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in A Blue Moon 第6章 于浩瀚星河中再次相遇

影山再次见到你，是在几个月后的春天。

春天——自古以来象征着新生和希望的美好季节。仅仅是念起这两个字，就会让人涌出潺潺溪水般绵延不绝的期盼。影山正是如此。

他满怀期待，期盼着要在再次见到你时骄傲地告诉你，自己所在的球队成为了春高全国大赛的八强。还要告诉你，明年，明年的自己一定会得到更好的成绩，到时候，他一定要邀请你去现场观看......

可他从来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你的地点，会是在和你初次见面的自动贩卖机旁的医院内。

如何找到这里的呢？是通过老师的口中。是的，再一次听说关于你的消息，依然是从他人的口中。

在他走进办公室，看见老师隐忍目光下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悲叹时，影山瞬间意识到，某件一直让他恐惧的事情，终于还是彻彻底底地发生了。

“是关于*学姐的事情，对吗？”少年带着确定无疑的悲伤，小声发出了疑问。

他踉跄着奔向医院。这所医院他来过太多太多次......自从几年前爷爷生病住院后，他总是来到这里。悲伤、无措，类似这类情绪，他认为，尤其是最近，他深深坚信着，已经全部在一年多前，在和你初次遇见的那个雨夜，在幸运星降临的自动贩卖机前，彻彻底底结束了才是。

不是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一道温暖明媚的春光。

哎呀。你笑着发出感叹。

除他之外，还有谁会这样悄悄开了门之后又迅速躲起来，笨拙地露出一小片黑色的衣角呢？

“快进来呀。飞雄。”你晃动着指尖，小声唤出了他的名字。

影山又只能听话了。

他生硬地露出一个笑容，以和寻常无异的步子，迈到了你身边，坐在你的床前，可还是在终于忍不住看向你的视线中，不小心望见了你惨白虚弱的脸色，和瞳孔里依然闪烁着的强烈期盼。少年那双睁得大大的蓝色眼睛，终于还是无助地落下了咸涩的眼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流泪，你也不说话，努力伸手。他确实和你有些相似，因为他总是能知道你要做什么，就像你知道他将会做什么一样。他乖顺地把脑袋趴在你身侧洁白的被单上，主动将脑袋放在你的掌心前，只一会，那处的床单就被他的眼泪打湿。他抬起双眼，以一种纯粹的悲伤看你，就像在说，再摸摸我的脑袋吧。好吗？

你眨了眨眼睛，咽下几乎溢出的潮水般的绝望。哎呀，明明，你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不是吗？这一确定无疑的可能，不正是你努力期待多年才终于等到的结果吗。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抵达无数种可能的彼岸。不是吗？

不...在看见少年的蓝色眼睛，望见那一如blue moon的绝无可能的梦幻美丽时，你想了起来。在几个月前的烟花大会中，你曾生出过如花火般短暂又强烈的质疑——即对自己多年来奉为圭臬的“可能”感到彻底的怀疑。并在那个永不复返的美好夜晚，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美妙证据。

“不要哭呀，飞雄，我不是说过，你的眼睛......”

你突然停了下来。

少年茫然地颤动着湿润浓密的眼睫，在你欣喜若狂的目光下，他望见了一片蓝。

“blue moon...”你不自禁张开双手，隔着冷调的虚无的蓝，附身抱住了少年。你捧起少年的脸，隔空点了点他还在流泪的蓝色眼睛，笑着说：“好啦，不要哭啦，你看，是blue moon。”

少年想了起来，从前的你也曾这样抱着他的脸，和他提起过这个名字。blue moon？那是什么？他当然没有记住，他记住的，只有你抱着他的脸颊时柔软温暖的手心。

他依恋地蹭了蹭那里，不解地抬起眼皮，全然信赖地看着你。

“你会继续前进的，对吗？”你笑着问他。

影山又茫然起来了。他觉得这句话就像一个蕴有无限魔法的咒语，逼得他只有前进，才能证明施下这魔法的人的真实存在。他只能回答是的然后照做，才可以在而后漫长的时光中找到合理回忆的证据。

“对。”他乖巧地点头。

你笑得更开心了，抱着他说起悄悄话：“飞雄，飞雄......”

起初，你只是这样毫无意义地唤着他的名字，少年一次次耐心地回应你，并顺着你垂落在他胸前的发丝，一下下拂过，突然地，他想起了某个来自华国的传说。

少年不动声色小心用指尖掰断了一根，藏在了外套口袋里。

“飞雄，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超~讨厌你的呀。”你带着止不住的笑音说道。

少年无措地低下脑袋看你。

“可是，我那天好开心，好开心。”他难得准确无误地表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以为，那是宇宙送给我的礼物......不是那两瓶牛奶，是借给我硬币，带来幸运的你。”不知想到什么，少年也笑了。

“诶？”你震惊地抬起脑袋，却又突然失力，倒在了少年温暖的怀中。

“没有关系......”隔着薄薄的，纯白的衬衫和病号服，你感受到了来自少年胸膛的隐隐颤动，接着，数不尽的滚烫泪水砸在了你的手心。太重了...你盛不住这样沉重的东西。你用尽最后力气，与他额头相抵，用绝对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蓝色眼睛，使他再一次毫不保留地相信了你。

“once in a blue moon。我看见了两次。请替我感到开心吧，飞雄......”

影山蹭着你的额头，剔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过你的下巴尖，仿佛摇身一变，成为了你的眼泪。这是少年使出的最后的戏法。

他低声应你：“好啊......”

“也请替我感到开心吧，*学姐。”他想说，他不会再有比这一年多更幸运的时光了，也不会再遇到和你一样的存在了。

可你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在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要完自己想要的承诺后，就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不再，也再也不看他了。

星星回到了宇宙。

但没关系，星星一直停落在他眼中。此后，无论他看到任何景色，都是在和星星共享视野。日复一日，直至他垂垂老矣，共享完这短暂的一生后，在浩瀚星河中，再次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