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你们今天别想把人带走!”看着逐渐四散的人群,万金收回眼神,一挥手,女孩子们将面包车团团围住,她自己则拿树枝指向陶母。
“哎哟喂,大家看看,小混混要打人了!”陶母作势吆喝起来。
“闭嘴!我什么时候动你了!”万金一气之下将树枝抽向面包车。
“别冲动!”纪优宁拍了拍万金的胳膊小声提醒。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阿姨是珍珍的妈妈,怎么会害她呢?”纪优宁笑盈盈地将万金往后推,自己挡在陶母前面,她穿着一中校服,周围人的焦点很快集中在她身上。
青城一中,每年有近八十人能考上津水大学,985、211录取率高达93%。那里的学生,都是人中龙凤,而且这姑娘,还有点眼熟,说不定是在招生宣传手册上出现过的明星学生。
“看看,一中的好学生就是明事理,不像我们家这个,唉。”陶母虽疑惑纪优宁好像是和万金他们一起出现的,但看到纪优宁这么明显的偏向,一时顾不了这么多,非常上道地接话。
“你干什么?”丁好脾气急,眼看就要冲过来,被万金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纪优宁向她们使了个安心的眼神,继续开口,“阿姨,我知道你是为了珍珍着想,但就我清楚你的苦心没用啊。这么多老师同学,围观的叔叔阿姨,要是不说清楚,大家都以为你是卖女儿的呢!一传十,十传百,你们家名声不就坏了?往远了说,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家结亲家?”
“是啊,我们怎么知道你是真为孩子着想还是卖女儿?”
“孩子她妈说得有道理的,学校教不好,也只能带回家管了。”
“放屁,刚刚孩子她爸想打孩子,还是保安大哥挡住了的。”
......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两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你!”陶母见状不对,甩开纪优宁的手,呸了一声“挑事精。”
“我怎么是挑事呢阿姨,我呀,是给你想了个好办法来证明你确实是为了珍珍着想。”纪优宁权当没发现陶母的嫌弃,继续笑脸相迎。
“什么办法?”陶母绷着脸,狐疑地打量着纪优宁。
“你当着大家伙的面,保证珍珍的彩礼都交给她。除此之外,还有嫁妆吧,嫁妆多少你看着办,多少都是个心意,不过看阿姨你这大金耳坠子粗项链,想必至少能给珍珍准备一套三金以表爱女心切。这样的话,我想大家应该就没有异议了是不是啊?”
“对啊,小姑娘说得是,大家担心的不就是你们家长为了彩礼钱卖女儿吗?”
“这么疼闺女,就保证一个呗。”
......
路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些是相信陶母让她证明给大家看的,有些是反讽的,但这次大家的目的非常一致——让陶母当众做保证。
陶母被架着下不来台,狠狠剜了纪优宁一眼,正要开口,就见纪优宁拿起手机对准了她。
“你干什么?”陶母下意识就要来拍掉纪优宁的手机,被她闪身躲过。
“没事阿姨,我就录个像,空口无凭的那多没保证,大家伙肯定不放心,录了像可以拿到法庭当证据,这才是给珍珍的保障。”
“滚滚滚,一边去,哪里来的倒霉死丫头,你这是挖坑给我跳呢?你们是一伙的吧?彩礼给她?她难道喝露水长这么大的?还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给拉扯大的,我们养她不花钱啊?”
听到法庭两个字,陶母不干了,凶相毕露,指着纪优宁就开骂。
“什么啊?那不就是卖女儿?”
“刚刚说得那么好听,亏我还差点被她骗了!”
“造孽啊,二中多难考上,为了彩礼就让人退学,这还是亲爹亲妈吗?”
“大家伙,我们拦着他们,今天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
群情激愤,大家把面包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陶爸见状,松开陶珍娣,上来就一脚把陶母踹翻在地,“就你这臭娘们话多,搞这么多事。还有你们,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家亲生的丫头,我不让她上学了,她就不能上!就算闹到警察局,我也一样把她带回去,多管闲事!”
陶父冲出来就踹人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学校保安赶紧来拦人,被陶父一把甩开。
“都给我走开,这是我们家事,关你们什么事!”陶母捂着肚子站在陶父前面将保安拦住,被陶父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接连被当众下面子的陶母面色有些难看,但不敢向陶父发作,正好抬头看见前面的万金,立刻开始叫嚣,“你,刚刚砸我们车了吧?再拦着我报警了第一个抓你!这块可是凹下去了!”
“什么?我的车坏了?”驾驶座上又下来一人,是个和陶父七分像的中年男人,他狠狠地指着万金,“赔钱,要不我现在立刻报警!”
被陶爷爷擒住的陶珍娣看着眼前的闹剧,眼中的光一点点消失,不能因为自己,害了万金姐啊。
“我回去,大家别拦了。”
轻轻的一声,如静音键,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面露不忍,感性的、和陶珍娣相熟的,一个个眼眶通红,偷偷抹泪。只有陶珍娣的“亲人”,如打了胜仗,趾高气扬。
“但我有个条件,碰到车这事,就算了。”陶珍娣扫了眼那几乎瞧不见的凹痕,死气沉沉地盯着她二叔。
“那回去吧,早点跟我们回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果然是来讨债的死丫头,可怜了我这车。”
“姐妹们,谢谢你们,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有案底,三代不能考公。”
隐在万金身后,终于准备好道具的纪优宁没头没尾地对着万金小声耳语了一句,下一秒就眼泪婆娑地跑上前去拉陶爸的胳膊,“叔叔,求求你了,求求你,别让她嫁人。”
纪优宁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原本还忍着情绪的人纷纷被她感染了悲伤。
“造孽啊!”
“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呢!”
......
就在大家恨自己无法援手,难过抹泪之际,意外陡然发生。
“啊!”一道凄厉地惨叫惊呆了众人,等大家反映过来,纪优宁已经倒在了两米远的地方。陶爸举着手,满脸不可思议,“我没用力!”
“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打老婆,又打小孩!”
“报警!把那臭老头抓起来!”
......
陶爸有着刚刚踹人的前科,没有人怀疑纪优宁被重击的真实性。
听着周围人的指责叫嚣,陶母看着虚弱地倒在地上,要起却起不来的纪优宁,怒上心头,如护犊的老母鸡一般就要上前撕纪优宁,“不要脸的死丫头,你们就是一伙的,还敢来讹我,看我不撕烂你!”
“别碰瓷,给我起来。”陶父也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这还了得!
热心群众和保安将两人挤成了夹心饼。
“没事吧,眼睛别闭上,睁开啊!”丁好接收到万金使的眼色,踉跄扑倒在纪优宁身旁,一整个手足无措。
“这是故意伤人!”万金指着倒地不起的纪优宁,向被人群拦住的陶父厉声高喊,“你今天如果非要带珍珍走,我们现在就报警,你要抓我,好啊一起,我无所谓。有案底三代以内考不了公,你家金根这辈子都当不了公务员!”
“天爷啊!怎么出个门就让人讹上了!”陶母也是个狠角色,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胸闷,透不过气了,哎哟。”
围着她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让开,生怕被讹上。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还有一个正在趁乱被拖上车的陶珍娣。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纪优宁逐渐恢复了点力气,在丁好的搀扶下,缓慢坐起来,她额角冒汗,嘴唇煞白。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受伤不轻。
陶母见状,趁四周没人,就要扑过来,“小蹄子真会装,看我不撕烂你这假脸。”
而这边,纪优宁还在和丁好轻轻摆手,“我没事,扶我......噗......”,随着她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来。
陶母反应极快,看到血的瞬间连连后退,“我可没碰到她!”
陶父挣扎得更使劲了,“我没用力!我真没用力!”
陶母退到陶父身边,看着纪优宁,哆哆嗦嗦地再也说不出话了。
“我没事,真的。”纪优宁抹了一口嘴角的血,但随着她说话,更多血溢了出来,很快她胸前的白色校服被染成了鲜红色,靠近她的路人鼻尖传来阵阵铁锈味。
周围的人吓懵了,万金焦急地拿出手机拨打“120”。
挂上电话,她怒视陶父陶母,“我这就报警把你们抓进去!”
“别别别,我们再商量商量。”陶父陶母慌了,陶爷爷也不再抓住陶珍娣,上前给了他大儿子一脚。
“珍珍留下,留下......”纪优宁靠在丁好怀里,气若游丝,嘴里的血不断溢出。
“好好好,死丫头留下,我们这就走,马上走。”
“慢着,你们签下保证书再走,珍珍高中毕业之前不能逼她结婚。”纪优宁带血的手巍巍颤颤指着陶父。
“签!”
“签!”
“签!”
......
周围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一旁的同学立刻拿来纸笔,还有印泥。陶父绷着脸签完保证书,一家人仓皇跑路,生怕要为纪优宁负责。
重获自由的陶珍娣几乎是扑到了纪优宁身边,她哭得不能自已,手足无措地捂上纪优宁的嘴。。
周围人都在跟着抹泪。
“让一让,让一让,需要帮助吗?”人群外停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挤过人群跑进来。
“有学生受伤了,救护车还没来,师傅你能载我们去医院吗?”
“赶紧的,走吧。”
“来来来,大家让一让,我们先去医院。”
关车门之前,万金情真意切地向在场的路人开口,“各位,今天的事不是什么好事,小姑娘还要上学呢,有拍照录像的自己收好就得了,拜托了。”
“那肯定。”
“必须的。”
......
目睹着出租车远处,围观的群众唏嘘着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