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女推官 > 第117章 晨钟

女推官 第117章 晨钟

作者:闲闲呀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1-19 16:09:29 来源:文学城

死不足惜?!

四个字深深震撼,季寒只觉如鲠在喉。

萧缘冰也不似真想与她辩题,更像一种无力的发泄,“老师错了吗?不过想挽救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他错在哪?错在识人不清吗?”

“他将毕生所学教授给我们,难道因为一个魏明宣,就可以抹杀他曾付出过的心血,做出的功绩吗?”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师之所存,道之所存。究竟何为道,何为师……”

除了沉默,季寒给不了他答案。回到住处,她的耳边还只有那四个字:死不足惜。

怔怔呆坐床沿,她想起了师父给谢山长写信时的起笔是:吾友沉舟;想起第一次踏上九思阁见到那位白须飘逸,和蔼慈祥的长者;想起他曾对她说——

“崔上章没看错人,你确实值得。萧缘冰不是恶人,只是心高气傲,稍稍抬手好吗?”

“何为道,何为师?”

她又担得起那一声“值得”吗?

漏刻即将落在卯正之际,季寒整了整衣裳,举起钟杵敲响第一声晨钟。

不紧不慢在第五十四声后停止,步下钟楼。面对聚拢的众人,她双手在腹前交叠压住被寒风吹起的衣袖。

白色襕衫,黑色儒巾,迎风而立。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季寒开口,朗朗背诵道:“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或疑惑,或鄙夷,或好奇,或无感,亦或者,当她有病。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不顾打量的视线掺杂任何情绪的目光,季寒背完了整首《师说》。

萧缘冰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他的身后是被拦下的各位学正。微微颔首,季寒的目光落在那些同她一样的书院学子,此时却带着看热闹的心态出现的那些人。

“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而增与为言辞。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东,如是者数矣。(注①)”

停下,她看着他们,“以上这段,各位可知出自何处?”

书院中人全都知晓,却无人回应。当然,她根本没想过他们会回应,因为——

“有的人只记得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可还记得前面还有两句叫作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可记得师之所存最后还有个也字?”

“强词夺理。”有人不屑。

“我是强词夺理,”她不恼,在萧缘冰摇头中大大方方地承认,继而又嗤笑一声,道,“你们又何尝不是在断章取义?非要在道和师之间取因取果。

“两入幕府,屡遭贬谪,随征淮西,谏迎佛骨,出使镇州;两任节度推官,授四门博士升为监察御史,贬阳山为县令,后又调江陵任法曹参军。元和十二年出任行军司马,参与讨平淮西之乱,擢升刑部侍郎。元和十四年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刺史,直到唐穆宗即为被召入朝奉为国子祭酒,晚年官拜吏部侍郎。在病逝后,才获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注②)”

环顾众人,季寒神色肃然,“这是韩文公的一生,值得世人敬重的一生。也是这样的人在劝诫我们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而我们在做什么?”

长长一声喟叹,季寒忽地冷笑,“你们是不是在想,谢沉舟怎堪与先人相比?我想问,在这书院中有多少出身世家,有多少来自寒门?来自寒门的你们可曾读过《法之不行,自于贵戚,论卫鞅之死》?”

“来自寒门的你们可曾为五斗米折腰?为曾为一日三餐愁苦?可曾想过十年寒窗一朝落败该何去何从?同样,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又是什么?是可以吃上饭,能过上好日子,还是为了像自己一样的人可以吃上饭,能过上好日子呢?至少,谢山长写下《法之不行,自于贵戚,论卫鞅之死》时,为的是世间公平二字。”

“也许因为你是女子,毕竟谢,谢山长也是推行女子参与科举,所以你感激,我们也不是不明白。”有人小声辩驳。

季寒望向那人,“生而为人,才分了男女。读书写字,造就了思想。心怀天下,成全了你我。你若认真念过,就该知晓新政讲的是要广纳全天下的寒门学子,不分性别不论出身,为民为社稷,投身朝廷报效国家。改变科举制度,是变革的第一步,却不是最后一步。我们能走到这里,也不是终点,而是刚开始。”

“可他为一个杀人凶手动用家媳嫁妆,总是事实吧?”问出此话的是时问薇。

“对啊,还用嫁妆贿赂礼部尚书换取更籍书,也是事实。”时问薇身边的男子附和道。

萧缘冰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被李学正拽住。他愤然扭头,却见李学正朝钟楼前傲然孤立的女子看去。

“方才对各位说不要断章取义,时娘子这是明知故问吗?”双手背往身后,季寒挑眉道,“既如此,敢问时娘子既不是童生,又不是举子,为何来书院?”

“书院开着门是让人念书的,为何我不能来?”

真是掷地有声的反驳。季寒微微一笑,“我还当你来逛园子的,原来是念书啊。”

“你骂谁呢?!”

季寒不理她,又转向她身边男子,“我记得你,你叫杜凌云,”报出他的名字时已有人发笑,她视而不见继续道,“你也是来念书的吗?”

“你……说什么废话。”

“的确是废话,”她不以为意地仰头,轻蔑的目光不遮不掩,“因为我听不出,你究竟是痛恨山长贿赂礼部尚书,还是嫉妒魏明宣,山长竟不惜动用家媳的嫁妆帮他?”

“自然痛恨的是贿赂。若为师者皆是他这般人品,我们来书院学什么?学这种腌臜手段吗?”

他答得飞快,且不知从何生出一股清高的气节,环顾众人。

季寒颔首,“若你是魏明宣呢?”

“我才不是那杀人凶手。”

“若你是呢?”季寒却追问道,“若你就是上不得下不得,连前程都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魏明宣呢?”

他顿住,复又僵硬着脖颈别开视线,“我不是他。”

然而,自始至终沉默的那些人,神色在刹那有些微的茫然。

“正因为你不是魏明宣,你怎知他为何行凶,为何杀人,为何会落到今日之田地?”她本不想咄咄逼人,但,却如魏明宣一般,被逼如此。

“我不会为他说话,杀人之罪罪无可恕。”冷然道,季寒望向众人,“你们只听说谢山长动用家媳嫁妆替魏明宣换取更籍书,你们可曾亲眼看见?你们只听说山长贿赂礼部尚书,有谁去核实过礼部尚书是否收下?若是对方收下了,又有谁质问过一句对方为何收下?你们在意山长行贿不堪为师,怎却无人在意对方收取贿赂是否堪为一朝重臣?”

“因为你们不敢。”

不轻不重的落下,她挑衅,轻视,嗤之以鼻。

“今日,你们只凭未经核实的传闻对山长的为人断章取义,我也可以认为时娘子是来逛园子,杜郎君是嫉妒魏明宣。同为断章取义,你们可以愤怒,他们可以反驳,是在欺负谢山长看不见听不见吗?”

拢了衣袖,昂起下巴,她的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中还有一句同样送给各位。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炫怪于群目,以召闹取怒乎?”

拂袖转身,她朝着正门的方向,“若有人还记得自己跨过这道门槛时,山长曾对你说过的话,今日,便去送他一程。若忘了,以后也别再提起,因为你们不配。”

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萧缘冰是回过神后第一个追上她的,李学正紧跟其后,狠狠用衣袖抹了把脸。

“你们,你们慢些,我去备车。”徐学正急得跺脚,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声音有一丝哽咽。

“我帮你。”

“我去牵马。”

义无反顾往前的三人没有回头,他们所做的所想的,只为尽快去到谢府,去送自己的老师最后一程。

他们的来路,老师的去路,从此只有这一条路。不同的是,他终于不用再踽踽独行。

白幡迎风起时,漫天的雪花落下……

回程路上,萧缘冰看了眼徒步而行的众人,忍不住小声问她:“你怎知荣和安会不认收受贿赂一事?”

季寒没好气地回道:“收的是书又不是真金白银,荣和安能做到这位子,真当人家不会留后手?还派人以礼部名义送山长出殡,人家稳着呢。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思及在谢府遇见陆姜时的意外,季寒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是哪个浑蛋把此事透露出去的?”

拢紧衣襟,季寒打了个冷颤。无论是谁,至少成功将荣和安往下拽了一点,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踩着谢山长的尸骨。

忽然,她想起了山长曾经的交代,“你,”差点忘了彼此的身份,连忙换了口吻,“萧堂长,请立刻去收回请辞。”

脚步一滞,萧缘冰不解,“为何?”

季寒也不瞒他,“山长最大的盼望,是有朝一日你能出仕,哪怕最小的官也是为民为社稷的实官。”

他愣愣的看着她,迟疑道:“之前为何不说,现下你又愿意告诉我?”

她皱眉,“之前我认为选择权在你手,现下我依然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认同褚停云的一句话。”

“什么?”

“只有你能继承山长的遗志。”

萧缘冰垂眸叹道:“可我志不在书院,恐浪费了他的一番好意。”

“你怎么那么轴?”忍无可忍,季寒瞪他,“不争山长之位,官家怎么会想起书院还有个你,他曾钦点的探花郎呢?”

她硬生生把“笨”字咽了回去。

注①:唐 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注②:韩愈一生摘自百度百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7章 晨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