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巴 第3章 第 3 章

眼前的人换了模样，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银白色的长发成了纯粹的黑色，松散地扎在脑后——褪去了几分疏离仙气，多了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醒了。”莫轻离懵着应道。

“过来吃早餐。”

缓步走到餐桌旁落座，两人安静地开始享用。

“吃完我送你。”

应了声好，心底默默打消了打车的念头。

早餐结束，对方递过来一个小背包：“里面装了些小零食，饿了可以吃。”又拿出手机，“防万一，加个联系方式，有事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

拿出手机互加好友，接过背包，指尖触到上面挂着的小老虎毛绒挂件，心底泛起几分喜欢。

背好包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侧的人却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好对上龙依直直凝过来的视线。那双漂亮的浅蓝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怎么了？”

龙依缓缓移开目光：“没事。”

既然没事，就没必要再多追问，她心里暗自了然，随即收回视线轻声开口：“那我们走吧。”

话落，门被推开，两人一同走了出去。门外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上车后莫轻离报了地址，车子平稳启动。龙依抬手升起车内挡板，车厢瞬间隔成两个独立空间。

她靠在车窗边，心里恍然——原来他说的送是这么个送法。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你不会开车？”

“八月底才过十八岁生日，成年才能考驾照。”

听到对方的回答，她猛地睁大了眼——之前的经历以及对方周身那种疏离又沉稳的气质，像活了很久的人，属实没想到年纪比自己还小几个月。

真是……神奇，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你出去是有事？”

“工作，”龙依说，“这几天是假期，假期结束就得回去上班了。”

她低低应了声好，表示知道了。车厢之内再度归于无声。

百无聊赖之下，正倚着车窗放空走神。回过神偏头看去，恰好撞见对方收回的目光。

抬手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身侧人的肩头：“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没有。”

得到否定的答案，她就直直看着对方，心底无端生出烦闷。真心讨厌这种心口不一的拧巴——明明有话要说却憋在心里，到头来两个人都难受得厉害。

“说实话。”她指尖已然搭在车门把手之上，语气直白又执拗，“不然我就跳车。我是真的觉得很烦，不想这样搞。”

这样直白又莽撞的举动与话语，明明清楚根本无从成真，龙依依旧还是软了态度松了口：“我想……”

一时找不到恰当言语，只抬手凑近，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指腹缓慢轻柔摩挲。只淡淡落下两个字：“这样。”

对方的手掌宽大，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眼角。下意识眯起一只眼，神色如常：“想摸脸，直说就好。”

龙依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就收回了手，低声应了句好。

看着他上扬的嘴角——莫轻离笃定对方此刻心情极好。没等她再多想，车子缓缓停稳。

“到地方了。”她推开车门走下去，“拜拜。”

“回见。”

话音落下，车子便疾驰而去。

目送车影走远，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咖啡店。店铺还未开门营业，心里不由犯嘀咕——难道是自己记错地址了？

刚掏出手机想确认，就被人猛地抱了个满怀。来人还在肩头不停蹭着。

“好香！好香！好香！”温婉的声音满是激动，“轻轻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算了算，两人确实四个多月没碰面了，她也轻声回应：“我也想……”话没说完，温婉就骤然松开了怀抱。

“你最近和谁待在一起啊？”对方凑上前左右来回闻，语气满是好奇，“你以前身上都是淡淡的花香，现在味道完全不一样——像落雪？初雪？雪花？”

正要开口讲话，就被温婉直接拽着走进咖啡馆：“先进去再说。”

落座过后，如实将这一周和他相处的所有事情，全都毫无保留讲了出来。

温婉听完第一时间就笃定——她已经谈恋爱了。

当即出声否认，温婉便改口笃定二人关系只差一步。

即便如此，依旧态度明确——压根没有恋爱的打算。

温婉只能无奈感慨，自家精心看好的白玉白菜，早晚要被别人拐走。

抬着下巴点了点她的手腕，盯着那根红线，直言这就是证据，还笑着调侃这是绑住两人的命运红线。

“这不是。”她自己也没法摘掉这根红线，时间久了便懒得再去理会，当即岔开话题，“还是先说正事，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被她这么一问，温婉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当即介绍起来，她家里人希望她找点事干，毕竟她回家烦家里人也不是个事，就把这家咖啡厅盘下来了，准备开一家流浪动物主题咖啡馆。

但不管是招员工，还是对接流浪小动物的事情，每一件都不好处理。

记得莫轻离之前空闲的时候开过小店，收益一直都很不错，就想着找她过来一起帮忙。

两个人敲定想法之后，就开始挨个梳理需要处理的事，一点点商量规划，把所有事情都逐步确定下来。

就连午饭都懒得专门外出解决，干脆将背包里的零食尽数吃完。闲谈之间已然步入午后。暖融融的夕阳透过窗棂斜斜洒落。

“时间不早了，”温婉说，“该商量的都商量得差不多了，剩下静静等待结果就足够。”

轻轻颔首，转眼就对上她骤然变得严肃的神情。微微歪头，满心疑惑。

“现在该好好说说你的事。”温婉目光认真，依照先前听闻的种种，笃定她和龙依之间早已满是暧昧。

只是她向来心思迟钝，始终没能察觉。直言让莫轻离去向对方问个明白，弄清心底真实的心意，绝不允许任由关系模糊不清——顺带还要弄清龙依真实的来历。

口头表示自己会照做，可温婉压根不信。对方直言她性子太过懒散，答应的事十句有九句都做不得数——也没反驳。

“好了，”温婉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马上到期末周，我得抓紧复习，咱们只能暑假再见了。阮逸辞和陈陌本来也想来，可实在抽不出时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来来回回又叮嘱了好几遍，翻来覆去无非是让她别太过懒散，也别总给自己定严苛计划、把自己逼得太紧，一定要多注意身体，诸如此类。

絮絮叮嘱完毕，又陪着她逗留许久。最后轻轻相拥，才带着满心不舍，动身返回了学校。

拿出手机给龙依发去消息——告知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询问自己是打车回去，还是留在原地等候。

对方回复得十分迅速：让她在咖啡馆安心等待。

久坐将近一天，浑身筋骨都透着僵硬。走出店外，午后的阳光算不上灼热，可依旧觉得些许不适。

长久待在恒温适宜的居所，早已习惯了不冷不热的舒适温度。

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闲散听歌。暖融融的日光漫过街边景致，氛围感格外动人。举起手机准备定格画面，耳边忽然响起自己的名字。

抬眼望去——龙依抱着一束花缓步走来。

“咔嚓。”

快门应声轻响。这般画面太过动人，下意识将这一刻留存下来。

龙依在她身前站定，怀中捧着花束：“桔梗花，我想送给你。”

纯白花瓣晕染着浅浅淡蓝，清隽又好看。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见她眼底毫无抵触与不喜，随即开口：“那我们回家吧。”

说了声好，两人一同坐上先前的车子。一路平稳如常，再没有往常离奇的异样。

车子最终稳稳停在宅院门前。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居所，心底恍然——原来从不是什么空间异变，这一切本就真实存在。

侧眸看向身侧之人，心底开始动摇。想起温婉的叮嘱，心头萌生念头——或许真的该问清楚，弄清所有离奇反常的原委。确定了想法，真正实施起来却有些难。

一如对方先前所说，假期落幕之后，龙依彻底忙碌起来，两人相见的次数愈发稀少。

平日里大多都独自和小白呆在偌大的宅院之中，生活照旧安稳平淡。

只是闲暇之余多了不少消遣——时而去往藏书阁静心看书，时而登上摘星台静看夜色星河，也时常带着摄像机四处取景拍摄。

宅院的气候也慢慢顺着盛夏转变，渐渐添了闷热。

恰逢这天落了一场雨，独自倚在屋檐之下，安然享受雨后难得的清凉。温度宜人，连日的疲惫也悄然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便靠着廊下沉沉睡去。

意识朦胧间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正被人稳稳抱在怀中。

“睡醒了？”龙依说，“我正打算抱你回房间。”

没有应声，只是懒懒将脑袋靠在他肩头，神态松弛慵懒，像温顺蜷起的狸花猫。

龙依将她带回卧房，抱着她坐在床边。如愿贴近，轻轻埋入颈窝。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肌肤之上，隐约窥见肌肤透出的一抹浅淡绯红。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窗沿未曾关严，风顺势灌入，将窗扇轻轻吹开。

她望向窗外雨景：“你最近总是很忙，我都很少能见到你。”

“抱歉。”

简简单单两个字，并不是想要的答复。反倒让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里的气候分明已是盛夏，本该就是燥热的时节。可平日里宅院永远恒温舒适，一直都是不冷不热——是因为你对不对？”

“嗯。”

“因为你的缘故，我才恍然发觉盛夏原本这般闷热。南方向来少有这种体感，就连北方的气候，我都快要记不清了。”

“抱歉。”

“除了抱歉，你还会说别的吗？”

“对不起。”

听见他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难免心生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往他的颈窝微微蹭了蹭，闭上双眼语气慵懒：“我的朋友说，我们一直在搞暧昧。”

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那在你心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默依旧持续蔓延。

“你喜欢我吗？”

这一次沉默被彻底打破。他应声作答：“我能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