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世界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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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分别在山下，一个人回家。

问他怎么走，他说打车，我说好。他问我怎么走，要送我，我拒绝了，我说这里到我家公车没几站路，不用麻烦。

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后知后觉有些眩晕和疲惫，窗外晃过的景色逐渐拉远。

不受控制地在大脑中开始回放这一天，我感觉自己也被熏透了寺庙里燃香味的味道，少见的心里很静，我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回家后被盯着吃药，药片味道奇形怪状。

像是不太合适的尾巴，我把今天作为我人生特殊的一页放进珍藏。

其实也并没有哪里特殊，只是我想到慈祥的佛像，想到弥漫周身的禅香，想到他，想到我自己尚且能够四处走走看看，就不能不把今天当作勉强美好的一天。

晚上阖眼的时候脑子又空下来，只在睡前的一秒想到他，想知道他会不会也有一秒想起过我呢。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到妈妈坐在客厅没去上班，面色又白又木，茶几上扔了一堆纸团。

我感觉不太好，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妈妈？”

妈妈好像反应了一会，说：“你舅舅去世了。”

……舅舅。

高三毕业之后一起吃过一顿饭，那好像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问我考的怎么样，我如实说了。

他沉默了一下，用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不要紧，一次考试，考好靠坏的，都只是人生的一种走法。

他说人生有很多种过法，并不一定说哪一种就是最优解。

他说没事，生死面前无大事，振作起来，你还这么年轻，别总沉着一张脸。

初中搬家之前我们跟舅舅的来往还多一些，经常一起吃饭。他是个有趣的人，见的事情也多，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能说上一点，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跟他玩，甚至一度要把他当成我的偶像。

妈妈说舅舅是个很聪明的人，就是没有定性，心变得太快。今天说要搞摄影，明天就去搞乐队，后天就可能在路上看到他穿着销售的衣服像模像样地做推销。

我很羡慕聪明的人。

舅舅比妈妈小几岁，没结过婚，我也没见过他的任何一任女朋友。妈妈说他每次谈不多久对方就觉得不合适跟他提分手，次次都这样，不是刚分手就是在分手的路上。

舅舅看得开，小时候还试图给我灌输他“爱情只会影响人拔刀的速度”这种爱情观，被妈妈发现及时阻止了。

很多事情，熙熙攘攘地挤入我的脑海，突然一下就变黑白。

感觉仿佛我们前脚刚一起吃完饭，转头就听到妈妈说他去世了。

……好奇怪啊。

我茫然若失。

妈妈说舅舅老烟枪，戒了好几次都没戒掉。

他抽得实在太凶了，查出来肺癌，瞒着所有人都没说，等拖到晚期，他大手一挥说不治了，房子退租、车子变卖，跑到国外逍遥了几个月，前阵子刚回来，去医院检查突然恶化了，从住院到阖眼就没几天的事，昨天晚上半夜走了，这还是医院给打的电话。

妈妈一边说着，眼泪一边从眼眶里往下淌。我的脚后跟钉在原地。

……好奇怪啊。

要死的不是我吗，为什么说舅舅死了呢？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他比我走得还早呢？

我使劲地想，使劲地想，最终只觉得太奇怪了，这个世界。

……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