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 第13章 13

烁其看叶岁年面色，知道她不太能接受听到的这个说法。

说实话，就连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烁家寨人，都不太能接受用火烧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外族人。

会把人活生生烧死的。

虽然烁阳在提出这点时，用的说法是——叶岁年一直不改口，要以此来验明她到底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叶岁年说的是真话，她在烁家寨有亲人，那她体内流有一部分和他们相同的血，也会具有和他们一样的能力，这是袅袅族独有的能力，火烧在身上人自然无事，她会化成一缕烟。

但如果叶岁年说的是假话，来找亲人是她找的借口，她自然就没有这样的能力，火烧起来人很快会被烧伤，烧死，甚至烧焦。

烁其觉得这惩罚方式太过狠辣。

就算到时族人验明她的目的是假，人也已经没了。

所以那天在烁阳提出以后他立马反对：“不行，这可是一条人命，她要是死了或是伤了，你打算怎么办？”

寨子里的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觉得这事有点大。

“我能怎么办，谁让她死不承认自己来的目的。”烁阳面无表情，“以前换了别人，没几下就招了，猎奇或是探险，对于这些人揍几顿，威胁或是恐吓吓得他们不敢再来，我们也就把人放了。”

“唯独这个叶岁年一直死咬着不说，这么对她不算冤枉。”烁阳不太在意地重申对叶岁年的处理，对她的死活毫不关心。

烁其没想到他的想法这么偏激，换个角度希望他再考虑考虑：“她要是出事，人在我们这里消失算怎么回事。”

“不会有人知道的。”烁阳肯定地说。

烁其提醒他：“她的家人朋友总会有人知道她的行程吧，她要是失踪了，以后恐怕会有更多人找过来，说不定还会惊动警察，到时寨子里恐怕更不清净。”

对于这点烁阳早有考虑，“不用担心，叶岁年的手机、证件都在这里。今天就可以给那些人发几条信息，再买张票，寨子里随便一个身形跟她相仿的人都能假装她回去了，后面咱们的人再自己化烟就能回来了。叶岁年自己消失在家里，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一看就是早就想好的对策。

烁其眼见劝不动烁阳，便不再反驳。

两个人都是烁家寨的人，也不能在这么多族人面前为着一个外人闹得太难看。

他把目光投到其他人身上，“各位怎么看？”

族里几个来议事的人此刻都默契的没开口，不说反对，也不说同意，看起来全凭烁阳做主。

眼见事情就要这么定下来了。

事关人命，烁其想了想又搬出另一个人来。

“这件事不小，不如还是等慧云姨回来和她商量一下。”

烁阳这时候已经没有耐心了，听他这么说，语气冷淡地提醒：“烁其，我们向来分工明确，你跟着任和叔负责外面的业务，我跟着慧云姨负责寨子内部的事情，这次慧云姨有事出去，寨里的事情全权交给我处理，有必要我会和她说的，你还是不要多管了。”

他都这么说了，烁其还能说什么。

而且他总不能无缘无故为了个外族人真的和烁阳闹起来。

但看着人在自己的眼前被活活烧死而不救人，烁其在良心上又过不去。

这件事之后烁其颇认真地想了一系列营救计划。

中间让他没想到的是烁阳在族里公布了要怎么处置叶岁年后，烁安竟然来找他帮忙救人。

虽然不知道烁安是为了什么，问他他也不说，但这不就是一拍即合了。

烁阳一行人可能觉得小黑屋的窗，上面木板，铁钉，没有工具单凭人力，叶岁年不可能破开。

外加门除了从外面上锁开锁，里面也不可能打开，足够安全。

除了烁小明也没有再安排第二个人去小黑屋守着。

几天下来烁其和烁安摸清了烁小明的行动规律：每晚吃完饭后到点就回家看球赛，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去小黑屋。

一番商议后就产生了今晚的救人行动。

现在人是带出来了，但只能算救了一半，明天能不能把人顺利送出寨子才是关键。

不过，烁其看叶岁年适应能力挺强。

今晚去小黑屋救她时没有大喊大叫，没有作死的自己半路开溜，一路都紧跟着他们没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接受了现实，不是最初在小黑屋里时想把每个人都剐了的眼神。

烁其觉得带现在的她出去胜算挺大。

如果叶岁年知道烁其在心里是这么想她的，一定会呵呵一声，能剐的时候她肯定会剐的，尤其是那个烁阳。

不过现在，叶岁年只当她确实碰到了两个“大善人”，希望他们送佛送到西，能把她平安送出去。

叶岁年问烁其：“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寨子？一直躲在你家也不安全，一旦明天给我送饭时发现我不在，他们会不会搜到这里？”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这之前把你送出去的。”

烁其手里的杯子见底，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嘱咐叶岁年：“你只需要今晚睡好，养足精神，该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说罢他又补充一句：“明天路上会很累。”

很累？

叶岁年一脸问号，什么意思，和今晚一样，明天还是用走的？

她看看自己，再看看烁其，他们两个都挺高的，再加个烁安，明天要是这么一路走出去，岂不是显眼的可以当枪靶子了。

叶岁年觉得这不可能。

“哎等等。”看烁其说完就要留她自己在这。

叶岁年忙问：“你要去哪？”

“回卧室，我现在困得要死，这里留给你休息。”烁其打了个哈欠，然后随手一指。

叶岁年看看沙发，点头接受，比她之前被关的地方好多了。

不过她还有别的要求，“那个……你这里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吗？我想洗洗。”

之前被关不能强求太多，人身安全能保障不受侵犯就不错了，但现在条件好了，不洗叶岁年总感觉浑身难受。

全身上下都脏的不舒服，睡不睡得着另说，更不要说烁其还让她睡好，养足精神了。

更何况烁其这么费心把自己救出来，叶岁年直觉相信他会答应这点小要求的。

烁其听叶岁年这么说，倒是很意外地又转了回来。

是他小瞧这人了，适应能力比他想得强，现在都开始提要求了。

这样的话明天他就不担心了。

烁其给她指了指洗手间位置让她自便，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他实在困得不行要回自己房间了。

叶岁年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内心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只是时间已经不早，叶岁年只能快速地冲洗一下，洗漱好就去休息了。

*

叶岁年感觉自己前一秒刚闭上眼，还没有来得及做个梦，下一秒就被人推搡醒了。

其实她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没有被子，没有枕头，沙发太短睡不开，翻身都要慢点，不然会掉下去。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弄醒。

叶岁年迷糊着睁眼，只看到一个人蹲在沙发边一边看手机一边推她。

这人一张下颌清晰的侧脸，看不到前面的五官，侧脸只看见挺立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

叶岁年一时间没认出是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烁其看她醒了还在瞅着自己磨蹭，跟手机那头的烁安顺完一遍待会儿的行动步骤，站起来催她：“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起来。”

这话一出。

这声音、这语气……是烁其！

烁其，烁家寨，逃跑……睡梦中暂时被叶岁年抛掉的东西重新出现在脑海中。

她猛地回归现实，清醒了。

“抱歉，我们现在出发？”叶岁年没耽误时间，连忙坐起来。

隔着不透光的窗帘看不见外面的天色，她偷偷瞥了眼烁其的手机屏幕，屏保上大大的“04:23”没一会儿就暗下去了。

自己竟然只睡了一个小时，怪不得跟没睡一样。

叶岁年强打精神把眼睛睁大，这种时候她不敢不精神。

“现在还不走，趁现在天没亮，你提前去我车上藏好，不然一会儿附近几家住户起了，就不好出去了。”烁其飞快向她说明。

“好，我怎么藏？”

叶岁年觉得烁其应该有藏人的办法，不然有人检查，一打开车门就能看见她坐在车里。

烁其确实有准备，指了指客厅里已经收拾好的大号收纳箱，“委屈你在里面蜷几个小时，我一会儿把你搬上车。”

“几个小时，你要我躲在里面把我放进后备箱！”叶岁年不可置信。

“天还黑着，现在开车你送出肯定引人怀疑，要等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你不见了，我才能以出去找人的理由开车把带你出去，在这之前你必须藏好。”烁其向她解释。

看了眼那个收纳箱，再想想自己的处境，只要能出去，叶岁年觉得这些她可以忍。“没问题，我进去试试。”

烁其对她的配合很满意。

看叶岁年试了几次之后，最后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把自己装进去，他盖上收纳的盖子，尽量自然地出门。

出门后先确认左右四邻没人出来，也没人家里亮灯，他才做贼一样将收纳箱搬出来，一口气搬到车尾，轻轻松松搬起里面好像没装什么东西的收纳箱，把它搬到车上，关好车后盖，烁其再次做贼样看周围。

虽然周围没有任和声响，但他就是怕下一秒会突然有人看到。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贼，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给烁安发了他们提前约好的暗号后，烁其回屋。

这一系列的事都做完，他瘫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这口气没舒多久，他又想到叶岁年还在车上，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赶紧探身去拉开窗帘。

他人在屋里坐着，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窗外，那里停着他的车。

希望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了，比当贼还紧张，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

刚开始进箱子的时候感觉还好，虽然挤，但也只是挤了点。

叶岁年想想几个小时就能出去了也还好。

但在收纳箱里呆的时间久了，维持的姿势也很扭曲，身体一直不能动弹，很容易变得麻痒。

就像现在，叶岁年蜷缩着身子，突然感觉自己抱着大腿的左胳膊麻麻的。

她动都不敢动，一动胳膊就酥酥麻麻，只能等这股感觉自行消散。

好不容易左胳膊恢复正常，叶岁年赶紧在狭小的空间里晃动四肢，预防一会儿其他部位也会这样。

可是这收纳箱进来都费劲，哪有那么多空间让她动胳膊动腿。

无济于事的“运动”完，在最底下被压着的右腿也麻了。

这又酸又麻的感觉，简直像有数不清的蚂蚁在身上爬。

叶岁年就这么难捱地缩在箱子里度秒如年，逐渐听到外面有声音出现。

虽然隔了两层，声音不大，不过声音的来源很多，应该是外面天亮了，烁家寨的人都开始起床出门了吧。

这算是个心里安慰，起床就好，再过不久应该就要给她去送饭了吧。然后再不久就要发现她不见了，再再再不久烁其就能趁机开车把她送出去了。

等逃出去以后，叶岁年想她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至于这次来的目的……她虽然想找到自己的亲爹看一眼，但还不希望为此把命搭上。

她从小都是妈妈带大的，从记事起就没有对爸爸这个人的印象。

她来这里无非是想见一面，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有知道了，最后才好断了关于他的念想，不再一直在心里好奇和想象下去。

其实她那天跟烁安说得都是真的，只是后面事情的发展和她想得不太一样，走到了现在这种局面。

还好最终结果是她出来了，至于那个没见到的爹……这趟出来吃了太多苦，叶岁年已经彻底死心了。

她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外面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逐渐喧闹起来。

叶岁年猜应该是发现她跑了，那群人开始在寨子里四处找人了。

虽然知道这是烁其的车，他们烁家寨自己人的车。但此时此刻，她听着外面接二连三的说话声还是会担心，万一每个人的房子、车子、都要搜一遍，她还是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她攥着手指，心里狂跳，听每一个人的脚步声，走近又走远。

每当有人走过时，叶岁年无一例外握紧拳警戒，保证就算收纳箱被打开她也有把握能在对面没准备时把对方一拳揍倒，争取逃脱的时间。

也幸好烁其最开始把收纳箱放进来时，是把她正对着后备箱外面的位置放的。

叶岁年紧张的每次都是等人走远后才放松下来深呼吸。

车边有人的时候她连喘气都小心翼翼，不自觉屏气不动，生怕呼吸声被人听到。

虽然明知道隔了层收纳箱，还有一层车的厚度外面不可能有人听到她在里面的一丁点声响，但她就是怕那个万一。

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紧张，叶岁年恍惚间觉得箱子内的氧气好像都变得稀薄了。

……

话说自从送饭的烁经然和看守的烁小明齐齐去到小黑屋，然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现被抓回来的叶岁年不见之后，两个人都懵了。

然后就是烁家寨的人倾巢出动要把她找出来。

然而寨子里一顿乱七八糟的搜过，别说叶岁年的影子了，连她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有人瞧见。

寨子里没有，那自然是已经跑出去了。光头理所当然的这样想，他当下立马就要把手底的人全部派出去找叶岁年。

毕竟把人看好，别让她跑了，这件事是烁阳交代让他负责的，不过寨子里向来没外人进得来，也没外人进来了还能大喇喇出得去，他一时大意了，只留了个看门的烁小明在门外。

烁小明这小子到了晚上还总是偷溜回自己家睡觉，这下好了，人跑了。

光头有些发憷地跟烁阳汇报完，又提了遍自己的想法：“人应该是跑出去了，寨外不方便所有人都出去，我挑几个得力的去找找。”

听见他说人已经跑出去了，烁阳没发表意见，只提了一句：“剩下的人在寨子里继续找，别停。”

“阳哥你放心，人在我手里丢的我肯定会找回来，找到马上带回来！该死的，等人带回来我要她好看！”

“去吧。”

光头急着把人找回来，脚下一步并两步的在寨子里走路带风。

烁安远远看他本来就又矮又壮，这么走过来简直像头准备跳起来的狗熊。

烁安赶紧小跑几步过去，边跑还边拨弄额前的碎头发，营造出一种找了好久的人，找的我发型凌乱、形象不整的努力感来。

等跑到狗熊跟前，不，光头跟前，烁安还格外气喘吁吁地问：“人找到了吗？”

光头不想耽误时间说话，现在找人要紧。

但看烁安头上有伤，累成这样了还不休息，来关心这件事，他就是再急着出去找人也不能不给面子啊。

“还没找到，我再去寨子外面看看，你也跟着找一早晨了，赶紧回去去歇歇吧。”光头快速说完，拍了拍烁安肩膀让他休息，说完抬腿就要走。

烁安错了个身没让他走成，“哎那可不行，人没找到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去歇着啊，而且外面我比你们跑得多，我跟你们一块出去。”烁安话里格外积极。

光头原本还想让他让开，一听他这话，觉得有理。

烁安本来就是负责寨子里出去采买物资的，对外面的路比他们更熟，去镇上的路也是经常跑。

叶岁年要是逃出去了，最先想的肯定是去镇上，毕竟她就是从那里来的。

这么一想光头立马点头同意，“那你带上车钥匙，我再找几个人，咱们多派几辆车出去。”

光头说完又要走，但烁安又拦下了他，为难地说：“你忘了，我的车在叶岁年劫持我的时候，已经掉下去摔得稀烂了，还没修好呢。”

他这么一说，光头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是这么回事，把车拉上来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看着呢。

他刚想说那就跟我的车吧，烁安已经非常体贴地替他想好了解决办法：“正好烁其哥回来了，人多力量大，我叫上他一起吧，还有烁胖胖，我们三个人正好坐一辆车。”

烁其，烁胖胖？光头刚想说自己没打算叫他们。

但烁安已经一副就这么说定的表情，走得比他还急就去叫人了。

光头想拦都拦不住。

再想了一想光头又觉得合理，烁安肯定还在记恨叶岁年把他绑了这么多天，让他丢面子，不想她这么容易就跑了，所以要发动多点的人去找到她。

这样也好，烁安早点把人找到他也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