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轻声发问,嗓音微哑:“味道怎么样?”
“不错。”顾觉如实应声。
他本不擅品酒,今晚的品酒会本就是临时顶替,意外赴场。
可恰恰是这场意外,让他与许奕彻底纠缠,结下这场荒唐又心动的孽缘。
许奕微微颔首,移步走到他身侧,并肩立于阳台晚风之中,夜色温柔,雨声渐歇。
许奕忽然转开话题,语气平稳从容,回归商界掌舵人的精准格局:
“金曜这几年,一直深耕新能源单一赛道,之前尝试拓展其他项目,亏损搁置,是吗?”
顾觉并不意外他知晓自己公司的底细,坦然点头:“试水失败,当然是及时止损。”
“单一赛道深耕国内,大可以稳扎稳打,一家独大。”
许奕望着沉沉夜色,语气深远通透,眼光毒辣精准,看透所有商业利弊:
“但你如今要开拓海外市场,只靠单一新能源项目,根基太浅,风险太高,前景有限。”
“商业场上,风险与利益永远并存,固守安稳,便永远无法登顶。”顾觉回应。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顾觉,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邀约与私心:“我名下有一处海外稀有资源开发项目,空置着无人接手。”
顿了顿,继续道:“我缺一个靠谱稳妥,但同时也要有野心,有能力的合伙人。”
话语未尽,意已分明。
这个合伙人,他想给顾觉。
顾觉抬眸凝着他,心底疑惑愈发深重,终究问出心底最深处的困惑:“为什么是我?”
两人相识不过三次交集,初遇竞标博弈,再见深夜洽谈,三遇酒会拉扯。
若非他刻意依仗许奕的海外资源,迫不得已主动靠近,两人本就是毫无交集。
以许奕的身份地位,圈层人脉,想要靠谱合伙人,想要消遣动情之人,随处皆是,择优无数。
可他偏偏独独执着于自己,频频的破例上心,频频介入自己的生活,明知陷阱还步步围城。
目的性太强,上心太盛,偏执太过明显。
许奕望着他澄澈审慎的眼眸,眼底温柔偏执尽数盛放,直白坦荡:“我说过。”
“我想和你,试试。”
一句试试,囊括了所有私心,所有偏爱。
顾觉眉心微挑,轻声追问,打破所有顾虑:“你不介意,我是男人?”
“不介意。”许奕答得毫不犹豫。
“我年长你七岁。”
许奕眼底笑意温柔又笃定,字字真诚:
“旁人二三十岁的跨度尚且无碍,七岁而已,算不得什么差距。”
太过坦诚,太过认真。
认真到让顾觉开始恍惚,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布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彻底偏离了预判。
真正执棋掌控全局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眼前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的许奕。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布局,尽数被对方看穿、掌控、拿捏。
心底万千疑问,到了嘴边,尽数化作无谓的执拗。
像幼稚的孩童追问无果,徒劳又多余。
这个想着,顾觉嘴角微微扬起。
罢了。
都是成年人,何必纠结所谓的理由。
即便是始于荒唐雨夜,酒后的谎言,这般短暂放纵,顺应本心,也未尝不可。
顾觉看着眼前眼底盛满自己身影的人,无奈轻笑一声,轻声呢喃:
“但愿如此。”
“嗯?”
许奕微微俯身,想听清他未尽的话语。
顾觉轻轻摇头,敛去所有纷乱心绪,眼底漾开一抹温柔又纵容的笑意:“没什么。”
夜色温柔,酒香绵长。
两人并肩而立,雨夜落幕,心事浮沉。
偏执的占有,隐忍的醋意,克制的心动,在寂静深夜里,悄然落地生根,愈发浓烈。
落地窗外夜雨淅沥,绵密雨丝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将整栋独栋别墅裹进一片静谧朦胧里。
阳台晚风穿堂而过,携着杯中美酒醇厚绵长的葡萄香,吹散了深夜周身浮起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愈发黏腻缠绕,丝丝入骨的暧昧暗流。
许奕手中的高脚杯轻轻缓慢晃动,剔透深红的酒液在杯壁缓缓流转,折射出落地灯细碎慵懒的暖金光影。
他侧过身,身形微微向顾觉贴近半步,原本闲谈海外商业布局,条理分明的沉稳语调,悄然染上几分酒后浸过的低哑缱绻。
话音轻巧一转,彻底从冰冷权衡的资本利益,落回了只属于二人温热纠缠的私人纠葛。
“海外稀有资源项目,我可以全权交到你手里。”
他漆黑深邃的目光沉沉锁在顾觉松弛柔和的侧脸上,眼底还残留着晚宴两小时遥遥凝望、隐忍滋生的浓重偏执与藏不住的贪恋。
字字清晰缓慢,带着独属于顶层掌权者的强势,又裹着只对顾觉一人流露的纵容宠溺。
“跨境所有通关渠道,海关永久绿灯,全链条顶级资源背书,我全部能为你打通铺好。”
“金曜接下来开拓海外新能源赛道,全程我都会保驾护航,省去所有同行避不开的资金阻碍,渠道亏损,圈层刁难。”
顾觉指尖轻轻捏着冰凉通透的水晶杯柄,闻言微微抬眸,长睫轻垂,眼底带着一层不曾散去,清明自持的审慎。
在商场沉浮多年,他早已看透所有利益交换的底层规则,从不相信世上有无偿的馈赠。
尤其这份馈赠来自许奕这般身居云端,心思缜密,凡事皆算尽利弊的顶层人物。
天上从不会凭空掉落馅饼。
所有破格的偏爱,毫无底线的无偿扶持,背后必然藏着对等交换的筹码,或是更难抽身的图谋。
“您想要什么?”
顾觉声线清淡平稳,依旧牢牢守住心底最后一丝清醒的分寸,“天下没有白得的利益,您开出如此优渥的合作条件,对应的代价,不妨直说。”
许奕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温柔又裹挟着势在必得的偏执,笑意轻轻落在静谧的夜色里。
他往前再凑近半寸,两人之间仅剩一拳不到的距离,温热绵长的呼吸相互交缠,尽数轻柔覆落在顾觉耳畔,无形的暧昧张力瞬间拉满,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二人。
“代价方才在车里,我就说得很明白了。”
他垂眸,视线缓慢掠过顾觉微抿泛着浅淡血色的薄唇,浴袍松垮露出的流畅锁骨,最后重新落回他澄澈带着几分防备疑虑的眼眸里。
直白坦荡,半分遮掩都无:“陪我试试。”
“一场只属于成年人之间的相处,不用捆绑彼此未来,不用勉强各自本心,只求当下尽兴,没有多余枷锁。”
顾觉心口微微一滞,指尖不自觉收紧,杯壁冰凉的凉意透过薄皮渗进指腹。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坚守许久的心防已经彻底松动。
最初主动步步筹谋,以身做饵接近许奕,初衷仅仅是借对方庞大的资本势能,托举金曜集团的海外发展格局,从头到尾都是纯粹冰冷的利益博弈,精准算计的商业布局。
可一路走来,葡尔曼酒庄的步步试探,雨夜劳斯莱斯密闭车厢里滚烫的告白,不容躲闪的强势热吻,再到此刻独处私人别墅,深夜灯下把酒闲谈,所有事态,早已彻底偏离他预先铺好的棋局。
他一心布下商局,许奕却绕开所有利益,死死缠上他本人的心。
“只是试试?”
顾觉轻声反问,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试探性的冷静,“不谈长久归属,不绑定情感牵绊,仅仅是高压生活里,成年人各取所需的短暂慰藉?”
他打心底不愿掺杂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不想深陷一段无法掌控走向的关系。
只打算将今夜当做常年紧绷工作里一次破例的放纵,一场心照不宣,互不亏欠的温柔帮衬。
许奕应声极快,笃定又带着浸透温柔的认真:“对,仅此而已。”
短暂安静漫开,窗外雨声细碎沙沙作响,室内醇厚酒香氤氲不散,缠绕在两人周身。
顾觉抬眼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缓缓崩塌瓦解。
许奕生得一副极好皮囊,身形挺拔匀称,矜贵冷冽的气质恰好完整踩中他所有审美偏好。
身居港岛顶层,手握横跨多国的庞大产业,却独独对他频频打破自身原则,屡屡破格退让。
骨子里强势偏执,却愿意主动放低身段迁就他,这般明目张胆,独一份的偏爱与纵容,很难让人心底不起半分涟漪。
二人皆是独身无牵,同为成年人,不必顾虑世俗旁人的指指点点。
数年创业,日夜连轴高压,周旋各路资本,他早已厌倦时刻周全待人,克制情绪,理智至上的紧绷人生。
难得一次顺应本心的放纵,一场无关长远风月,只求片刻松弛的相互成全,好像……也并非不能接受。
权当是忙碌半生里,一场短暂、对等、互不亏欠的帮忙。
想通这一层,顾觉轻轻颔首,声线放得极轻,带着彻底卸下防备的松弛:“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彻底落定今夜所有剪不断的纠葛。
许奕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滚烫的光,积压整整一晚的隐忍偏执,日夜惦念的贪恋,尽数化作扑面而来的滚烫温柔。
他抬手,指尖沾着一丝红酒微凉的湿润,轻轻抚上顾觉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躲闪的禁锢,微微向上抬升他的脸庞。
下一瞬,俯身稳稳吻了下来。
不同于车厢里强势禁锢,带着掠夺感的霸道亲吻,这一吻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藏不住的珍视。
唇齿缓缓相缠,红酒清润醇厚的香气混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交织,缠得人四肢发软,脑中所有理智思绪尽数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