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舟把这一季柠檬的利润分给了村民和工作人员,还破天荒地给工作人员放了长达一周的假。
方川这时候才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屋。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短款皮衣,下身一条破洞裤,寒冬腊日,却赫然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秦天舟一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柠檬果树出神。
“想什么呢。”方川伸手在秦天舟眼前晃了晃。
秦天舟回过神来,偏头看向方川,继而说道:“没什么。你上午去哪儿了?”
提起这个,方川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给秦天舟看:“隔壁市举办了一个柠檬展览会,我上午去看了,规模还挺大。”
秦天舟接过手机扒拉了一下照片,看起来确实还不错,不仅有安川本地和周边的柠檬参展,外地品种柠檬种类也很多,还有各种柠檬加工成的农副产品。
其实在这之前,秦天舟也考虑过在周边建一个柠檬加工厂,把柠檬做成各种产品,再通过线上和线下两条渠道出售。这样一来,销售的利润会大大提高,损耗率也能有所降低。
可是最后这个计划还是胎死腹中,个中缘由太过复杂,众口难调。于是秦天舟只得六年如一日坚持着直播带货。
“你看到什么东西了,这么高兴?咱们的柠檬如果外运出去销售的话,物流成本太高。”秦天舟分析得头头是道。
“跟卖柠檬没关系。”方川打断了秦天舟的滔滔不绝,“我遇到一家公司,他们想要租赁一个柠檬园,各项条件咱们都符合得上,关键是他们的租金还不低。”
“多少?”
“这个数。”方川伸出五指晃了晃。
“五万?租多久?”一个月五万块租金,确实比较可观。
方川轻勾起嘴角,脑袋摇摇晃晃:“不不不,不是五万,是五百万,而且只租一个月。”
秦天舟惊得合不拢嘴,他实在想不通谁会花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钱来租一个柠檬园,而且只租一个月。
安川县附近不止这一处柠檬园,那些园地出租价格都极地,这一带价格应该都差不多。再说了,现在园里柠檬还没到采摘的时候,租柠檬园用来干什么呢?
秦天舟思索了一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被诈骗了。”
方川不以为然,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不可能。”
“可是哪个傻子愿意一个月出五百万在深山里租一个果园?”秦天舟反驳道,“用途呢?你打听清楚了吗?”
方川看起来很为难,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打听清楚了才觉得靠谱。”
“你说什么?”秦天舟没听清楚。
“没什么。”方川甩甩头,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同意,还是打住吧。”
秦天舟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他刚想跟方川说什么,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人,秦天舟心想可能是买了柠檬的客人找售后。
“喂,您好。”秦天舟很礼貌地跟对面打招呼。
还没等秦天舟反应过来,对面已经给了他劈头盖脸一顿乱骂,语速太快,秦天舟几乎没听清,只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陆流。
秦天舟明白,这是上午的热搜惹的事儿,他的联系方式被陆流的粉丝扒出来了。
还没等秦天舟回话,方川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对着手机破口大骂:“你丫的,有病吧,我看你们这些脑残粉还是抓紧时间去看看脑科得了!你们当成宝贝捧在掌心的陆流,在我们这里算个屁!”
“别说了。”秦天舟挂断电话,设置了骚扰拦截,这下谁也打不进电话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儿,等过段时间有了新的热搜,他们就把这事儿给就忘了。”
“气死我了,赶明儿你抓紧去换张电话卡。”方川很恼火,胸口因怒火燃烧而起伏不平,“这个陆流真是的,祸害遗千年,都这么久了,还能再害你一次。”
秦天舟轻笑了一声:“行了,别生气了,你这脾气怎么一点不见好呢?”
方川看样子真是被气得不轻,在屋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转了几圈。
“行了,你消停会儿吧,我被你绕得头晕。”秦天舟起身往外走去,“我去看看柠檬长得怎么样了。”
时值初冬,山上的柠檬一批接一批地成熟了。最早成熟的一批已经售罄了,下一批柠檬果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进行采摘。
果园的地上堆积着一些落叶,秦天舟走过后,地上的落叶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中。柠檬树的枝头上缀着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青黄果,散发出一阵阵酸涩的清香。
秦天舟随手摘下一个拿在手中把玩,长着薄茧的拇指摩挲过柠檬果皮的纹理。
在他的记忆里,从青年时代开始,柠檬就是他最爱的水果。柠檬可以用来做柠檬露,柠檬露泡水尤其清甜爽口。
“秦老师。”秦天舟正走神,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生从树后走了出来。
“小星?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没去上学吗?”秦天舟有点吃惊。
来人是当地村民的小孩,名叫穆星。秦天舟之前帮当地小学代过几年课,偶尔也会抽出空闲的时间帮初中生补习。
他俩认识那年,穆星才十岁,还在上小学。这孩子品学兼优,今年秋天刚考进市里的重点高中。
穆星推了推黑框眼镜,笑得儒雅:“这周我们学校放月假,我就回来了。”
秦天舟一琢磨也对,开学都两三个月了,难得才放一次月假。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秦天舟一直都很喜欢穆星,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好久没见面,这次一见更是百般关切,“在学校待得还习惯吗?学习怎么样,跟得上吗?”
穆星笑着点头,一一耐心回复,丝毫没有青春期少年的叛逆模样。
得知穆星下午就要返校,秦天舟决定开车送他回市里。回学校之前,秦天舟带穆星去了一家自己以前很爱去的餐厅。
“我给你推荐几个好吃的菜。”秦天舟把菜单往穆星面前推了推,指了几个招牌菜。穆星抿着嘴唇微微笑着,看起来有点拘谨。
这时,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闷沉而又有节奏。
秦天舟明显感觉到这人停在了他旁边,随后就再也没有挪动过脚步。
他微微偏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好巧不巧,这已经是秦天舟今天第二次遇到陆流了。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没有狗仔偷拍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能上楼聊聊吗?”陆流的脸色很难看,目光在穆星和秦天舟的脸上来回扫着,最后死死盯着秦天舟的眼睛。
穆星还在旁边,秦天舟不想在小孩面前和陆流起争执,撕破脸皮太难看,对他们谁都不好。于是他起身跟着陆流上了楼。
楼上都是包间,陆流进了一间没人的房间,秦天舟紧随其后。
落锁的瞬间,陆流一把抱住了秦天舟,高出半个头的优势让他紧紧地把秦天舟钳制在怀里。
“秦天舟,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现在转头就喜欢上了别人。”陆流瓮声瓮气地说着,语气十分委屈。
秦天舟被吓了一跳,出于本能的想要推开陆流,奈何陆流实在抱得太紧,他挣扎了半天也没成功。
“你又发什么疯!”秦天舟低声喝道,“还嫌上午的事闹得不够大吗?”
“对不起,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跟你和好。”
秦天舟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淌到他的后脖颈上,伸手一摸,指缝里都沾满了陆流的泪水。他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陆流哭了。
这不是陆流第一次在秦天舟面前哭,准确来说,陆流很爱哭。虽然长了一张可以刺伤全世界的冷脸,但其实他比谁都容易受伤害,每次受欺负了只会找秦天舟痛哭一场。
那一瞬间,秦天舟眼前浮现出许多以前陆流流泪的画面。
中学时候被小混混敲诈的时候,陆流不敢反抗,只能站在原地抹眼泪。那次还是秦天舟替他解围,把小混混都打跑了。
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的时候,陆流也哭了。老师慌了。也是秦天舟仗义出手,回答上了老师的问题,替陆流和老师解了围。
成年之后,陆流更多的眼泪似乎是为了秦天舟而流,为他的成功而高兴,为他的挫败而痛苦。那些时候,秦天舟总会温柔地替陆流擦去眼泪。
可现在不一样了,走到如今,两人已经分道扬镳。
“放开我吧,我们早就不是同路人了。”秦天舟推开了陆流的手,“别再提什么和好了,我想一个人。”
陆流低垂着头,泪水划过脸庞,滴在红木地板上,淌成一朵晶莹剔透的花。
热血冲昏了秦天舟的头脑,他毫不留情地甩门离开,只留下“砰”的一声闷响。
秦天舟心里有事儿,吃饭的时候闷闷不乐,好几次穆星跟他讲话的时候他都在走神,叫了他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秦老师,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穆星紧张地看着秦天舟。
秦天舟故作轻松,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有点困。”
“那我们快一点吃完,秦老师你早一点回家休息。”穆星很懂事,见状连忙往嘴里大口刨饭。
秦天舟见穆星这么懂事,心里不禁有些心疼:“没事,你慢点吃,别噎着。”
最后两人仓促地吃完了这顿饭,秦天舟把穆星送回学校之后又驱车回到了县里。
方川还没睡,房间的灯还亮着。秦天舟也不客套,敲了几下门就进去了。
“我今天遇到陆流了。”秦天舟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口喝了个精光。
方川随手披了件衣服,坐到秦天舟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还喜欢他吗?”
秦天舟摇头,他也不知道,按理来说他早就不应该喜欢陆流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心里还是会难受?为什么会难受?是因为陆流在他面前哭了吗?还是因为只是一见到他心里就会不痛快?
“想哭就哭吧,爸爸永远陪着你。”方川朝秦天舟伸出双臂。
秦天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滚,我跟你完全是鸡同鸭讲。”
“对了,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电话都接不了?”
“没有,我设置骚扰拦截了,怎么了?”拦截的骚扰电话太多,秦天舟也没注意到有没有熟人给他打电话。
“杨函导演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联系不上你。”
“杨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