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 第18章 第 18 章

没几日，许回便要正式去大理寺任职了。

只是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秦信受了刺激，递了折子上去，说要辞官，不去赴任了。

许回彼时正在给齐王回信，拿朱笔将齐王写得还算过得去的字圈了起来，又嘱咐他好生练字，不可懈怠。

她听说了这个消息，将回信递给送信的人，预备带着吴妈即刻赶去秦家。

头领拿着信一时有些迟疑，真要眼睁睁地看着未来主母去陌生男子家里吗？

这恐怕有些不妥。尤其是齐王待她有些情意，虽然这情意来得古怪。

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们只好紧跟着齐王的步伐，待许回格外恭敬。

头领将送信的职责移交给了旁人，亲自带着两个人跟随着许回，替她开路。

许回原本不同意齐王府的人跟着，她并无借齐王威势逼迫秦家的意思。

只是头领颇为机灵，他说：“我等送信有良驹代步，小许大人若是着急，咱们可以骑马去。”

许回这才勉为其难同意带着他们，“你唤作什么名字？”

“属下叫飞鸽。”

“那他们两个呢？”

“我是一鸽。”“我是二鸽。”

“……好。”个屁。

齐王的文化水平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呐！

许回也不多说，飞身上了一匹马，身手利落干净，叫飞鸽等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以为许回不会骑马，原本想请她略等一等，给他们一点时间传三鸽过来，好带着许回骑马。

没错，三鸽是女人。齐王也怕男女大防，曾经预备了几个丫环伺候许回。

无奈许回拒绝了。

许家也确实没地方住丫环了，总不能睡院子里。

齐王退而求其次，只好在送信的队伍里塞了一个武婢。

许回看着发呆的三人，便说：“莫要耽误时间，上马出发吧！吴妈，一路颠簸，你便留在家中。”

吴妈点点头，有齐王府的人跟着，娘子不会吃亏的。

飞鸽等人如梦初醒，纷纷上马，跟在许回后头恍惚不已。

王妃娘娘为什么会骑马？许家也没有马槽呀？

三人心里有许多疑问，可许回正忙着，没空给他们答疑解惑。

不久，一行人骑马到了秦家。

一鸽飞快地下马敲门，朝秦家的门房报了许家的名号。

这人便跑进去通传。

二鸽给许回牵马，想替她停马。

许回摆摆手拒绝了，她伸手抚摸了马儿背上的鬃毛，眼神亮晶晶的，“果然是良驹。”

说着便亲手将马绳系在了路边。

飞鸽等三人又是一惊，观许回上马下马，御马爱马，便可知她极为懂马。

“此马名为青骓，是前年王爷赏给大哥的。”一鸽忐忑地说。

老天保佑，王妃娘娘可别看上大哥的宝马，强要了去。

“若是大人喜欢，属下愿将青骓献给大人。”飞鸽极为不舍，这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他不敢得罪许回，只好勉强自己做个懂眼色的下属。

“不可。青骓既然是齐王赠与你的，想必你果然有功。再者，你将青骓养得这样好，膘肥体壮、眼神清俊、毫无损伤，我怎好横刀夺爱？不可。”许回摇摇头，坚定地说。

飞鸽这回倒有了几分甘愿，“大人是懂马爱马之人，青骓跟了大人也是它的福分。”

许回正色道：“此言差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你便是青骓的伯乐，缘何执意将它拒之门外呢？我不过是夸赞了它两句，绝没有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你莫要多想了。况且，我也养不起青骓，你竟不怕它跟着我受委屈么？”

飞鸽呆住了，王妃怎么会养不起青骓呢？啊，是了，许路明为人节俭，家徒四壁，不知道俸禄都填了什么窟窿去了。

若是青骓跟了王妃娘娘，不会连夜草都吃不上吧？

哦，不，这实在太可怜了。

飞鸽被自己脑补的青骓饿肚子满地打滚的景象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把青骓送给许回的话了。

一鸽连忙转移话题，问：“想不到小许大人也会骑马？”

许回笑了，“幼时家父教导过，幸而不曾忘记。”

一鸽还待说些什么，秦家的大门又开了，从里面出来几个人，向许回行礼问安。

当中的一对夫妻谄媚地笑着，给许回行礼，自称是秦信的父母，还一口一个“王妃娘娘”。

许回皱了皱眉，“某姓许，现任大理寺卿。”

“哦，该死该死，我是说错话了。许……大人，许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我听闻秦信上书辞官，特来劝他。”

“难为许大人记挂着同年之谊，特意上门。请，里边说话。”

秦家的人带他们到了花厅，请许回上坐，又吩咐人上茶果点心。

秦父惆怅地说：“自从前几日，犬子于宫中赴宴归家，便一直闷闷不乐。任凭我与拙荆如何询问，他也不说明个中原由，只是一昧的摇头，道无事。可他是我们的亲儿子，难不成我们竟看不出他的异常吗？事后，我便托人打听宴会上的事情，才知道，犬子或许是担心得罪……权贵。”

许回安慰道：“官家已有了定论，此事错在朱典。这是圣上御裁，与人无尤，你们莫要悬心。”

秦父与秦母对视了一眼，苦笑道：“人心难测。旁人不敢怨怼官家，难道还不敢报复我们么？我们无权无势，不过是在京郊有几分薄田，才能供犬子念书识字。”

许回一时有些怅然，便说：“可否允我见秦信一面，我总会设法替他排忧解难。”

两人心中燃起了希望，连忙点头说好。

秦信此时正在书房对着《论语》发呆，见父母来访，连忙做出一副用功的模样。

“我儿，齐王妃到咱们秦家来了，她说会帮咱们，叫你不要害怕朱典。你赶紧去花厅见客，要是攀上了齐王妃，又何须畏惧朱家呢？”

秦信听了这话，一时怔怔的，不敢相信。

当日，他迁怒于许回，对许回不假辞色。

没想到，今日他有难，许回竟然上门来替他做主。

他思索了半晌，望着父母憧憬的目光，终于放下书本，跟随他们迈出了书房的大门。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好像被灼热的太阳烫着了。

他又看向父母，他们却面色如常。

秦信的心好似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如山一般的躯体拼命挤成一团。

为了让许回同秦信能自在些说话，秦父秦母退到了厢房，只让丫头们把守在花厅四周，随时听候吩咐。

飞鸽等人离着花厅一丈远，眼珠不错地盯着花厅里说话的两人。

“秦兄为何上表辞官？”

“承恩公简在帝心，我怕秦家将来没了下场。”

“此言差矣。外戚若是搅弄风云摧残无辜臣子，想必御史台衮衮诸公不会坐视不管。我等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该舍生取义，怎能贪生怕死？”

“你同我谈圣贤书？你来说，满朝的国之柱石为何醉心权势富贵，深谙自保之道？为何对朱典的无礼之处视而不见？难道他们不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吗？而官家又为什么毫不公正宽厚，没有半点儿神文圣武的明君之相？你告诉我啊！”秦信悲愤呐喊。

“人皆有私，故而要兴教化，用仁义之道来压制内心的**。满朝的大人曾经都是孔门子弟，只是有些人丧失了本心，庸庸碌碌。你未及十五，便忘记了此心吗？”

秦信凄凉一笑，转而说：“当日，官家坐在龙椅上问话，你沉着镇定，不惧不怕，甚至反告朱典，在老虎头上拔毛。而我呢？”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韩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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