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 第22章 22

“咳咳……”

叶岁年再次醒过来时，看着头顶天花板的颜色，是和上次睁眼的白色完全不同的褐色。

是绑架的人把自己转移了吧，她这么猜测着。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几个平方，躺在床上打眼看过去一眼就能把整个房间看完。

盼着昏暗的光线，叶岁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里除了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立马想要下床逃跑，但起身时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人躺在床上想动，可身体的各个部位好像都断开连接一样没有反应，和上一次清醒后的虚弱感一模一样。

想起那时那个叫彩桑和廉阳的人说给她打了一针什么东西，叶岁年浑身发抖：一定是那管针剂，那管针剂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怪不得这间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变成这样，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哪还需要有人来看着。

不过这间房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太接地气了，这么小的空间里堆满了许多物件，还都用遮尘布盖着，完全不像个酒店。

倒像在谁的家里……

不等叶岁年想明白这是在哪，在药物的作用下，没过一会儿她便不由自主地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叶岁年眼前一片漆黑。

应该是已经入夜的缘故，屋子里没有开灯，叶岁年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才能勉强视物。

她抬眼，却很快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叶岁年吓了一跳，房间里竟然还有别人！

听见声响，知道是她醒了，眼睛的主人说：“嘘，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岁年镇定下来，再仔细辨认了一下站在床边的人——竟然是烁其。

他进来很久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需要摸索就过去弯腰扶她坐起来，仿佛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要想办法送你去医院了。”

叶岁年顺着他的力道靠坐起来，虚弱地问：“这是哪儿？你把我救出来了？”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毛病，肯定是他把自己救出来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和自己说话，叶岁年诚挚地说了一句：“谢谢。”

黑暗中烁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小声回了句：“你是该好好谢谢我，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

“谢谢你。”叶岁年再次感谢，要不是他估计自己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逃跑再被抓回去，待遇肯定比上次在小黑屋遭遇的还要可怕。

想到上次在酒店里她还指责烁其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是什么来着，反正说得不太客气，结果自己有难又是他来帮忙。

饶是叶岁年再怎么觉得他是烁家寨人不用跟他客气，这时候的感谢也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

她的语气这么认真倒是让烁其愣了愣，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正常是该说对不起，不对，不客气吧？

黑暗中他挠挠脸，心里怀疑叶岁年是不是克自己，不然怎么每次对着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那你下次多送我点茉莉花饼，就上次那种……挺好吃的。”

“你喜欢吃那个呀？那是用刚采摘下的茉莉鲜花做的，确实很好吃。”

叶岁年想不到他半天没说话，然后是想要这个，“等我回家多给你寄一些，再给你送一株茉莉花怎么样。”

“不用了，不用了。”烁其对种花养花没什么兴趣。

“但你怎么不开灯？”叶岁年适应了黑暗倒也能看清楚，但一直不开灯和他说话很奇怪。

听她问这个烁其比了个嘘的手势，继续小声说：“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

“这是我家地窖。”

“什么！”叶岁年震惊，要不是她现在十分虚弱估计要吼出来了。

她在烁其的家里！

在烁其的家里那不就等于在烁家寨里么，她刚从狼窝里逃出来，现在这是又把她送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强打精神问烁其，哪怕是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她也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烁其给她端了杯水，一点点讲把她救下来但她一直在昏睡，于是他想出“灯下黑”的主意，到他们中途防止被追踪还换了两次车才开车回来的过程简短说了一遍。

然后烁其再三嘱咐她：“我先把你藏在地窖里，这里隔音不太好，你尽量别发出太大的声音，以防我不在家时被别人听到声响怀疑。”

原来自己被藏在地窖里了，怪不得一睁眼头上的天花板颜色是褐色的，原来是土的颜色。

“我知道了。”叶岁年动动身体，她现在一点力气没有，就是想制造出点声音都不行，“你知道他们给我打的什么药吗？我醒了以后一直没劲。”

烁其看见她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动，要很用力才能握住，他走过去帮她稳住。

虽然不想打击她，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实话实说：“还不知道，我会尽快查的，不过这药有可能是可自行代谢的，说不定过几天你就恢复了，不论怎样你安心在这里住下，等有消息我通知你。”

“嗯。”事到如今叶岁年只能点头，她就是再生气也只能这样了。

身体不行，此刻想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真的看不起那群想治她于死地的人，做什么事只会背地里下黑手吗？他们也只能想到下药这种手段了。

除此之外，叶岁年还想起一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问烁其：“我明明一路都没有暴露行迹，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岁年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她一路上确实没有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烁其也不能确定，不过他大概有个推断，“我们族人除了你在监控里看到能化成烟的能力，还有一项能力。”

“是什么？”叶岁年心里惊讶，迫不及待地问。

烁其犹豫一下还是告诉了她：“他们或许找到了什么与你出行时有联系的物品，将它烧掉可以根据它产生的烟找到一些线索。”

他尽可能含糊地说，叶岁年毕竟是外族人，不好多说。

只这一点就够叶岁年惊奇的了，“这么神奇，你们真的是人吗！”

难怪她往哪走都没用。

“是，但这样的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大部分族人只有基本的化烟能力，跟着叶岁年的彩桑和廉阳两个人也都只会化烟，所以烁其排除了叶岁年出去还能被找到的可能。

这次是他想当然了。

“那你们开车带我回来岂不是也会被发现？”

“呃……这倒不会，我们从头到尾没露过面，中间换过车，而且你当时被放在行李箱里，我们连人带行李箱一起搬走了没有留给他们可以烧的东西。”烁其模糊着给她解释。

怕她再多问有关族人的能力，烁其让叶岁年好好休息，争取早日恢复。

临走前给她掖好被角便离开了。

*

“烁其哥，她怎么样？”

“吓我一跳。”烁其在自己家门被守在着当门神的烁安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我这不是好奇叶岁年她怎么样了，你也不让我进去看看她。”烁安越说越小声，还回头张望有没有其他人。

烁其也怕被人发现，赶紧开门把他推进去，“你进我家的地窖算怎么回事，我那有没有宝贝，回头再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她已经醒了，不过还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后一句算是回答烁安的问题了。

“那要不要给她送点汤？”

“给她送汤干嘛？”烁其一时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

“补气血啊，什么乌鸡汤、排骨汤、猪蹄汤……多补补好得快。”烁安掰着指头报菜单。

“停。”烁其强按下把他轰出去的冲动，“跟那没关系，你还有事吗，没事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哦。”没看到人烁其蔫哒哒的，又恋恋不舍地朝地窖看了一眼才回去。

烁其扶额，也不知道烁安和叶岁年哪来这么深厚的感情，之前救她出烁家寨，这次又想来看望她，怎么先前没看出来呢。这是绑架绑出斯德哥尔摩了？

……

叶岁年干躺着休养了五天也没见好，也不算完全没好转，她恢复了些力气偶尔能下床走几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有气无力的，总要躺在地窖里的行军床上睡觉。

烁其偷摸着在晚上夜深时一天进一次地窖，给她带点吃的喝的。

今晚烁其又来看她，叶岁年看着递过来的牛奶摆摆手示意他拿走，她这几天运动量大量减少，动得少吃得也就少，看见这些完全没胃口。

烁其看在眼里，本以为药物能随着时间自行在她体内代谢，现在看来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廉阳这几天也不和烁安打游戏了，甚至电话都不接，估计在外面疯了一样找人。

难道他要去找烁阳，当面问他给叶岁年打的什么药，但这就相当于摊牌了，烁阳不用想也知道人被他救下来了。

不能从族人口中套话，那只剩找医生这一条路了。

只是人藏在这里，烁其没办法明目张胆把医生带过来，因为寨子里有内部的医生，小病小疼在寨子里就看了，大病直接去医院，还从没有过请外面的医生进来看病的先例。

这倒不算禁止事项，但这种事第一次干肯定招人好奇，烁其想想还是算了。

叶岁年像是看出他在纠结什么，直接伸出自己的胳膊，“你抽我的血吧，拿去化验，我不想这么一直躺着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烁其手头上没工具，“你等我明天买了针管，晚上来给你抽。”

“不用等了。”叶岁年又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有刀吗？”

这意思很明显了，直接用刀割。

但烁其没有马上下手，说真的他和烁阳不一样，没干过这种事。

在他犹豫期间，叶岁年已经先他一步拿起果盘里刚割过猕猴桃的水果刀对着自己开了个口子。

想不到她突然有力气拿刀，烁其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把水瓶里的水倒掉，用它接着叶岁年已经股股外流的血。

看着指尖的鲜血往外淌，叶岁年没有感到半分疼痛，她只希望烁其快点送她的血去化验，早点知道是什么药害她成了这样，然后早点好起来。

烁其拿着瓶子，看血流个不停，突然有点替叶岁年感到心疼，原本她不用遭遇这一切的……

等瓶子里的血看起来足够多了，他把叶岁年的手隔开，“够用了，这里没有创可贴你先凑合着用纸巾包一下吧。”

“嗯。”叶岁年用纸巾包住伤口，但指腹上的血越流越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这张纸吸满血叶岁年又换了一张，直到第四张纸才勉强把血止住。

叶岁年用另一只手握住包好的指头躺回去，对烁其说：“你不用每天都来一次，我没什么事，不是说你很少下来么，你来得多反而容易被发现。”

烁其把装着血的瓶子盖好，耸耸肩轻松地说：“没什么，这是我自己家还好，反而烁安好几次想进来看你，都被我拦下了。”

“烁安……”叶岁年想起那个被自己当人质，后面又帮自己逃生的人，没想到他那么关心自己的安危。

不过现在想起这些事来竟然觉得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些天只能呆在地窖里躺着的日子她过得实在是艰难又漫长。

这个暑假过得属实是太累了。

她叹了口气，“等这件事了结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和烁安。”

又听她提谢，“不用了，对了，我明天尽快把你的血去送检，可能真不一定能过来，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烁其考虑到镇上或县里够呛有可以化验的地方，叶岁年的血他肯定要亲自跑一趟送到市里化验，说不准要在市里住一两天等结果。

叶岁年想到自己平常的小习惯，握了握拳，感觉这几天恢复的力气可以摁动打火机，她问烁其：“你家里有打火机吗？有的话给我拿一个吧。”

“打火机，你要这个干什么？”烁其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他现在就有一个。

他不抽烟，单纯是袅袅族人的习惯使然，随身带个打火机以防化烟时要用到。

“没什么。”叶岁年摇摇头，提到这个难得带了点轻松的口吻：“我往常有个习惯，没事的时候喜欢拿着打火机玩，可能我五行喜火吧。”

烁其却听到她这玩笑话拿打火机的手一顿，眼神复杂，只是地窖里太黑叶岁年没有看到。

压下心头的思绪烁其还是把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拿出来，“我这正好有一个，给你。”

“谢谢。”叶岁年接过打火机吃力地摁出火苗，另一只手凑过去像烤火一样，仿佛感受到丝丝火气在通过手心往身体钻。

看到叶岁年的脸色在打火机的作用下果然好受了些，烁其神色一僵，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