了,路上给你买糖饼吃。”
“糖饼?有糖饼吃喽。”说着,连蹦带跳地朝着驴车跑去。
城门口的石柱后,一辆通体宝蓝色的马车停在那里,四匹骏马配着鎏金铜络头,马缨垂落着绯红的绒穗。车厢方正阔大,车顶上覆着紫罗华盖,檐角银丝络网上缀着细碎玉珠,随风发出“叮咚叮咚”的轻响。
车帘被掀开一角,看不清里面人的样貌,只听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没用的东西,被个妇人吓个半死。”
余来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头上的汗,来到马车前,“主子,那小贼狡猾的很,兴许已经出城了,咱们已经边续蹲了几日都没抓住他。。”
等了半晌,终于听见马车里的人开了口,语气平缓,却隐隐透着些冷厉,“回府。”
余来知道自家世子这是不高兴了,不敢再多言,低垂着脑袋跟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