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几点考完?”分开时,徐霄然问道,“结束后还有自习吗?没有的话,考完过来找我,我妈让我带你一起回家吃饭——那个,嗯,你懂的,试新菜。”
向季风想了想,“4点考完,今天没安排晚自习。考完我去打会儿球,等你下学我再过去。”
“那你来我们学校打呀,”徐霄然眼睛一亮,“我4点半活动课,组队等你啊。”
“你们学校还有活动课?”
“昂,”徐霄然一脸得意,“你们因为**躲过了体测,我们可没有。学校给初二学生新加的课,正好可以打球,来不来?”
“来。”
向季风说完,朝徐霄然挥了挥手,转身推车进了学校车棚。
今天的考试,对于向季风而言,不算难。
本来底子就好,之前成绩掉下去,也是为了引起向晋的关注——结果根本没用。
无论成绩好坏,在向晋那都是一潭死水,全无波澜,索性也就看开了。
没必要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那瞎蹦跶。
现在努力读书,全当为了自己以后。
领悟到这个道理以后,他的成绩又开始回升,现在基本上能稳定在全班前三。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眼窗外。
是晴天。
到了8中,向季风熟练地停好车子,走进小卖铺。
“老板,拿一瓶可乐,一瓶雪碧,都要冰的。”
买完饮料,直奔篮球场。
冀城刚下过雨,走在校园里,微凉的风混着些许雨后泥土的清香。
向季风远远地看见徐霄然正在场边做热身,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发育的,才15岁就长到1米75了,比自己还高了3公分。
刚想打招呼,他发现徐霄然旁边竟然还站着个姑娘。
还是个有点眼熟的姑娘。
向季风停下脚步,难道真的玩早恋?
随后他放慢脚步,走近了些,听见两人的对话——
“隋月,隋大小姐,”徐霄然正在那儿死乞白赖,“你一会又没事,留下来看我打一场怎么了,我打球打得很好的。”
“可拉倒吧,”女生双手抱胸,一脸嫌弃,“上回被3班打了个80:52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那是队友拉胯,”徐霄然急忙解释,“我这回叫了我发小来,我俩配合,绝对完虐他们!你别走啊,就一场,我肯定能一雪前耻,直接给他们ko了。我请你喝饮料行不行呀?”
说着,他扔给隋月一瓶可乐。
隋月接住可乐,“谁稀罕你的饮料,我不喝可乐。”
她把可乐又扔了回去。
“那就一场啊,”她补了一句,“一会老史还让我过去拿作业呢。”
“行行行,一场也能让你见证我真正的实力。”徐霄然连连点头,“等会啊,我兄弟马上来——”
他抬眼一看,向季风已经走过来了。
“季风,这边!”他招手道,“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我去,你还买了饮料?我都给你买好了,真是,就你那点可怜的零花钱还不攒着点。”
向季风走到跟前,徐霄然盯着他手里的饮料,突然反应过来,“哎呀,你还买了雪碧,换一下呗,隋月她不喝可乐,我刚说请她喝饮料呢,但是我只买了可乐。”
向季风看了一眼站在徐霄然身边的姑娘,发现她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隋月愣了一下。
“可以,”向季风把手里的雪碧递过去,“我喝什么都行,但是——”
他顿了一下,看向隋月,“你能喝冰的吗,课代表?”
“不用不用,我喝不了凉的。”隋月耳朵微微发红,明明嘴上说不用,但还是接过了向季风递过来的雪碧。
“你是那天那个~”
“昂,我又来蹭球场了。”向季风嘴角微弯了一下,“对了,物极必反原理生效了吗,最后有没有迟到?”
“当然没有。”隋月下巴一扬,得意地说道:“我踩点进的,有惊无险。”
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不过那天谢谢你哈。”
她伸出手。
“认识一下,我是隋月。”
向季风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不意外地看到她故作自然却藏不住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他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向季风。”
松开手,他问:“你是霄然的同学还是?”
“同班同学。”
“那可不止,”徐霄然突然插进话,“她还是我的同桌。而且还是经常借我抄作业,帮我打掩护的革命战友!我跟你说过的呀,就是那个那个呀~”
他朝向季风比划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又转头对隋月说:“季风是我发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放古代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刎颈之交。”
隋月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开裆裤和刎颈之交,该说你有学识还是没文化。
向季风站在一旁,也懒得搭理他。
但徐霄然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继续输出“季风篮球打得超级棒,学习也好,基本可以代表我们大院的最高水平。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我们怎么完虐三班!”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之前见过?”
“见过,”隋月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我踩点进教室被老班点名的那天。”
“我去,隋月,不是吧,你就是那个踩摔炮的课代表啊?”他上下打量她,好像第一天认识一样。
“大姐,你还能被摔炮吓到?真没看出来啊,就咱这身量咱这胆识,我以为你必然是女中豪杰,天不怕地不怕!”
隋月瞪了他一眼,女中豪杰,我真是谢谢你。
“你做好热身了吧,”向季风突然开口,拉着徐霄然往球场里面走,“对面都上场了,咱们过去吧。”没再给他机会继续调侃隋月。
后来徐霄然问过向季风,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看上了隋月。
向季风没有回应。
“现在想想,”徐霄然啧啧道,“你真是一路都在给她当护花使者。”
“你不是早就喜欢她?”
“非也非也,”徐霄然摆摆手,“我就是单纯觉得她性格好,跟我对脾气,不扭捏好相处,只能说有好感,当然可能处着处着我们说不定也会有故事——”
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初二还不上不下呢,上了初三她突然像开窍了一样发奋学习,连最不喜欢的物理都没给她拉分,问就是要考7中不能有短板。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应该是冲着你去的,姑娘是真的勇啊。”
他拍了拍向季风的肩膀,
“那个时候,我就断了念想。”
向季风还是没回应。
“但我始终好奇一点啊,”徐霄然突然凑过来,“隋月喜欢你,我真不意外,你这外表太能糊弄人了。但你为什么会喜欢隋月啊,从小到大追你的姑娘可不少,隋月的长相实在不能算是出挑的吧?”
向季风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徐霄然以为他要继续贯彻不回应精神到底的时候,突然说:“可能因为她也爱喝雪碧吧。”
徐霄然翻了个白眼,“你放屁,这理由,你自己信吗,你这是侮辱我智商。”
“只看脸的人本来就没有智商。”
“就算是敷衍人,都没你这么个敷衍法的,”徐霄然一脸嫌弃,“爱说不说,不说拉倒,闷骚男。”
后来,向季风也没有再解释过。
这个问题,两人刚挑明关系的时候,隋月也问过,他也是这么回答的,她也不信,只是没有在深究。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那瓶饮料,是因为她看出来他喜欢喝雪碧,她为了他专门跑去买,甚至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还是冰冰的。那么多喜欢他的人,没有人想过他喜欢什么,又真的为他做点什么,只有她是不同的。
所以,当大家都以为,是隋月“明目张胆”地暗恋,追着他跑,从中学追到大学,最后得偿所愿。
只有向季风自己知道——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是一场“双向狩猎”。
没有他的允许,隋月不可能有机会走进他的世界。
但这个结界,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呢?
也许,
从紫藤长廊遇见的那天开始。
从他帮她捡起的第一本练习册开始。
从她笑着对他说“物极必反原理”开始。
他觉得她有意思,又一次又一次从她那里获得阳光,他愿意一点点地打开那个结界,纵然一路小心翼翼。
不能离得太远,怕太远,她追不动就放弃了。
也不能离得太近,怕她看清了就跑掉了。
以至于徐霄然都忍不住吐槽他是“欲擒故纵的王者,若即若离的钻石玩家”。
向季风从来只是笑笑,什么王者,明明是个胆小鬼。
少女的悸动是短暂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等她发现他扭曲的家庭,和他阳光外表下阴暗的灵魂,她还会笑着握住他的手吗?
单凭一张脸,能换到倾盖如故奋不顾身?他不想赌。
万一她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她最后告诉他“对不起,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呢?
自幼就不断被抛弃,他实在输不起。
所以只能一点一点地放她进来,如果她还在,她真的想进来,他再把整扇门打开。但在此之前,他只能做个胆小鬼,等着她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