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 第11章 第 11 章

杨长史心一凉，不知该说什么。罚不罚呢？齐王不会尥蹶子，咆哮公堂吧？

齐王闻言侧目，“他们也是一时心急，许娘子不妨饶过他们。”

许回冷哼一声，“若非有人指使，他们怎敢行此悖逆之事！请大人严惩背后主使！”

齐王轻笑，“那就审吧。我看你能审出个什么东西。”

许回望着一屋子齐王府的人，心里好似被什么堵住了。

他们神色凄然，惶惶不安，分明是害怕刑罚。可一问，他们却都说没有主谋，是自己自愿的。

谁信？

许回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眼泪。这些人身家性命全部捏在齐王手里，如何不惧？想来齐王刚愎自用，不肯听他们的劝谏，也从不替他们考虑。

此事全出于齐王的私心，可到头来，齐王毫发无伤，这些身不由己的下人却要遭受刑罚。

许回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

她紧握双拳，“大人，他们做不得主，何必增添无谓的损伤呢？”

知府松了一口气，“那依你之见呢？”

“放了他们罢。”

齐王府众人都惊呆了。大善人啊，许娘子！他们害她名声，对她出言不逊，她竟然不生气？

世上真有这样以德报怨的人吗？不是在做梦吧，还是他们幻听了？

他们含着泪望向许回，感叹道：要是齐王能跟许娘子一样好伺候就好了！

齐王得意地笑，“许娘子果然是孔门弟子。”心慈手软，干不成大事。

许回又说：“下人诬告源于齐王责难，齐王有罪！更兼其御下无方，两罪并罚，望大人惩处首恶！”

我吗？我去打齐王？知府想着，果然不该替同判审案的，又出事儿了吧！

“汴京府衙还没那个权力治我的罪！”齐王鼻子都气歪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可是故意同我过不去吗？再者，这些事儿都是他们背着我干的，我有什么罪？我还替你说话，要撤诉呢！你也太不知好歹了！”

齐王府众人听了这话连忙点头，一个劲儿地说是自己欺瞒齐王，齐王是无辜的，他们甘愿受罚。

我的齐王爷呀！乖乖，齐王要是真在这儿被人打了，那他们也没了活路了。

许回站得笔直，“大人，门外的百姓可都看着呢，满汴京的人都看着呢！齐王治家无方，唆使其府中下人假造诉讼，请大人治罪。”

知府骑虎难下，只好劝说，“齐王是你未来夫婿，你怎可告他？”

“我愿领杀威棒。”

“你真就如此恨我？”

“我恨诬告，恨借刀杀人，恨毁人名声。不恨齐王。”

齐王怔怔的，一时被镇住了，他想不到，许回竟然是个如此较真儿的性子。

“我，我不是……此事也怨你。齐王府没有女主人，我整日忙着为父皇分忧，自然没有精力照看王府。论起失察之罪，你也有份。”

“好，我与王爷同罪。王爷先领二十棍，我亦受此刑罚。”

“你疯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案既已公开审理，怎么能不给百姓一个交代？今日王爷与我以身试法，足以证明律法森严，不容任何侥幸。也好让百姓引以为戒，三思而后行，莫要为一时意气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知府沉默了，他思考了许久。

看着震惊的齐王和散发着正义之光的许回，又望着一边低声议论，一边眼巴巴等着他做出决断的百姓。

他捏着手里的惊堂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它的重量，沉甸甸的，要压上他的一切。

他长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要得罪一方呀！

知府目露精光，重重地拍了惊堂木，“左右。”

“在。”

“齐王失察，重打二十棍。”

“诺。”

话音刚停，站在两边当门神的差役们全数动了起来。他们各司其职，有擒住齐王的，也有拿棍子准备打人的，更多的是拦着齐王府众人，不让他们上前的。

那棍子一下接着一下地落到了齐王的背上，如同盛夏的冰雹，打醒了神游天外的齐王。

他不愿意接受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身份卑贱之人不畏惧他？难道他们真的敢对自己动手不成？

直到那木棍将他打得痛呼出声，他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受刑了！

连他爹都没打过他呢！

今日竟然被几个差役拉着，在这么多百姓的面前挨棍子，太丢人了！

这要是传出去，太子和晋王又该笑他了！

二十棒打完，差役松开了齐王。

他感受着背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感，心里委屈极了。

还是想不通自己身为王爷怎么就这样被打了呢，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

齐王府众人终于冲破了差役的围堵，来到了齐王的身边。他们簇拥着齐王，对他嘘寒问暖。看着齐王背上的血迹，众人乱成一团，这个说去请太医，那个说去宫里告状。

“我还有二十棍，大人请吧。”许回无悲无喜。

知府心有不忍，却也知道，正是许回许诺同罪，才哄得齐王半推半就地认罚。若是他饶过许回，只怕齐王不肯善罢甘休。

“行刑。”

齐王蜷缩着身子，从人群缝隙里打量许回，想看看她的神情，想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齐王府众人见状，以为他想亲眼看着许回挨打，连忙挪开位置，好让他消火。

差役得了命令，便伸手钳住了许回的胳膊。这是为了固定，怕她吃痛乱动，打错了地方。要是不小心打在后脑勺上，不就出人命了吗？

齐王见状连忙冲出人群，“松手！你们干嘛呢？”

差役不知就里，便解释了原因。

齐王气鼓鼓，比被打了二十棍还要不忿。

这是他没过门的妻子，他还没碰过呢，怎么就被两个差役拉了胳膊？

他又想，倘若许回挨了二十棍，岂不是还要请大夫瞧伤口？

请的大夫要是像韩御医那样是个白胡子老头也就罢了，若是一位如沈御医一般的年轻小白脸可怎么办？

这伤口可是在背上！

他左思右想，被自己气炸了，脱口而出，“我来替你。”

知府感受到了一股很神奇的能量。为什么他今日的推断全部错了？齐王竟然说要替许回挨棍子，他这是挨打上瘾了吗？要不是许回坚持，他还挨不上这顿打呢？真打出感情了？

许回惊讶地看向齐王，“不必。我既然答应与你同罪，自当信守承诺。动手吧。”

话一出口，齐王就后悔了。这可是二十棍呐！只是所有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从来没被别人这样看过，一时不能分辩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情绪。只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忽然不想反口了。

“你又无罪，怎能受罚？”

“我与王爷同为失察之罪。”

“你尚未过门，如何管教他们？此事与你不相干。”

“官家已经赐婚，我自当规劝王爷。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是我失职。如若我当日放下世俗的眼光，亲自同王爷分说退礼一事，便也不会酿成今日的苦果。”

“我才是一家之主，怎能让妻子替我受罚？是我有罪，不该牵连别人。你，你且闪开。”

许回还待再劝，齐王又说：“莫要啰嗦了，听我的就是，整个王府我说了算。”

许回想起父亲教导自己要“顺从”，便由着齐王将她推到人群中去。

她仔细瞧着齐王替她挨这二十棍，忽而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情绪。齐王并非是罪大恶极之人，倘若他愿意接受圣人的教化，或许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代贤王。至少，不会为害一方。而她，应当引导他亲近圣人。

齐王疼得要命，只是为了保持风度，嘴都咬破了也不肯叫出声来。

堂下的百姓原本都替许回担心。事情很明朗，没什么看不透的。

许娘子是无辜的，那个王爷真不是东西，自己犯了法，还硬是要拖许娘子下水。呸，世上竟有这样的男人？许娘子要是真嫁给他了，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哟！

后来那王爷倒还有些良心，自己一肩挑了。

围观群众总算能放下心，一齐乐呵呵地看齐王挨打。

只是，他们心里都留下了一个影子。

可不能犯法呀！

没看连王爷都受了棍棒之刑吗？

汴京府，真是了不得，知府更了不得！皇子皇孙又怎么样？照办不误。

一连挨了四十下，齐王再也站不住了。他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双眼涣散。王府众人连忙搀扶着他，将他背着上了软轿，赶回王府。

齐王是骑马来的，随身没带轿子。还是知府贡献出了自己的官轿，为着弥合与齐王的关系。

今日，他算是开罪齐王了，只盼着齐王看在许回的面子上，不要与他结仇。否则，他少不得要参齐王一本。

临走时，齐王有些不舍，他对许回说：“等你上衙。”

等我上衙又如何呢？是恨我吗，还是祝福？

许回不懂齐王的未竟之言。

她不明白实属正常，齐王自己也不明白呢！

他只是很渴望与许回有些链接，希望许回念着自己。好与坏，他却没有多想。

许回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齐王，看着他满头大汗的脸。

齐王：你不许忘了我！

许回：他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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