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橘子水 第14章 转班

他们去的晚，到食堂的时候，学生已经走了一批，几个窗口前都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排队。

张之遥直接冲到窗口前，看到里面还有糖醋排骨，眼睛都在发光，“大爷，糖醋排骨！再要个炖土豆，一份米饭。”

“再打包一份拌面，谢谢您嘞。”

“马上就要月考，干什么都好命苦。”赵瑜心端着托盘，站在一边等祁文晓。

“晓晓，怎么感觉你也不太开心啊？”她察觉到祁文晓下午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也在担心月考？”

祁文晓从阿姨那儿接过托盘，轻声道了谢。

“月考之后，我可能会转班。”她牵了牵唇角，有些勉强。

赵瑜心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由得愣怔，“转班？！为什么？”

“谁要转班？”张之遥在旁边正好听到，转过头来看她俩。

食堂的大爷装好拌面给张之遥递过去，结果对方的注意力完全被赵瑜心的话给吸引过去，把拌面的事全给抛诸脑后了。

许征替他接过来，拎到他面前，“面。”

张之遥拿着拌面，拽着许征跟上去，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到底谁要转班啊？”

“晓晓。”赵瑜心的心情低落下去，眼巴巴盯着她看。

“你文科成绩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转班啊？”张之遥不理解。

手指捏着勺子的尾巴，在粥里来回搅，她声音很低，“文科在选专业方面局限性太大，爸爸妈妈就建议我选一科物理。”

赵瑜心听到这话，张口想说什么，犹豫过后又把话咽回肚子里，闷头夹着菜叶子往嘴里送。

许征抬头，“你自己怎么想？”

他始终觉得选科和专业这种事情最应该遵循的就是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喜欢与否，又或是对未来的规划，最该考虑的是自己，而不是迎合其他人的期待。

她沉默几秒，脑袋低着，“没想好，各有利弊吧。”

理科在将来的选择上空间会更大一点，父母也只是建议她把其中一科换成物理，其实是个不怎么需要犹豫的选择。

但全文学科在考试中也是有一定关联性的。

许征给出自己的看法，“叔叔阿姨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选科和专业都关系着你未来的职业选择，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祁文晓每次想到这些问题就觉得累，结合各种因素反复考虑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自己对各种专业和职业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每一步都只是循规蹈矩地按照社会时钟往下走而已。

“感觉什么都可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勺子被放开，缓缓沉底，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茫然。

“正常，大家都这样。现在这个时候都想着怎么多拿分，对于专业啊，工作啊都不了解，怎么可能做得出选择。”张之遥安慰她，“我选理单纯是因为不想背东西，要说以后选专业的事，我也什么想法都没有。”

“我有。”许征话语平静，迎着众人的目光，“准备考飞行员。”

祁文晓：“民航吗？”

许征点头。

“我记得飞行员是得报提前批吧。”张之遥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把自己的盘子往许征那边推了点，“大哥，等你入职，订机票可以给打折吗？”

赵瑜心抬起脑袋，有些无语，“你想的还真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抖了抖身子，“你看我像吗？”

赵瑜心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专业评估过后，慢慢皱起眉头，“挺像的。”

张之遥丝毫不慌，“嫉妒我。嫉妒我才华横溢，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你的词汇量还能再贫瘠一点吗？”对方不耐烦地打断。

神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被打断的张先生非常优雅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交叠，“哦，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呢？”

说话的腔调像老式的译制片。

“I want to major in English and become a simultaneous interpreter.”赵瑜心一口流利标准的英文，说到最后朝着对面的人挑眉。

几个人都知道赵瑜心的英语成绩很好，但他们高考没有口语的选项，所以大多数人的英语口音都不太标准，他们也都没想到她的口音会这么标准。

张之遥看向祁文晓，干笑着，“搞半天，就咱俩没什么远大志向哈。”

他看得到祁文晓的犹豫，“不过要是有喜欢的科目和专业，我觉得还是可以稍稍抗争一下的。但如果都大差不差的话，听叔叔阿姨的也没什么，你也说了各有利弊嘛。”

她小幅度地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其实听完这些，她是有些羡慕的。感觉大家都有目标和想要的人生，他们都在朝着自己理想的方向前进，自己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杂念太多。

回去的时候，江亦白已经回到教室，正坐在座位上翻来覆去地看一张纸。

张之遥把拌面放到他桌上，“七块钱，外加两块跑腿，记得还账。”

他接话很快，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行啊，等哪天你吃不上饭的时候，我也给你送一趟。”

到时候跑腿费十倍起送。

“……白啊，老爹想了想，咱家不缺你这顿饭。”张之遥脸上笑出花来，“咱俩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不谈不谈。”

江亦白懒得和他掰扯，笑骂了句，“滚。”

张之遥：“周五上午生物实验，咱仨一组呗。”

赵瑜心回过头来，“你们要做实验啊，理科实验是不是都特别有意思？”

之前初中的时候她最期待的就是实验课，管是什么物理化学还是生物的实验，虽然考起试来挺招人恨，但实验都可好玩了。

许征的位置就和张之遥隔了一个走廊，已经翻开笔记本整合笔记，“是挺有意思的。”

“好羡慕哦。”赵瑜心扭头和祁文晓对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不堪回想，“咱们每天除了抄笔记就是划重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年份表和条约内容，梦里还在纠正条约上的时间，真是学魔怔了。”

“还有法律条约和哲学的方法论。”祁文晓认真补充。

说得更命苦了。

张之遥身子往前凑，一副随时准备推销的状态，“英雄这是准备更换打怪武器了？”

“不换。”赵瑜心直起身子，盯着他字字铿锵，“虽然现在的武器伤害性不高，但起码我拿着顺手。”

文科讲得起码还是人话，理科那一堆莫名其妙的简称和符号不知道是要逼死谁，学习搞得跟学暗语一样，根本不是给人学的。

“而且实验有意思不代表理科有意思。”她单手杵着笔，压在他的生物课本上，态度坚决，“化学那个破配平，还有生物那个莫名其妙的基因突变，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它们见面！”

张之遥幸灾乐祸，“不巧，英雄明年还得参加武器基础合格考呢。”

赵瑜心表情瞬间凝固，双手抱头，“要死啊，忘记这茬了！”

每年中高考之后，高二都会进行合格考，考过了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不管什么选科，这九科都得过一遍。

祁文晓好奇，“你们周五做什么实验啊？”

之前初中的时候她也做过几次实验，只是次数不多。高一的时候老师有说过要带他们做实验，但因为各种问题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选科完就更没机会了。

“酿酒。”江亦白低头把面拌开。

赵瑜心皱起眉，对他们的能力表示怀疑，“你们做的……能喝吗？”

不会有毒吧。

许征：“理论上可以，但不建议。”

江亦白：“或者，你可以选择去校医院门口喝。”

这样抢救起来还比较及时。

“不用。我未成年，遵纪守法不喝酒。”她赶忙摆手，生怕晚一秒就被他们邀请尝尝。

她还是挺惜命的，没事也不是很想去医院逛一圈。

临近晚修，同学慢慢都回到教室，走廊上的人稀稀拉拉剩了几个。

陶立行在走廊里转悠，看到学生忍不住催促，“晚修铃马上响了，赶紧回教室。”

京慈的晚修大多数时候还是交给学生自主安排的，各科老师布置作业，他们自主安排时间来完成，班主任也很少会来看班，但年级领导会不定时在走廊转。

“换个位置。”江亦白在那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上面还画着几何图形。

张之遥瞪着眼睛，眨巴两下，“为什么？”

“哦，补习。”他很快想起来，自问自答。

学校的晚修分两节，每节一个半小时，中间有十五分钟的课间让他们休息。

张之遥算着自己第一节晚修要用的东西，听到陶立行在走廊上说话，放轻了声音叫人，“文晓，你来我这儿。”

前桌的人率先转过头来，一脸莫名，“干嘛换位置？”

张之遥露出个笑，指指身边的人，“她找江亦白问题。”

赵瑜心半信半疑的，看到祁文晓开始收拾东西才相信，好奇地问，“江亦白讲题讲得很好吗？”

祁文晓点头，评价道：“感觉比老师好懂一些。”

江亦白讲题会从很基础的地方开始讲，那些老师讲课下意识忽略的点他也会仔细讲明白，对于她来说比较容易理解。

同学都自己学自己的，他们的位置又在最后，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等她坐下，江亦白就把草稿本放到她面前，“你先做，如果实在没思路就问我。”随后开始解自己手上的卷子。

祁文晓点头，盯着草稿本上他抄的那道题。

他的字很大气，洋洋洒洒，随性从容。

这道题和期末压轴的那道题很像，但条件完全不同，她比对着昨天记下的公式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解题思路。

她把已知的条件列出来，能求的都求出来之后发现还是解不出，思路卡壳半天，终于放弃，决定问江亦白。

一扭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完题，正单手撑着脑袋盯着她的解题步骤看，唇角的弧度不明显，倒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见她停笔，视线悠哉悠哉上移和她对视，“不会了？”

祁文晓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笔，按照她的思路继续往下解，然后标注出她卡壳的步骤，“解题思路需要通过找典型例题，反复练习、分析和积累才能建立起来。”

他按住草稿本移回去，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突出，“后面的你应该就能解了。”

她看着他标注的步骤，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解法，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解果然顺很多。

“还不错，主要就是找不到思路。”他看着自己字迹下的隽秀小字。

数学题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不会的时候抓耳挠腮，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可解出题的那个瞬间，还是会产生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雀跃，“那多刷题会有用吗？”

江亦白看着对面人的眼睛，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揉碎了，泛着点点光彩，是一种鲜少会在她身上出现的鲜活。

其实她也不总是沉闷的，身上也还有同龄人的样子，不常见，也只是因为被各种东西掩埋起来而已。

“会，但作用不大。”他喉咙上下滚动，如实说明，“刷题最重要的是熟练手感，对于提升方面的帮助不大，高考不会有原题的。”

“数学不是靠刷题就能提上来的学科。”

江亦白语气懒懒，“不过，我还挺有用的。”

这话听着有些自大，但莫名让人觉得可信，毕竟这人六科成绩是真的没什么短板。

祁文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题目上，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思考着……

等到那时候，她可能就已经转班了。

“这题是道比较典型的例题，你可以把它整理到笔记本或者错题本上，考试之前看两眼。”他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给她，想到什么，“东西等我回来给你。”

祁文晓有些瓷住，“可我不是……”

没做出来吗。

他手里的笔停止转动，轻轻敲在答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这不是解出来了。”

后面的时间，祁文晓先做了数学作业，把不会的题标注出来，等到课间的时候一次性问江亦白。

他讲题会讲得很细，会把她搞不懂的地方拆开仔细解释清楚，包括题目里涉及到的知识点也会在一旁标注好。等到第二节晚修铃响，还有小一半的题没讲完，江亦白就直接把自己的作业给她，让她对着不会的步骤去看，要还是不会的话就用铅笔标注在旁边。

九点五十，晚修下课。

几百号人乌泱泱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江亦白，沈淮序和张之遥三家住同个小区，江沈两家住在同一个单元，每次和他俩一块回家，一到他俩家门口，张之遥就觉得自己像被抛弃的那个，只能自己孤零零地走剩下的路。

仨人走到单元楼下，张之遥突然开始给他俩加油打气，“白！老沈！后天拿下联赛，直冲决赛！别丢老爹的脸！”

江亦白回头看看基本都熄了灯的楼房，“你再大点声，邻居都被你吵醒了。”

“借你吉言。”沈淮序无奈轻笑。

张之遥得到提醒，自觉降下音调来，轻声叹气，“不过等你回来咱们几个就凑不齐咯。”

江亦白瞥他，“怎么，你又哪儿不舒服？”

“月考之后，文晓可能就转班了。”张之遥摇头，话里有些可惜。

路灯下，影影重重，脚下的树影随着夜风晃动。

晚风渐渐冷下来，吹散了校服外套上残留的温度。

他起先没回话，张之遥还以为他没听清，刚准备再重复一遍，就听见江亦白开了口，“哪儿听来的？”

还是一贯的语调。

“晚上我们几个去吃饭的时候她自己说的，你不在。”张之遥觉得有点冷了，毕竟骑了一路车，衣服从外边摸都是凉的。

他一只手拢紧衣服，一只手扶着车，“她家里好像想让她选门理科，她这人又没什么脾气，多半是拧不过她爸妈。”

“咱们啊，就好好珍惜最后的同学时光吧。”

江亦白没说什么，发丝垂落顺着他点头的动作晃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进了电梯，沈淮序视线扫过他，“文晓是？”

江亦白单手插兜，视线落在屏幕跳转的数字上，懒洋洋地吐字，“班里同学。”

沈淮序低头抿唇，轻点了下头，“哦，同学。”

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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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隅的高中生活以一场突如其来的荒诞闹剧提前收场。

那天以后，她没有再去学校，毕业照上缺少了一个人的身影，高考后的毕业典礼也同样没有参加。

她就这样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毕业典礼上，有人感怀自己逝去的青春，有人可怜兄弟尚未破土就被憋死的暗恋。

陈述寻喜欢了隔壁班的女孩两年，身边熟悉的朋友同学每个都能看出点端倪，唯独那个人毫不知情，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们迎面碰上时，身边的朋友乱糟糟地起哄，陈述寻下意识让他们小点声，却又暗暗期许林隅可以发现点什么。

结果对方只是抬眸朝他们的方向瞥一眼，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他知道林隅想要去的大学，所以赌了一把，想看能不能和她再见。

大三那年，他如愿以偿。

“你好，我是林隅。”

“你好，陈述寻。”陈述寻伸出手，佯装平静，“很高兴认识你。”

林隅并不知道，这句自我介绍他曾默默排练过很多次，直到三年后才有机会对她说出。

高中几年，她对这位隔壁班同学的印象是性格好，成绩好，人缘也好，是个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

“林隅，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五年了。”某位天之骄子喝醉后拉着她不放，眼巴巴盯着眼前人，非要让对方给个说法，“结果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说我亏不亏。”

【在那段昏暗无光的青春里，曾有个人追着她的脚步走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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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