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生劫 第2章 画地为牢，以怒破局

魔渊无昼夜。幽蓝鬼火长明。

楚玄闭目养神。锁链贯穿琵琶骨，血迹干涸，触目惊心。昨日强行催动魔功，反噬极重。神魂碎裂之痛，犹如万蚁噬心。

阿霁坐在三丈外。青石冰冷，寒气入骨。她目不转睛盯着石柱上的晦涩符文。手指虚空描摹。看不懂，也不觉得枯燥。没有情绪，自然不知何为烦闷。

“看够了没？”楚玄骤然睁眼。猩红血眸盛满暴躁。此女盯了他整整一夜。不眨眼，不挪动，活像一尊望夫石。

阿霁转头。语气平铺直叙：“你在流血。骨头露出来了。”

楚玄低头。左侧琵琶骨处，血肉模糊。他不甚在意，嗤笑出声：“万年岁月。这点小伤，死不了。”

“我可以帮你包扎。”阿霁站起身。径直走过去。

“站住。”楚玄厉声呵斥。“本座周身魔气环绕。凡人触碰，瞬间化作血水。”

阿霁停下脚步。偏头思考片刻。“那我帮你吹吹？”

楚玄愣住。气极反笑。这不知死活的蠢货。当他是三岁孩童？吹吹就能好？

“滚回去坐好。今日教你第二情。恐惧。”楚玄收敛笑意，神色阴沉。

阿霁依言退回青石。“怎么教？”

“看到东面那处裂隙没？”楚玄抬起下巴，示意深渊东侧。那里黑雾翻滚，隐约传来凄厉风声。“里面有只噬魂兽。本座解开部分限制。你进去。把它杀了。”

阿霁看向那处黑暗。“我没修为。没兵器。进去就是死。”

“本座赐你一缕魔气。”楚玄指尖微弹。一丝精纯黑气没入阿霁眉心。“此法可让你隐匿气息。欺瞒肉眼。一炷香时间。够不够？”

阿霁感受不到体内变化。只觉眉心一凉。“我试试。”

她转身，朝东面裂隙走去。背影单薄，步伐坚定。没有回头，没有胆怯。

楚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恶劣弧度。噬魂兽无形无体，专攻神魂。凡人即便隐匿气息，一旦靠近，必然心生恐惧。他只需等她情绪波动，便可出手抽取。

此乃阳谋。拿她的命做赌注。

裂隙深处。阴风刺骨。阿霁踩在湿润青苔上。滴答水声回荡。

前方黑暗中，一团幽绿光芒浮现。光芒蠕动，逐渐化作一张狰狞鬼脸。青面獠牙，眼眶滴血。鬼脸发出刺耳尖啸。直冲阿霁面门。

阿霁看着那张脸。脑海中闪过掌门冷漠的面容，闪过同门鄙夷的眼神。相比之下，这鬼脸实在算不得可怕。

“太丑了。”阿霁评价一句。直接伸手，穿过幽绿光芒。

鬼脸愣住。它纵横魔渊无数载。吓死过无数仙门修士。头一回听到“太丑了”这种评价。

阿霁随手一抓。抓了个空。她忘了，这是无形之物。

鬼脸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阿霁神魂。

轰！

阿霁眉心处，楚玄留下的那缕魔气骤然爆发。化作黑色巨蟒，死死绞杀鬼脸。尖啸声碎裂。鬼脸化作漫天绿光，瞬间溃散。

阿霁毫发无伤。转身走出裂隙。

楚玄在广场中央。面部表情僵硬。他方才神识全开。死死盯着阿霁的神魂波动。结果。一片死寂。比死水还平。

“杀死了。”阿霁汇报。

楚玄咬牙切齿。“你不怕？”

“它长得没你吓人。”阿霁实话实说。

楚玄深吸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手，指尖凝出一团幽蓝冥火。“看着这团火。若被烧中，皮焦肉烂。痛不欲生。”

他猛地挥手。冥火直射阿霁面门。

阿霁本能偏头。冥火擦过发丝，钉入身后石柱。瞬间烧出一个焦黑深坑。

“刚才那一瞬。你有没有心跳加速？有没有想躲？”楚玄逼问。

“有。”阿霁点头。

“好！敞开识海！”楚玄神识如刺，直入阿霁脑海。搜寻那一丝恐惧。

识海澄澈透明。毫无杂质。楚玄搜寻半晌，竟一无所获。

“你骗本座？”楚玄暴怒。

“身体躲了。心里没怕。”阿霁平静解释。本能应激，无关情绪。

楚玄彻底沉默。死死盯着她。宛如看着一个不解之谜。

半晌。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苍凉。“本座明白了。七情尽毁，六欲不生。你不是怪物。你是天道的漏洞。”

“什么是漏洞？”阿霁问。

“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该死，却偏偏死不掉的东西。”楚玄收敛笑意。“既然恐惧无用。本座教你第三情。怒。”

“怎么教？”

“本座骂你。辱你。激怒你。你反击。今日你不还手，本座便杀光寒山宗。”楚玄眼神骤然转冷。

阿霁想了想。“你出不去。”

“本座自有办法。”楚玄手指微动。锁链哗啦作响。“跪下。”

阿霁站着。没动。

“本座叫你跪下！”楚玄怒喝。魔威如泰山压顶，直逼阿霁。

阿霁双膝微屈。骨骼发出脆响。重压之下，她咬紧牙关。依旧站着。

“你是个废物。是个被仙门丢弃的垃圾。天生无情。猪狗不如。”楚玄口出恶言。字字诛心。

阿霁听着。眼神毫无波澜。“你骂人。不如同门师兄弟有创意。他们骂我是灾星。克死父母。”

楚玄一噎。

“换点别的。”阿霁建议。

楚玄气结。撤去威压。他算是看出来了。此女软硬不吃。没心没肺。

“好。本座教你愤怒。不用嘴。”楚玄手掌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楚玄脸色惨白如纸。本就破碎的神魂，再受重创。他软倒在地，锁链将其悬在半空。

“本座要死了。”楚玄气若游丝。

阿霁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胸口某处，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奇怪。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你死不了。”阿霁走过去。

“本座若死。你永远长不出七情。永远不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仙门会把你当成废品处理。”楚玄喘息着，目光涣散。

阿霁蹲下身。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楚玄冰冷的脸颊。

“你别死。”阿霁声音极低。带着一丝极淡的急切。

楚玄强忍着剧痛，神识一直锁定她的识海。就在她触碰他的一瞬间。死水般的识海，终于荡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是……担忧。

楚玄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伸手，抓住阿霁的手腕。将她扯入怀中。

阿霁撞上他坚硬胸膛。血腥味扑鼻。头顶传来楚玄低沉的笑声。

“抓到你了。”楚玄声音沙哑，透着得意。

“你没受伤？”阿霁抬头。看着他。

“皮肉伤。”楚玄低头。两人鼻尖相触。“你刚才。是不是有一点点难过？”

阿霁认真回想。“不知道。胸口闷闷的。像塞了团棉花。”

“那就是了。”楚玄松开她。靠回石柱。“本座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一丝担忧。这笔买卖，不亏。”

阿霁坐回青石。摸了摸胸口。那团棉花，好像还在。

魔渊之上。寒山宗大殿。

沈化单膝跪地。面色苍白。思念隐于横梁之上，屏息凝神。

掌门玄诚子高坐主位。两侧站立数位长老。

“沈化。明日。你带队前往魔渊。斩杀楚玄。”玄诚子声如洪钟。

沈化猛地抬头。“掌门。阿霁还在下面。若要杀楚玄，阿霁必死。”

“无垢容器的使命，便是如此。”玄诚子面无表情。“她死得其所。”

“我不同意。”沈化起身。拔剑出鞘。

“放肆！”玄诚子怒喝。大袖一挥，浑厚灵力化作金钟罩，直接震退沈化。沈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将其拿下。关入水牢。”玄诚子下令。

两名长老瞬间冲出。灵力交织，捆住沈化。

梁上。思念握紧手中匕首。看着沈化被带走。她咬破嘴唇，生生忍住冲下去的冲动。

玄诚子太强了。她下去，只是送死。

思念潜入夜色。朝魔渊方向疾驰而去。

深渊之下。阿霁正在烤鱼。

楚玄看着她娴熟的动作。挑眉。“你何时学会的生火？”

“昨天看你用魔气点火。我试了试。用石头砸出火星。”阿霁把烤焦的鱼递过去。“吃。”

楚玄接过。看着那条惨不忍睹的鱼。苦笑。堂堂魔尊。居然落到吃焦炭的地步。

忽然。楚玄面色一变。抬头望向深渊入口。

“有人来了。速度极快。”楚玄目光冷厉。

阿霁抬头。“仙门的人？”

“不是。气息很杂。有妖族。”楚玄冷笑。“看来。外面的局势，比本座想的还要热闹。”

一道黑影从上方极速坠落。重重砸在广场边缘。来人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正是思念。

思念抬头。看到完好无损的阿霁。微微一愣。随即咬牙。

“属下思念。参见尊上。”

楚玄居高临下，俯视她。“任务办砸了？”

“仙门掌门明日将率大军压境。沈化被囚。属下无能。未能带回容器。”思念低头请罪。

楚玄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阿霁。

“小魔头。看来。你的好师兄，为了救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霁神情平淡。但手中的烤鱼，却捏断了。

楚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嘴角笑意更浓。

“思念。本座交给你一个任务。”楚玄开口。“护她。寸步不离。”

思念抬头。难以置信。尊上居然让她保护一个累赘？

“遵命。”思念咬牙领命。

夜风凄冷。魔渊深处，杀机四伏。