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毓冲进王宫时,整个宫殿已经乱成一团。
侍从官们神色慌张地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个穿黑色制服的情报人员正围在偏厅的显示屏前,脸色铁青。
“大姐她是怎么遇害的?!”赫连毓问道,她虽然想要赫连玥受到惩罚,可从没想过要赫连玥死。
一路陪同赫连毓进宫的内务官脸色煞白,“王储殿下和秦釉子署长在私人会所,四十分钟前,遭遇袭击,秦署长经抢救已脱离危险,王储殿下不幸遇难。”
赫连毓心中一时分不清何种滋味,这么晚还和秦釉子在私人会所,大概是密切关注着幸福巷的事情。
一边干着丧尽天良的事情,一边自己被害死了。
如若赫连毓不是赫连玥的妹妹,大概都会说一句天道好轮回。
赫连毓来到女王办公室,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女王正坐在桌前,一堆工作人员围着她,最多的是情报人员和宣传署的长官。
办公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墨迹未干的协议,秦氏集团自愿将旗下百分之六十七的电力股份及运营权,无偿移交王室,以表对“秦釉子个人行为”的歉意与切割。
“母亲……”
女王看了赫连毓一眼,抬手先让其他人退下。
待办公室只留下母女二人,女王才松下刚刚挺直的脊背,声音沙哑而疲惫:“秦家献出了电力命脉,三分之二个国家的供电,从此归王室直接管辖,这是你姐姐的命换来的。”
赫连毓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站在秦家这一方,他们更期望秦釉子没被救回来,毕竟这样他们也算是苦主,可秦釉子活下来了,反而和她在一起的王储遇难,她们为了保住自己现有的权势,不得不短尾求生。
用姐姐命换来的吗?可幸福巷死去的那么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一系列的思绪从赫连毓脑子飞过,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实际上女王也不需要赫连毓回答,她抬手,指向墙上的巨幅屏幕,“但现在,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屏幕上正在播放各类的报道,很多国外电视台的二十四小时滚动频道里,一群记者围在幸福巷外围,摄像机灯光闪烁,而屏幕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独家曝光,凤武国高层勾结恐怖分子,屠杀平民证据确凿!
下方滚动播放着一份份文件照片,转账记录、通话清单、监控截图,正是赫连毓之前亲手收集并交给女王的那些证据。
赫连毓瞳孔骤缩,这些证据她只向女王汇报过,还没来得及提交给任何人,怎么会出现在媒体上?“你身边有间谍?”
“对,情报机构已经在查了。”女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可这其中还有好些媒体是你邀请的吧,现在,你看到了,全球都看到了,帝都的民众已经聚集在王宫广场,要求王室‘给个交代’。”
另一个屏幕上,本国的网络跟帖更是疯狂,其中传播最广的是一张孩子呆坐大火前的照片。
就算幸福巷在这个国家中的确权益受限,可她们毕竟是人,这种恐怖分子一样残害都会让其他民众感到害怕和恐惧。
女王走到赫连毓面前,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是吗,赫连毓?”
赫连毓捂着脸,没有躲,“如果你是说幸福巷事件不会被遮掩下来,的确是我想要的,可我并不希望大姐遇难。”
“都是一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用舆论逼王室妥协,送玥儿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最后的结果或许还不如玥儿现在的死亡,让我们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妈妈!什么操作空间?”
“赫连毓,你该想一想的是真相对谁都不好,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局,让王室自相残杀,让民众对王室失去信任,让国家动荡......”
她忽然停住,深吸一口气。“来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队列的王室护卫队成员走进来。“把赫连毓带下去,剥夺之前给予的一切授权,软禁在她自己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次,赫连毓很是顺从地被架起来,拖向门口,她回头,只问道:“如果查出来是谁杀了大姐,请女王陛下告诉我。”
赫连毓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赫连毓跌坐在地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的话。
为什么?
那些证据是谁泄露的?谁杀了大姐?谁设了这个局?
她想起俞清的脸,想起那个在火光中端弩瞄准的身影,俞清会不会知道什么?是谁告诉俞清有人要对幸福巷动手?
不,不可能,俞清当时在幸福巷,和自己在一起。
那会是谁?
赫连毓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赫连毓来说,这一夜永远不会结束。
而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也并没有结束。
当天上午,国际社会的反应接踵而至。
首先发难的是邻国北渊,外交部发言人召开紧急记者会,称“对凤武国警方屠杀平民事件表示严重关切”,并宣布暂停两国正在谈判的能源合作协议。
紧接着是凤武国的死对头高新国,该国联合自己的盟友五国,联合发表声明,呼吁“对幸福巷事件进行独立国际调查”,同时启动对凤武国的人权状况审查程,并鉴于凤武国“系统性侵犯底层民众基本人权”,将对凤武国实施贸易管制,所有凤武国商品将面临额外关税,本国部分高端技术产品暂停出口凤武国。
消息传出,帝都证券交易所瞬间崩盘,电力、制造、外贸板块全线跌停,股市提前半小时暂停交易。
王宫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他们不再只是贫民窟的幸存者,还有失业工人、破产小贩、愤怒的学生,标语也从“交出黑手”变成了“王室下台”“废除贵族特权”“重选总理”等,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内行的人皆知,这混合着民意而来的,还有境外势力。
而媒体记者更像是被鲜花吸引的蜜蜂,许多家国内外媒体都进入到了幸福巷,寻找幸存者进行采访。
其中七八家媒体的记者挤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棚屋前,摄像机架成半圆,收音话筒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一个满脸煤灰的年轻女人坐在中间,膝盖上包着纱布,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压缩饼干,却一口也没吃。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当时那些人就在那边”她抬手指向东侧,手在发抖,“她们把我邻居拖出来,按在地上,用枪托砸她的头。我以为我也要死了,然后……”
她停住了,记者们屏住呼吸,等待她说下去。
但她的目光越过了镜头,越过了人群,突然猛地站起来,差点踢翻面前的收音话筒。“队长姐!”
所有人随之同时回头。
俞清站在二十米外,正从救护车出来,施莲性命无碍被送去抢救,俞清准备先回公司,再和惊蛰取得联系,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满血迹和泥污的外套,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她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镜头对着自己,脚步顿了一下。
但那个年轻女人已经冲了过去。
她跑得太急,受伤的腿让她踉跄了一下,俞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
这是俞清那只小队里的人,在俞清带领下,也反杀了一个施暴者。
“别跑,你的腿怎么还没处理?就这么简单包扎?”
“队长姐,你过来!”年轻女人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没上过学没文化,嘴又笨,你跟他们说!你帮我们和他们说!”
她拖着俞清朝摄像机走去,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的镜头同时转向。
年轻女人把俞清按在那张刚才自己坐的椅子上,然后退后一步,撑着椅子就站在她身侧,“我们队长姐,她几乎走遍了半个幸福巷,救出了很多人,她更知道昨夜的情况。”
快门声骤然炸开,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俞清坐在那里,被刺眼的光芒包围,下意识闭上眼睛,她不太自在,可很快就想到如果自己要改变这个世界,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睁开眼,任由那些镜头对准自己。“我叫俞清,昨夜我公司的研究员接到她母亲的电话,知道有暴徒袭击幸福巷,我和她一起过来,但很不幸,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