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第21章 第 21 章

酱汁三文鱼原本以飞快的速度，一块一块消失着，中间那位美食家评委一发话，所有人都不动了。

其余四人闭目细细品尝二者味道上有何差别，品了一下又一下，愣是没找出来。

“差的这一味料，大约味道微涩，略有麝香，回味偏甜，细品能拼出板栗的余甘，”美食家说得有模有样，“我虽说不出这味料的名字，但本人很确认，归燕食肆的菜品中，用料上并不足够考究。”

观众恍然大悟。弹幕也在惊叹：

【不愧是美食家，连缺少的调料味道都能品尝出来！】

【所以归燕食肆是真的翻车了。】

女帝却眯起眼睛，盯着这人瞧。

瞧着瞧着，身边突然放出一股冷气，她打了个哆嗦，连头也没回，胳膊肘狠狠捣上陆沉渊的侧腰：“收收味。”

冷气消失了。

钱三在人群中，如释重负般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眼中泛起精明的算计：“可以开始加热话题了。”

这句话就像神经网络的中枢节点一样，从说出口的一刻起，无数信息流从节点四散而去，流经四通八达的线路，将信息带向网络遍布的每一个地方。很快，大眼平台上，这一条直播链接以可怕的速度扩散着，出现在平台首页、新闻推送页面、甚至每个人手机的下拉弹窗里。

在病毒式的营销动作下，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飙升至1000万。

新来的观众一进直播间，就看见归燕食肆被质疑的一幕，加上观众科普和先入为主的印象，率先开口嘲讽：

【刚来，这年头，什么人都可以碰瓷银河酒店了？】

【我都不敢想三文鱼的酱汁做法有多复杂，有幸去吃过一次，吃完心里只有佩服两个字。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复刻出来的。】

【如果这位孙厨真的有这本事，怎么会到四五十岁还寂寂无名？】[1]

“咳咳，”钱三清了清嗓子，偷偷看了一眼陈百年陈老先生。

对方此时正眯着眼睛打量孙不二一行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但总归面上没有表露出不满。

钱总完全不知道他这座小庙，是如何引来了陈老先生。这位跺一跺脚，整个京市能地震。

见对方没反应，他又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急不可耐地，不等大家思考更多，他便大声开口道，“既然如此，主持人，公布结果吧。”

“好！那我们本次挑战的结果就是——”

“慢着。”

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切了进来，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如果大曦朝的人在这里，听到这里就该跪了。

这波，是大曦朝的血脉压制。

“我怎么不知道，一个感冒的人，能在鼻子不通的情况下，尝出三文鱼料汁之间的差异？”

话音一落，现场哗然。

“他感冒了？！真的假的？”

“他之前尝了四道菜，说得头头是道，都是演的？”

场面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美食家面色白了一瞬，本就发青的脸色此时更是难看。

“你说我感冒了，有什么证据吗？”

只见这个女孩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普通，又一点也不普通。普通是说她的穿着，而不普通，则是说她的方方面面。萧照缓缓来到两张桌子面前，高挺的鼻梁凑近三文鱼，低头嗅闻。

随即，她直起身来，似笑非笑盯着他，好半天才说道：“你若没感冒，做什么这么紧张？”

她不急着摆证据证明自己，仿佛只是抛出一个诱饵，搅乱敌人的心智，让其失去镇定，慌不择路，好一击毙命。

像是在逗弄一个可笑的猎物。

冷静，冷静。

美食家狠狠咬着舌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否则，他的职业生涯真的会毁在今天。

“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我感冒了，总要拿出证据。”他冷笑一声。

“呵，”对方美目一扬，整个人张扬得像是寒冬里燃起的火，眼角微微上挑，眼尾像是凤凰飞翔时舒展的羽翅，好似能燃尽世界上的一切腌臜污秽，“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陆沉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内心无端安定了下来。

“你说的这味食材，我恰巧知道。有关它的特性，你只说对了一半。”她懒洋洋地说着，“你说的这种香料叫龙涎草，未长成时有剧毒，成株的确是你说的这个味道，但是——”

“如果它的成株在采摘后的24小时内进行脱水烘干处理，最终的味道就会发酸，和没有经过处理的植株，完全是两种味道。”

说着，萧照端起银河酒店的那份料汁：“不巧，这份酱汁三文鱼，用的正是经过脱水处理的龙涎草，它是酸的，而不是你说的回味偏甜。”

说罢，她咚地一声放下盘子，像是重重砸在了美食家的心上。抽出一张纸擦手，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将纸巾扔进他脚边的垃圾桶，道：“它明明是酸的，你却说我们的菜品缺了一味甜，煞有介事的。如果不是感冒，莫非是良心被狗吃了？”

观众席中开始有窃笑传出来。

再看美食家，已经满脸是汗、双腿打颤，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六，还有反转。】

【看这评委的表情，我怎么感觉她说的是真的？】

【天，就连背影也这么好看。】

萧照瞥见这条弹幕，不悦地微蹙起眉头，向后退了两步，离开摄像头照射的范围。

然而这一退，却让有些人认为抓住了她的把柄。

“胡说八道！”

又一道声音传出。

“龙涎草明明是一味药材，药效强力，如何作为香料被做成酱汁？简直是闻所未闻！”

听见这道急赤白脸的反驳声，她饶有兴致地朝人群中看过去。

还有高手？

“是啊，我倒是听说过龙涎草，但我是从中草药大全上看见的，从没听说过它还能成为食材！”

“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人群中，钱三悄悄把汗水擦进裤子口袋。这些都是他找的群演，就是为了应对像现在这样的突发事件。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只要他准备足够，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眼看被掰过来的群众又有动摇的趋势，萧照嘴角下撇，这是她不悦的表现。

她浑身气势愈发下沉，深呼吸，顺便一手将盯盯怪陆沉渊薅到自己身边，防止他先她一步发疯。

混乱中，她将视线投向周鹤鸣。

周鹤鸣对上她的视线，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平静的表面下是亟待喷发的怒火，就像海面下的活火山。她看上去越是平静，就越是瘆人，越发让他心有不安。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

只要他承认，银河酒店的酱汁三文鱼确实用了脱水龙涎草。

只要他承认，只要他开口。

可他应该开口吗？

周鹤鸣手心里不知不觉浸满了汗，额头上和衣服里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如同擂鼓。

一旦他承认了这个事实，银河酒店就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由银河酒店主办的厨艺挑战，原本就是一场赌约，天然具有公平公正的性质，“玩不起就别玩”是千百年来人们对于赌约的天然认知。

然而就在这场赌约性质的比赛里，主办方请来的评委被人收买了。如果不是归燕食肆一方站出来揭露黑幕，胜利就是银河酒店的。

是谁收买了评委，一目了然。

萧照还在看着周鹤鸣，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

“够了！”

苍老的声音以锋锐之势插进喧闹如乱麻一团的现场，像是沸腾的油锅被盖上了锅盖，场面一静。

“我作证，龙涎草是可以成为食材的。”

【是陈老！】

【天，陈老发话了，我将膜拜这一幕！】

【陈百年的身份不需要说谎，我相信他。】

老人的拐棍重重跺在地上，鹰隼一样的眼睛锁定了钱三。再一看钱三，此时正瑟瑟发抖，用力扶着座椅的扶手，而福满楼的老板钱守业早已不知所踪。

随后，目光放在了周鹤鸣的身上，陈百年道：“周家的小子，你来说，这道菜到底用了什么料。”

“……”

现场安静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行政主厨的身上。

周鹤鸣深吸一口气。

“生抽、老抽、白糖、蜂蜜、十三香、黄酒、鱼露、迷迭香，还有……”

“龙涎草。”

咚，重锤终于落下了。钱三瘫软在座椅上，听着四周骤然升起的喧哗，知道一切都完了。

萧照勾起嘴角，朝陈老点头示意，却在对上他目光的时候恍了一下神。老者锐利沉稳的眼神下，饱含的是对小辈的欣赏和包容。

她从没在承天帝身上看见过这种神情。

只是恍神，一瞬间而已。

热情的观众将孙不二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

“孙厨，你的三文鱼料汁里是不是也有脱水龙涎草？”

孙不二下意识点头，得到肯定之后，观众的热情彻底爆发了：

“大神！你怎么知道三文鱼的酱汁要加龙涎草？”

“大师大师！龙涎草这么少见的材料，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啊？”

“厨神，我想求一盆龙涎草，有渠道吗？”

喧闹之中，萧照感觉自己的手被勾住了。

她回头，看见三星堆面具下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先前一直紧绷着神经，这会才感受到陆沉渊的存在。

看着两颗亮晶晶的眼睛，她无端想起前世养过的小猫。

那是一只小白猫，也有着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和面前的这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