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橘子水 第5章 吃饭

祁文晓到家的时候，宋君华和祁元民都还没有回来，她看着那杯被自己鬼使神差拿回来奶茶，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种种细节。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江亦白手里接过伞的，只记得自己拿到伞后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往楼梯口去，结果被他给叫住。

“奶茶不要了？”她听到身后传来声哼笑。

“谢谢。”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蝇，僵硬地从对方手里接住那杯奶茶。

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她甚至都没有想起来这奶茶不是自己的。

江亦白解释：“伞是刚刚拿错了，不是故意的。”

她视线始终落在地面，“嗯。”

“所以我人品其实还好。”他又在笑，带着点漫不经心，“没那么差劲。”

应该给他道个歉的，毕竟是自己误会了。

当时的境地影响了大脑思考，她实在想不到那么多。就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给撞破，下意识想要逃离现场。

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

可是等开学再道歉的话，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再去说起这件事显得莫名，江亦白也不一定会记得。

祁文晓暗自叹息，暂时不想再去想这件事。

为了避免看到奶茶再想起来，她决定把它放进冰箱，然后回房间，把书包里的作业全部拿到学习桌上，分门别类整理好，又给自己重新制定了一份学习计划，把剩下的暑假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等做完这些，事情已经被抛到脑后。

她走出房间，客厅还是空荡荡的。

父母还没回家，可按照时间来算，早就过了他们下班的时间。

祁文晓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宋君华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宋君华先她一步开口，“你把手机带去学校了？”

“没有。”祁文晓猜到她的反应。

京慈严格禁止学生带手机进学校，还会进行不定期检查。宋君华也觉得带手机去学校会影响学习，在手机上对她的管束尤其严苛。

她垂眼盯着卷子上的字，“今天没有开学，只是去新班级报道然后领作业回来。”

听清原委，宋君华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继续问：“哦。见到你们班主任了吗？”

祁文晓并不是很想在电话里和妈妈聊这件事，含糊嗯了声，没往下说，“等你们回来再说吧。”

她太了解宋君华的脾气，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如果知道班主任是个年轻老师，肯定会觉得没经验没能力，抓着老师的事问个没完。

电话里传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宋君华还在工作，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祁文晓不想打扰她，“我就是跟你讲一声我回家了，妈妈你忙吧。”

“知道了。”宋君华应的很快，临近挂电话又才想起来，“我和你爸爸以为你们开学，不想来回折腾，已经吃过饭了，你等会儿自己出去买点东西吃。”

她点点头答应：“好。”

挂断电话，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有什么美食推荐。

平时她很少会出去吃饭，因为宋君华总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或者没营养，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学校里吃食堂，假期是也是父母回家做饭。

屏幕里各式各样的美食挑得人眼花，早上她起得太早没什么胃口，现在几张图片看得人越来越饿。

或许是在学校真的太耗精力，挑到最后她都有些困了，不想再往下翻，准备去附近一家餐厅随便点些吃的。

这家餐厅在她家附近已经开很多年了，父母偶尔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带她去这里吃。不过升高中之后时间紧张，她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解决，已经一年多没吃过了。

餐厅的生意还是很好，即便外面还在下雨，店里也已经坐满了人。

祁文晓四下张望，整个店里只有一桌空位，走近后才发现已经有了客人，餐桌旁有两个背包，它们的主人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她记得这家餐厅二楼是有包间的，只是自己一个人订包间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可是看看外面的雨，她不太想再出去找家店。

纠结片刻，还是走到前台询问，“你好，我想问一下还有包间吗？”

他们显然对件事不太清楚，那个女生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不好意思啊，我们只负责收钱。你在这儿稍等，我去问下老板。”

说完，收银员还很贴心地给她倒了杯水，告诉她可以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会儿。

祁文晓轻声和她说了声谢谢，还是站在前台附近，担心会影响其他来结账的客人，稍微往旁边移了两步。

收银台侧边有个通道，大概十几步的距离，不算长。

墙面两边贴着两个的卡通形象，一男一女，分别指向左右两个方向。

她低头注意到地上的绿植，第一眼觉得像假的装饰品，但仔细一看又觉得有点像真的，出于好奇，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是真实叶片的触感。

这盆绿植的叶片很大，随着她的触碰前后摇晃，像在撒娇，还怪可爱的。

左侧屋子里走出来两个人，都穿着京慈的校服，并排往外走。

个子略高些的那个正拿着手机发语音，“家里没吃的？那你饿着吧。”

张之遥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要让妹妹当神仙啊？”

“虽然你们感情是稍差点，虽然妹妹小时候打过你，挠过你，但你也不至于让妹妹饿肚子呀。万一你以后老了，无妻无子，无依无靠，小心妹妹拔你氧气罐……”

“你能盼我点好吗？”江亦白实在听不下去了。

“周扒皮都没你思想歹毒。”他有些无语，“沈淮序回去接她了。”

他有时候觉得张之遥这厮的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弄得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干了什么，才能让这人觉得他干得出不给江嘉鱼吃饭这种事儿。

大概率是小时候看那些宫斗剧把脑子给看坏了。

张之遥反驳，“这不能怪我啊，你俩的关系堪比冷战中的美苏，做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听到声音，祁文晓没忍住回头看过去。

头刚转过去，就和个子略高些的那个撞上了视线。

她想要假装没看到，把脑袋转回去，手指不住地在叶片上打圈，低着头装作观赏盆栽的样子。

可惜已经晚了。

“哎，这不新同学吗！”张之遥眼尖，赶紧朝她挥手，“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要不要一起？”

她视线飘向江亦白，隐约看见这人唇角朝上动了一下。

好不容易忘记的事被重新拽回脑子里，面对受害人，她瞬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早知道会撞上他们，她宁愿不吃饭了。

祁文晓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

“这儿都满桌了，外面还下着雨，你总不能不吃饭了吧。”张之遥不知道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依旧热情邀请。

她只好撒谎，“我订了包间。”

由于心虚，说话的时候佯装向楼上看，根本不敢和两个人对上视线。

“哎，小同学。”刚才的收银员跑回来，语气有些抱歉，“我刚去问老板，说是楼上包间也已经满了。你看介不介意拼个桌？”

场面一时凝固，收银员丝毫没有感觉到气氛里的尴尬，还在询问，“或者你再等等翻台？”

祁文晓张了张口，脑子飞速运转该怎么拒绝会让大家都好受一些。

其实除了上午的事，最重要的是她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虽然他们是同学，但也是上午才认识的，她一直觉得吃饭是件私密的事，和不熟的人一起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她不习惯和别人袒露自己的想法，也不喜欢让别人难堪。

江亦白看她满脸通红，还在努力思考对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因为考虑到别人的面子，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结果把自己弄得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这种人他还真是没见过。

他慢悠悠地从她身边走过，拍了拍椅子，“坐吧，这椅子是软的，没那么扎人。”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语气，散漫中带了丝丝调侃。

祁文晓看着他若有似无的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大概是彻底把新同学得罪了。

人家现在是存心看她笑话。

毫不知情的张之遥只当是江亦白变相邀请，赶紧把人拉过去，“都是同学不用不好意思的。”

她根本来不及拒绝，菜单就被塞进手里。

“你先点。”张之遥笑呵呵地让她点菜。

她面露难色，实在是不善于处理这种场面。往常除了和父母出来吃饭，她一直都是别人点什么她吃什么，总觉得向别人提要求是件不礼貌的事。

还没等她想好拒绝的话，手里的菜单就被抽走，丢回到张之遥面前，“论吃还有人比你在行？”

张之遥啧了声，“哪有你这样的，好歹是同学你也不照顾照顾。”

这人之前也不这样啊，怎么对着人家新同学这么不讲理，搞得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看人家不顺眼搞针对。

“少废话多做事才是人生之道。”江亦白掀起眼皮看他。

不管这人出于什么目的，祁文晓可算找到了拒绝的理由，“没事的，你们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有忌口吗？”对面的人抬眼看她。

她愣了下，小声回答：“不吃香菜。”

听完后，他又低下头，关注着手机上的信息，回了句，“知道了。”

张之遥：“你不吃香菜啊，那等会儿跟他们说一声。”

祁文晓赶忙道谢：“谢谢。”

张之遥摆摆手，继续看菜单，“都是同学，别客气。”

对面的人全程低着脑袋，大概是习惯性地问这么一句话。

这是个偏长的四人桌，江亦白坐在她对面，张之遥挨着他坐，而她这边的位置只剩了一个。

听他们刚才说的，应该还有两个人，也不知道等会人家来了坐在哪里。

想到自己占着别人的座位，祁文晓只觉得连饭都吃不安稳。

张之遥点了四菜一汤，菜量不是很大，就是家常菜的标准。先上的是道清炒时蔬，因为菜简单，没十分钟就被端上桌。

他实在是饿得不行，赶忙拆开筷子，“终于能吃上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饿了好几天。

对面的人也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拆掉筷子包装，似乎也没有等其他人的意思，祁文晓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不是还有人没到吗？

不等他们就吃不太合适吧。

“你来餐厅当神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冲散了她的疑问。

张之遥吃的正开心，听到这话也朝她看过来。

祁文晓看着对面两个人，“不是还有人没到吗？”

“等他俩来就饿死了。”江亦白笑出声，把手里的筷子递过去，“他俩会重新点菜，吃你的。”

“哦。”

“吃就行。妹妹挑食，而且不吃他碰过的东西。”

她和张之遥几乎同时开口，乍听起来好像自己是在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祁文晓下意识去看江亦白的反应，对方只是扫了她一眼，埋头开始吃饭。

这人不会误会了吧。

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心里有些苦恼，自己真的应该少说几句话的，感觉每一句话都说的不对。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道理，后面的时间她尽量让自己嘴里一直有东西，避免再说出什么令大家都尴尬的话。

吃到一半，张之遥突然抬头看他们，“我刚找人问了，咱们这个新班主任去年研究生毕业就来咱们学校了，当时临时顶了个毕业班的班主任。”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那个班一本过线率高达67%！而且班里还有几个英语保送的，所以今年直接安排到咱们重点班。”

祁文晓倒是不怎么意外，京慈的英语学科算是学校的一大特色，每年都有不少通过英语保送进入各大高校的学生，能通过面试进校的英语老师每个都很优秀。只是这个数据在普通班算得上很惊人的了，他们这个新班主任在管理方面应该也挺突出的。

“你真是一天到晚操不尽的闲心。”江亦白评价他。

“好歹也是要相处两年的，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对吧同学？”张之遥想要从祁文晓这里获得认同。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她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的响起，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祁文晓连忙指了指手机，起身到旁边去接电话。

“您好，我是那个送报纸的邮递员。外面的雨有点大，建议您不要把报纸留信箱里太久，有可能会湿。”

她总算找到了离开的理由，感觉说话都比刚才轻松，“我马上回去，麻烦您了。”

邮递员：“不用着急的，我就是提醒一下。”

“谢谢您。”她由衷地表示感谢。

挂断电话，她看向对面两人，话里带着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了。”

“这顿饭多少钱，我转你们。”

“不用……”张之遥刚想拒绝，身边的人就掏出手机来。

江亦白语气懒懒，“还没结账，加个微信，等会儿算好发给你。”

张之遥：“大家都是同学，你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应该的。”祁文晓不想欠这份人情，这个钱不管怎么样都是要给的。

加上微信后，她抿了抿唇，“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张之遥：“这个新同学怪腼腆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要换成他，就江亦白这个态度，恐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有什么交集了。

江亦白倒是不怎么在乎，缓慢吐出几个字，“吃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