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巴 第1章 第 1 章

算命求签、上山祈福，做这些事，无非就是免灾避祸，盼坏事转好，好事愈发顺遂。

莫轻离走在山路上，拿着相机边走边拍。一路上别说人影，连动物都见不着。

到了山顶，抵达了庙门前，正要推门进去。

头顶传来几声嘶哑的鸟鸣，一只乌鸦掠空飞过。

乌鸦？她想，看来会有好事发生。随即推门进去。

乌鸦落在庙中一棵大树上。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

拍了张照，继续往里走。庙里供神拜佛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庙空荡荡的，没有神像，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这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角落的院子里，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如果那能叫人的话。

那人穿白袍，带着刺绣，银白长发，眼睛被一层纱遮住。

收回迈出去的脚正要转身，对方就望了过来，开口说了声你好。

“你好。”莫轻离简单回应。

对方沉默着，只是静静看她。等了约莫一分钟，见对方始终不开口，她打算离开。

刚走出两步，手腕被轻轻一扯。低头看去，腕间多了一根线，另一端正握在院里那人手中。

看来免不了要交流一番。走进院子，在对方身前一米处站定，抬起手腕，绞丝镯轻轻晃动，那根线格外惹眼。

“我叫莫轻离，受朋友所托来这儿，并非有意打扰，抱歉。要是这东西是你弄的，能不能帮我解开？”

说完放下手腕，等着回应。她随性惯了，这样正经说话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叫龙依。”对方语气同样正经，“抱歉，是我的情绪波动造成的。不过这线想解开恐怕得等一阵，我现在难以控制，暂时解不开。”

“你这话没法让人相信。”她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骗你的理由。”

“现在人口拐卖很多，万一这是什么新型手段？”

龙依好像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沉默片刻，抬起手，周围开始落雪。这算是另类证明他并非凡人。

看着反常的景象，莫轻离不想信也得信了。雪花落到肩上，她连忙让对方停下。哪怕盛夏，寒意还是慢慢漫了上来。

等异象散去，她问：“那现在怎么办？”

“你要是不着急，接下来我们得一起待一阵子，一个月之后这线应该就能解开了。”

一个月？莫轻离盘算着。温婉她们也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才放暑假，跟大家说一声短期内没法碰面，应该问题不大。

“可以。”她说，“说到做到。”

龙依点了点头，问她要不要继续逛逛。

她说想再拍几张照片，反问对方有别的事吗。

对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等她拍完再说。

慢悠悠逛完整座庙。发现这里和寻常庙宇差别不大，只是没有神像、不见香火，只有正中央立着一棵千年古树。

天色变暗，气温降了下来。她按下快门，拍下余晖里的古树。

黄昏昭示时间推移，而腕间晃动的丝线，却显出另一人的焦灼。

回到小院，龙依坐在石阶上，看见她推门进来，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

莫轻离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好像挺开心——开心自己回来了？这人真挺奇怪的。

“我们今晚住这儿吗？”

“不住这里。”龙依说，“你闭上眼睛。”

她依言闭上眼，感觉对方牵着自己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听见他让睁眼，睁开眼，已经站在一座古宅里。

“跟着我走。”龙依松了手。

她跟在他身后，走过曲折的走廊。池塘里有锦鲤，还有歇脚的亭子。

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杭城的家，青瓦街巷，陪爷爷奶奶听戏、喂鱼的画面跟着浮上来。

“到了。”龙依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这是你的房间。”

两人走进屋内，对方简单交代：衣柜里有换穿的衣服，尺码不合适可以跟他说。之后遇到任何事，拉一下腕上的丝线，他会立刻过来。

她点点头。逛了大半天有些疲惫，正准备休息，抬眼却看见龙依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

“我还想和你聊一聊。”

这段时间怪事一桩接一桩，她心里也一堆疑问。

“行，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选个先洗个澡，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好。”

说完，对方转身离开。

她把相机摆在桌上，洗完澡换好衣服，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

原本只是想缓口气，可四周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今天遇到的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片刻后缓慢坐起身，轻轻拉了下丝线，没得到回应。正疑惑着，身后就传来龙依的声音：“可以聊天了吗？”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龙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

“可以。”她定了定神，“你搬把椅子坐旁边吧，一直站着感觉怪怪的。”

对方依言拉过凳子，在床边坐下。

“你先问吧，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

“你怎么会找到那座庙的？那地方很偏僻。”龙依语速平缓，可攥紧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莫轻离思索片刻，打算从头说起。

事情发生在前几天。她刚下飞机，就被温婉拉着去看中医。温婉说她身体再好也得定期检查。

看完后大夫说她身体没问题。她本也觉得是，自己随心过日子，没什么烦心事，怎么可能生病。

临走时温婉看中了门上挂的平安符，问了大夫在哪买的。大夫把求平安符的地址告诉了她们。

第二天两人驱车前往，刚到山脚，温婉就突然收到通知，下午临时加课。

她再三保证自己打车回去、不乱跑之后，温婉才不放心地开车离开。

剩下的一切顺其自然。古怪的山，偏僻的庙，还有床边坐着的这个人，处处透着怪异。

“就这些吗？”龙依问。

莫轻离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位大夫还说了一句话，说她心里藏着心结，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当时她觉得对方猜得挺准，追问怎么看出来的。

大夫说是算出来的。她瞬间没了话，虽说对方说中了，但那说辞看着太像江湖骗子。

到这里，前因后果才算完整讲完。

“那你怎么看待算命、祈福这些事？”龙依接着问。

“没什么特别看法。”她说，“信的话有点像封建迷信，可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人总得找点寄托，你说对吧。”

龙依应了一声，随即开口：“现在轮到你提问了。”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神仙？还是普通人？”

“我很想告诉你，但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见对方神情认真不像说谎，她换了问题：“为什么要戴纱巾遮眼睛？”

“怕吓到你。”

她应了声哦，心里满是好奇，可身处陌生地方也不敢多打探。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那句“让我看看”咽了回去。

“我困了，想睡觉了。”

龙依站起身道了声晚安，沉默片刻又开口：“如果说人在走投无路时总要有个寄托，那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莫轻离没有作答，她也说不上来。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她平时不愿碰的地方。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身后安静了几秒，接着又听见对方说：“好好睡吧，希望在梦里，你能得偿所愿。”

对方关上门离开。

或许是太疲惫，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场梦格外奇妙。耳畔有轻柔的歌声，她一步步往前走，温度缓缓降低，黑暗中渐渐透出白色。碎雪飘落，落在手心带着微凉。

腕间丝线浮现，牵引她往前。

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后院落里有个模样精致的小孩，正静静看雪。

莫轻离心头一震，抬脚往前走，踩在积雪上发出声响。

小孩闻声转头，她走到对方面前蹲下，伸手抚上孩童的脸颊。

“姐姐，你怎么了？”孩童轻声问，“你的眼睛很红，说明你想哭。”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我一直找不到你。”

“为什么会找不到我？”孩童满脸疑惑，“我一直都待在这里。还有，我们认识吗？”

“认识的，我们认识好久了。”

“可是我不认识你。”

莫轻离说不出话，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半晌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童刚开口，雪骤然变大。腕间丝线猛地发力拽着她往后退，话语变得断断续续：“我叫……yi……我……是……”

话音彻底模糊，丝线力道越来越强，转眼她便坠入黑暗。

她站在原地，浑身提不起力气。梦中这番波折让她心绪翻涌，明明只是一个梦，醒来却像真的失去了一次机会。再一回神，已从梦境醒来。

睁开眼，屋外雨声噼啪作响，夹杂阵阵雷鸣。

阴雨天让人心里发闷，她揉了揉手腕，那里有道显眼的疤痕，每逢雨天就刺骨地疼。

比起手腕的疼，夜里那场梦更让她心绪纷乱。

梦里见到的，是年少时不辞而别的朋友。谈不上特别想念，心底却盼着能再见一面——那是她在首都生活时唯一的玩伴。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过，还是童年孤独时自己幻想出来的影子。

天色仍黑，天地间只剩雨声。她合眼补觉，这一夜再无离奇梦境，睡得安稳。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手机铃声。

彻底睡醒后拿起手机，看向屏幕上的来电界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