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卷地。魔渊枯骨哀鸣。
思念单膝跪地。面色铁青。嘴角血迹未干。她盯着阿霁,目光如刀。这累赘。仙门扔下来的弃子。凭什么让尊上另眼相待?
楚玄靠坐石柱。血迹干涸。他垂眸,把玩着半截断裂的锁链。
“本座让你护她。没让你瞪她。”楚玄嗓音慵懒。
思念猛一低头。掩去眼底情绪。“属下失职。甘愿领罚。”她习惯性摸向腰间短刀。拇指摩挲刀柄。那是她紧张时的动作。
“沈化被关了。”楚玄语气笃定。
“是。玄诚子那老狐狸。软硬不吃。水牢十二道禁制。我进不去。”思念咬牙。眼眶微红。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阿霁蹲在焦黑的火堆旁。手里捏着断成两截的烤鱼。她站起身。把鱼扔进火里。
“别扔。本座还没吃。”楚玄皱眉。
“焦了。苦。”阿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深渊外围走。
“你去哪?”思念拔刀。横臂拦住去路。
“找点能吃的。顺便看看水牢怎么进。”阿霁侧身避开刀锋。
思念气极反笑。刀尖直指阿霁咽喉。“你一个毫无灵根的废物。口气倒是不小。仙门驻地下有三重阵法。别说进,你连第一道防线都过不去。”
阿霁看着她。目光平直。“沈化是我师兄。他护了我十五载。我得去。”
“你拿什么去?拿那条烤焦的鱼?”思念冷嘲热讽。
楚玄忽然轻笑。屈指一弹。一枚漆黑玉简落入阿霁掌心。“寒山宗后山。废弃灵脉。有一条水道直通水牢。本座当年杀进去过。”
思念愣住。这是尊上的底牌。居然给了一个废物?
“拿好。天亮前回不来。本座亲自捏碎你的神魂。”楚玄闭上眼。
阿霁捏着玉简。冲思念点了点头。“带路。”
思念胸口起伏。她不服。但尊上之命不可违。她一把扯住阿霁的后领。“跟紧。死了别怨我。”
夜黑风高。寒山宗后山。
灵脉早已枯竭。阴冷的水道弥漫着腐臭味。思念走在前面。用灵力护体。阿霁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水没过膝盖。
“你真的不怕死?”思念回头。盯着阿霁。
“怕。不知道怕什么感觉。”阿霁踩到青苔。滑了一跤。呛了一大口水。
思念嫌弃地把她拽起来。从怀里摸出一颗避水丹,粗暴地塞进她嘴里。“咽下去。水里的毒虫能吃了你。”
阿霁吞下丹药。嘴里一股辛辣味。“你身上为什么带毒虫的药?”
“杀人用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思念别过脸。握紧短刀。她没说实话。她本名阿念。生于妖族底层。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习惯了把所有退路都藏好。药包里,一半是毒药,一半是保命丹。
水道尽头。铁栅栏生满铁锈。
思念劈断铁栅。水牢近在眼前。十二道禁制如金网交织。
“怎么破?”思念问。
阿霁看着金网。闭上眼。脑海中回放楚玄教她的‘愤怒’。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破不了。”阿霁睁眼。
思念气得差点吐血。“那你来干嘛?送死?”
“你破。我进去。”阿霁指了指金网下的一个盲区。“阵法生门在坎位。你全力一击。我顺缝隙钻进去。”
“坎位是死门。反震之力足以震碎你的五脏六腑。”思念厉声呵斥。
“试试。”阿霁平静道。
思念咬牙。她本可以抗命。她本可以直接把阿霁打晕带走。但沈化在里面。那个总给她买糖葫芦、明知她是妖还替她隐瞒的傻子,在里面。
“退后。离我远点。”思念运转妖力。短刀泛起紫光。“要死。别死在我面前。”
轰!
一刀斩下。金网剧烈震荡。反震力如巨浪掀翻思念。她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口吐鲜血。
阿霁身形极快。如泥鳅般滑入坎位盲区。金芒割裂粗布麻衣。血肉翻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顺势跌入水牢。
水牢深处。沈化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白衣染血。听到动静,他艰难抬头。
“阿霁?”沈化嗓音嘶哑。
阿霁走过去。拔出那枚生锈匕首。砍向锁链。火星四溅。纹丝不动。
“你走吧。这是千年玄铁。”沈化苦笑。
阿霁没有停手。继续砍。一下。两下。
“阿霁!”沈化提高声音。“听师兄的话。回去。魔渊里那个大魔头,不是善茬。你别被他骗了。”
“他教我七情。给我烤鱼。”阿霁平静叙述。
“那是利用!你对他没感情,你就是个工具!”沈化急了。
“我知道。”阿霁抬头。看着他。“但我不想你死。他教我‘担忧’。我刚才,心里不舒服。这算不算担忧?”
沈化愣住。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眼眶发酸。
洞口传来巨响。思念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血。手里攥着一把金梭。“别废话了!十二道禁制全破了。马上就会惊动长老!”
她一把扯住阿霁。“我断后。你带他走!”
沈化看着思念。摇头。“我不走。你们走。”
“沈化!你别逼我扇你!”思念咬牙切齿。“你死了谁给我买糖葫芦?”
沈化愣住了。看着思念通红的眼睛。最终低下头。
三人刚出水道。三股强横气息凌空压下。
三名执法长老御剑悬空。杀阵已成。
“妖女。无垢容器。还有一个叛徒。今日。一网打尽。”执法首座冷笑。
思念横刀而立。将两人护在身后。“我拦三息。你们跑。”
“跑不掉。”阿霁忽然出声。
她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漆黑长钉。那是楚玄给她的锁魂钉。
“这东西。楚玄说能钉神魂。”阿霁看着长老。
长老们脸色大变。齐齐后退一步。“锁魂钉?楚玄的贴身法器?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给的。”阿霁举起钉子。毫无章法地朝最近的执法首座掷去。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准头。
但执法首座出于对楚玄的万年恐惧,下意识撑起最强灵力护盾,侧身躲避,直接撞破了身后的合围大阵。
“蠢货!那是没灌注魔气的废铁!”旁边一位长老反应过来,厉声大骂。
“但阵破了。”阿霁平静接口。
思念眼睛一亮。拉上沈化。化作一道残影。“跑!”
沈化被思念拖着。灵力爆发。引动水牢的浊气,炸开一条生路。
深渊入口。
腥风倒灌。
思念摔在地上。沈化护着阿霁滚落在地。
楚玄依旧靠着石柱。似乎连姿势都没变过。
“命大。”楚玄瞥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阿霁。
“你的钉子。没用上。”阿霁走过去。把那根生锈匕首和长钉一起放在他面前。
楚玄看着她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眼底有幽微光芒闪过。“过来。本座给你治伤。”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阿霁摇头。走到她常坐的青石旁。坐下。
思念捂着断臂。走到沈化身边。
“为什么回来?”沈化低声问。
“少废话。先包扎。”思念撕开自己的衣角。熟练地替他缠伤口。微动作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护持。
沈化看着她。叹了口气。“阿念。别对我这么好。我给不了你什么。”
思念手一顿。抬头瞪着他。“谁要你给什么。老娘乐意。”转过头。眼角却有些红。
楚玄看着这一幕。目光深邃。
“仙门不会善罢甘休。明日。玄诚子会亲自来。”楚玄突然开口。
“他来了。你挡得住?”思念问。
楚玄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苍凉。“万年封印。本座如今连个金丹修士都杀不死。拿什么挡?”
“那你教她七情干嘛?指望她反杀仙门?”思念指向阿霁。
“本座只是想在死前。看看这无垢容器。长出七情后,会哭得多难看。”楚玄看着阿霁。笑意却不达眼底。
阿霁抬头。看着楚玄。
“你不会死。”阿霁认真地说。
“拿什么救?你那把生锈的匕首?”楚玄嗤笑。
阿霁不说话了。她摸着胸口。那团棉花还在。甚至比之前更重了。
夜色深重。仙门大军压境。金戈铁马之声。踏碎深渊的死寂。
楚玄身上的锁链。开始剧烈震颤。
“他们来了。启动血祭大阵。要把本座连魔渊一起炼化。”楚玄闭眼。
“怎么办?”思念握紧刀。
“跑。”楚玄睁眼。“带上她。有多远跑多远。本座替你们炸开生路。”
沈化拔剑。挡在阿霁身前。“要走一起走。”
阿霁忽然站起身。走向楚玄。停下。
“你说过。只要有**。就会去争取。”阿霁仰头看着他。
“你想争取什么?”楚玄皱眉。
“争取你。”阿霁伸出手。掌心贴着锁链。闭上眼。识海中,那团模糊的‘担忧’,开始剧烈翻滚。
轰!
白色光芒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目,耀眼。
锁链发出清脆的裂响。寸寸断裂。深渊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